要一个黄昏,满是风,刚好夕阳落下,麦子成熟,炊烟升起。
Part.1
“叮铃铃铃——”
放学铃声响起,教室里一瞬间变得喧嚣不已。
紊乱的脚步声,桌椅挪动的声音,以及男生们的打闹声。
像是从四面八方涌来的潮水,立刻就吞噬了讲台上女老师的声音。
原本寂静的教室像是一锅达到了沸点的水,剧烈的翻腾着。
十六岁的沈怡收拾好书包走在人群的最后面,经过讲台的时候被年轻的女老师轻声叫住。
高定的蕾丝长裙将她的腰身衬托的凹凸有致,裙摆处低调的绣着两朵暗花。
她一边将真丝披肩套上,一边轻柔地对沈怡说话,整个人散发着说不出来的优雅。
“沈怡啊,这套卷子的最后一道大题很难,整个班只有你一个人解出来了。”
她的目光落在沈怡手上的速写本上,最后还是对她说:
“喜欢画画没什么不好,不耽误学习的前提下你可以发展自己的爱好。”
沈怡低着头,抱着速写本的双手手指用力的绞在一起,过了好久她才像是终于攒够了勇气,声音细的像是蛛网上的丝。
“老师,我......”
“沈怡!”
浑厚有力的男声打断了沈怡的话,她吓了一跳,抬头看见了教室门口的父亲。
女老师精心打理的长卷发披在脸侧,她笑吟吟地对沈怡挥了挥手,示意她走吧。
Part.2
水煮肉片,糖醋排骨,香辣虾,菜香伴随着叮叮当当搁置碗筷的声音让人心情格外的美妙。
沈怡斜眼睨了一眼父亲,觉得他的心情似乎也不错。
她将那套卷子拿出来,小心翼翼推到父亲的面前。
“嗯,不错啊。”
父亲放下手上正啃着的排骨,拿旁边的湿巾仔细把手擦干净后拿起那套卷子认真地看了一遍。
最后他给沈怡碗里夹了一块排骨后宠溺地拍了拍她的头,说道:
“干的漂亮啊,不愧是我闺女。”
从厨房盛汤出来的母亲看到这一幕,笑得眼角的细纹都加深了些。
沈怡一边啃着排骨,一边小声的说道:“老师说,最后一道题全班只有我一个人解出来了。”
“我周末......”
沈怡抬头望着父母,她似乎是在观察他们的脸色,又像是在思考合适的用词。
最后她悄悄在桌下紧了紧拳头,说道:“我周末想跟朋友一起去那个美术培训室,上次那个老师......”
“啪——”
筷子被父亲用力拍在桌子上,与这场晚餐格格不入的声音像是一根绳索。
瞬间勒紧了沈怡的喉咙,让她发不出任何声音。
“就解出了这么一道题就不得了了吗?”
“爸,老师说了,不耽误学习的情况下,我可以......”
“呜呜——哇——”
突如其来的哭声把沈怡和父亲都吓了一跳。
母亲坐在餐桌旁掩着嘴,肩旁止不住的起起伏伏,偶尔一两声呜咽从紧咬的牙缝里泄露出来。
灯光下,母亲的白发像是秋日清晨的第一缕霜,她打着颤的声音说:“好不容易养你这么大,就是希望你能有出息......”
话还没说完,她又哭了起来。
沈怡也哭了起来,她含着泪说:“我不去了,我好好学习,我都听你们的。”
Part.3
“沈怡啊,妈给你安排了一个男生明天去见见吧。”
二十六岁的沈怡把目光从一堆文件里面撕下来投在母亲手上的墨绿色丝绒连衣裙上。
她轻轻推了推滑到颧骨上的眼镜笑着对母亲说:“妈,你看看我这些工作,哪儿有时间去呀。”
“明天不是周末嘛。”
母亲把沈怡面前的笔记本电脑盖上,把裙子举到她眼前。
“周末也得加班呀,有个实验到关键期了,必须要去看着。”
沈怡顺势起身喝水,把连衣裙在身上比划着。
“当初还不如让你画画呢。”
身后传来了母亲的嘀咕声,很小,但是却像一把尖细的针洒在了沈怡心上,她听见母亲说:
“你都快三十了,妈还能活几个三十啊。”
“妈只是想看着你找个好人家妈才能放心啊。”
“......”
Part.4
“沈怡,要不你把工作辞了吧,天天不着家孩子不能老看不见妈妈啊。”
三十六岁的沈怡正在给儿童座椅上的孩子喂饭,听了这话震惊的抬起了头。
“妈他们年纪大了带孩子也辛苦,再说了你这回来一趟就带一身的化学品味道,谁会喜欢啊。”
“那个阿静就是全职在家带孩子,也不会出去弄那些乱七八糟的化学的东西。”
“是啊是啊,那个东西肯定对人体有害啊,咱们这么一大家子人呢。”
“......”
周围悉悉索索的话语像潮水般涌来,沈怡感觉自己被无形的空气隔离开来,闷的透不过气来。
那些久远到昏黄的时光,像海浪一样朝着海里倒卷而回,终于露出了尸骨残骸的沙滩。
Part.5
四十岁的沈怡脱下了刚买的前几天丈夫说好看的波西米亚长裙,走到沙发旁扬手给了正在看女生换装视频的丈夫一个响亮的耳光。
丈夫脸上红色的手掌印在沈怡的视网膜上突突的跳着。
沈怡把这些年来所做的改变像是倒垃圾一样全盘托出,她哑着嗓子嘶吼着:
“我做了这么多,你们还不满意吗?”
“你们还想要我怎么样啊?”
“爱我就那么难吗?”
心痛绵延到太阳穴上,沈怡扬手又是一个巴掌。
“啪——”
日光灯化作耀眼的白光,沈怡的手腕上抓着一只白皙修长的手。
女生扎着一个漂亮的麻花辫,尾端帮着一个红色丝绒的蝴蝶结,风吹进来就一跳一跳的,好像随时都可以振翅高飞。
她一手抓着沈怡的手腕,另外一只手抱着画板。
画板上画着十六岁认真解题的沈怡,二十六岁认真工作的沈怡。
女生张了张嘴,清冽的声音像是甘泉一样灌进沈怡的耳膜里。
她说:“是啊,爱你自己那么难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