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漫过窗棂时,母亲正往案板上撒玉米面。初十的"老鼠娶亲"饺子讲究用杂粮,金黄的玉米面裹着荠菜豆腐馅,蒸汽里浮沉着五谷的醇香。我望着她揉面的背影,忽然想起去年此时灶台前的身影还是外祖母。
父亲在庭院里侍弄那盆忍冬藤,藤蔓攀着竹架织出翡翠帘幕。这株草药是祖父留下的方子里写的,每逢节气更替,母亲总会剪几段嫩枝熬水。"春气升发最易受风",她总说这话时的神情,和当年外祖母端着药盅站在我床前一模一样。
巷口传来冰糖葫芦的叫卖声,裹着寒气的酸甜气息与家中药香交织。表弟追着竹蜻蜓跑过天井,红棉袄扫落了晾晒的陈皮,舅舅笑着捡起沾了阳光的橘皮:"陈皮理气,晒足了日头更添三分药性。"这些祖辈传下的生活智慧,像檐角融化的冰棱,一滴一滴渗进岁月里。
暮色初临时,砂锅里的山药枸杞粥咕嘟作响。姑妈特意从皖南捎来的葛根粉在瓷碗里漾开琥珀色,父亲说起他少时跟着太爷爷进山采药的往事。炉火将每个人的脸庞镀上暖色,忽然明白所谓养生之道,不过是把对生命的珍重熬进一粥一饭里。
夜风掠过门楣上的艾草,残留的辛香让人想起端午时节。此刻万家灯火中,或许都有老人将晒干的茵陈细细收进陶罐,都有母亲把核桃仁塞进孩子的衣兜。我们以这样的方式,把对健康的祈愿编进二十四节气的经纬,让古老的智慧在烟火日常中生生不息。
当零星的爆竹声再次响起时,我望向墙角的忍冬藤。待春深时,那些蜷曲的嫩芽会舒展成碧玉般的叶片,而此刻围炉夜话的温暖,终将在某个清晨化作推门见山时的一口清新空气。原来最珍贵的年礼,从来都是这般熨帖地藏在光阴褶皱里的安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