瓜子与往事

原创首发,文责自负。

瓜子,现在是稀松平常的零食,在我的记忆里,有几件和瓜子有关的事难以忘记。

小时候,只有过年的时候才能吃到瓜子。那时候买回来的瓜子是生的,要把它炒熟。炒瓜子不是件容易的事,尤其是用烧煤的炉子。火太旺,瓜子会炒胡;火太小,费时多不易熟,而且自己炒出来的瓜子,吃的时候手指头是黑的。

有一年刚过元旦,我家就有瓜子吃了。那天上午,母亲下夜班,我没去幼儿园。母亲在炕头睡觉,我在炕梢玩玩具。这时,传来敲房门的声音。母亲下地到厨房开门,然后传来说话声。

不知过多久,母亲端着一洗脸盆瓜子进来。瓜子黑白线条分明,颗粒饱满。母亲抓出一把给我:“吃吧,生的。”

原来,刚才来了一个陌生的中年男人,背着一个大袋子瓜子,他用瓜子换东西。

妈妈问他换什么东西,他说家里不需要的衣服鞋子都行。妈妈想起爸爸单位发的劳保品,有鞋子和手套,就问他可以么,他说拿来看看。妈妈找出一双半新的翻毛棉鞋,那人拿起来连连点头,妈妈才注意到,寒冬腊月,那人穿的鞋子是开缝的。

那人把脚上的鞋脱下来,穿上那双鞋,笑的合不拢嘴:“太暖和了。”他让妈妈拿个盆,从袋子里倒出满满一盆瓜子。妈妈讲完换瓜子的过程说:他应该是郊区的农民,背着瓜子走街串巷,也不知道能换到多少有用的东西,你爸的鞋子不知道他穿上合适不,至少比他脚上穿的鞋子暖和。我的母亲过日子很节俭,家里能用的东西从不肯丢弃,她愿意把父亲半新的棉鞋换给那个人,不是为得到瓜子,而是出于对那人的同情。

我上初一的元旦前,班主任李老师说要组织全班开联欢会。每个学生交两毛钱,买瓜子和糖。同学们都很兴奋。两毛钱,在当时不是小数目。秋天买过冬的大白菜两三分钱一斤,即使夏天的黄瓜也才三四分钱一斤。

可惜,元旦前,班主任宣布,学校不让开联欢会。更出人意料的是,两毛钱不退给学生,因为已经买了瓜子,每个学生能分到一小包瓜子。

我把瓜子拿回家,我妈说:瓜子怎么这么小,是不是你们老师家的亲戚种的瓜子卖不出去,就想这么个办法卖给你们。我只是个刚上初中的孩子,哪会知道那么多事。我妈对这件事很不高兴。我不管她是否高兴,我有瓜子吃了。

瓜子小得可怜,却饱满得让人嫉恨,瓜子充盈着瓜子壳,让瓜子壳全无一点空隙。多年之后,我才知道,这是一种油脂含量丰富的瓜子,按照现在的市价,比普通瓜子要贵一些。

在母亲的不满中,我兴高采烈地吃那包瓜子。孩子么,不知道生活的艰辛,我不开心的是,期盼已久的联欢会没开成,因为从我入学就没有开过联欢会,也许正是因为不知道联欢会是什么样的,才满怀期望吧。

我上了三年初中,再也没有老师提开联欢会的事情。当然,这并不妨碍我吃瓜子。

我会不定期的得到一些零花钱,开运动会,学校组织春游之类的。一两毛钱的零花钱能买什么呢?可选之项还是很多的。比如,买一袋山楂面,才两三分钱;去副食品商店买一袋山楂片,好像才八分钱;奢侈一点买海棠干,一毛钱可以买一小包。但是,我买的最多的还是瓜子,五分钱就可以买一小搪瓷缸子瓜子,装进报纸折成的纸袋子里。放学后写完作业,打开纸包,一边看小人书,一边吃着瓜子,惬意极了。多年之后,我还喜欢边看书边吃瓜子。

我上初中的时候,母亲学会一种新型“炒”瓜子的方法。先煮瓜子,放入盐、大料之类的作料,把瓜子煮入味,再装进缝制好的布口袋里,放在暖气片上烘干。

煮瓜子容易,烘干就比较难了。暖气片的温度仅能维持房间里不冷,要烘干一袋湿透的瓜子,需要很长时间。母亲每天都要把瓜子袋子颠来倒去,让里边的瓜子翻动起来。终于,瓜子烘干了。这种瓜子最大的好处是吃过不会弄黑手指,其次是有了味道。高手在民间,这也许就是后来各种口味瓜子的雏形。不过,我还是喜欢吃原味的瓜子。

儿时,在电影院看电影可以随便吃零食。吃瓜子,瓜子皮就扔到地上。上世纪七十年代后期,电影院明令看电影禁止吃带皮的食物。刚出台禁令时,自然会有违规者。

同学的母亲在电影院工作,她讲了一件事情。看电影时,一个孩子边看电影边吃瓜子,工作人员告诉他不许吃瓜子。电影结束时,工作人员拦住他,因他违规要罚款。

孩子特别机灵,一面向工作人员道歉,一面去找来笤帚,把瓜子皮打扫干净,工作人员告诉他下不为例,让他走了。

无独有偶,上世纪八十年代,不仅是电影院,即使走在大街上,也不能随意吃瓜子。每个单位门口都实行三包责任制,三包之一是卫生责任制。

我和同学路过一家单位门口,我们俩边走边吃瓜子,一位大叔走过来叫住我俩:“你们怎么把瓜子皮扔到地上了?”我俩一愣,我同学反应快:“大叔,你给我把扫帚,我把瓜子皮扫干净。”大叔说:“年轻人,要注意自己的行为。你们走吧,我自己扫。”我俩再也没有在路上吃瓜子。

我刚参加工作的时候,单位年轻人居多。年轻人在一起,打个赌就有输赢,输了的出钱请客,夏天可以吃西瓜,其它季节就是吃瓜子。

一位背着口袋到处游走的卖瓜子的阿姨,恰逢一个小伙子打赌输了,该他买瓜子。阿姨称好瓜子,倒在报纸上,我们都抓起瓜子吃,小伙子才说:我没有钱呀。阿姨追着小伙子要钱,小伙子就向男厕所走,阿姨跟在后边说:我一把年纪了,什么没看过,你进男厕所我就怕了?说着就跟着小伙子要进男厕所。我们笑得前仰后合的,小伙子的脸红红的:开句玩笑,没想到你还真敢进男厕所呀。随后付了钱。

现在零食品种繁多,瓜子依然占一席之地。很多坚果都有小袋包装,瓜子的包装袋子一般都是半斤左右,极少见到更小的包装,毕竟,它是大众零食,也是相对便宜的零食之一。

街上的炒货店越来越多,各种坚果都放在塑料盒子里,唯独瓜子是在店门口的大笸箩里,边上还有一个炒瓜子的机器。刚出炉的瓜子散发着香味,诱惑着过路者。每到冬季,我都会禁不住瓜子的诱惑,每天都会吃点儿。

今年,我见识了一种新包装的瓜子,产地是内蒙古。精致的淡蓝色的铁盒子,印着好看的图案——醒目的大瓜子。打开盒子,里边是真空锡纸包装袋,撕开袋子,倒出来的瓜子黑白纹路分明,颗粒极大,剥开瓜子片,瓜子瓤饱满白净,吃一粒,香味十足。

原来,瓜子也可以这样包装。回想儿时,报纸折成蛋卷筒状,五分钱的瓜子倒进去,会让我多么开心。再看看眼前精致的包装盒,不禁感叹,我们的生活发生了太大的变化,只有瓜子的味道依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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