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忆父母二三事

父亲的生命年轮永远定格在2019年8月30日10时08分,母亲先于父亲三年多去逝,他们均是86岁高龄寿终。斗转星移,今天是父亲去世一周年的祭日,回忆起父母,彷佛他们一直在我身边。


慈祥的父亲与勤劳的母亲
四姊妹中排行老幺的我,懂事得晚,记忆中父亲在岳池县城工作很少时间回家,他一回来我特别开心,一来父亲回来家里会热闹一些,二来他回家就会给我们带糖果,运气好的话还能够在他的包里找到硬币,壹分、贰分。
俗话说“皇帝爱长子,百姓爱幺儿”,父亲特别疼爱我这个幺儿,在我记忆里从来没打过我。我小时候特别喜欢跟着父亲到顾县赶场,偶尔他也带着我去岳池县城,那时我感觉自己就像父亲的小尾巴,父亲走哪儿我就跟到哪儿,跟到去游街,呼口号,放火炮。记得有一次父亲带我去广安赶场,我和父亲走散了,当时我急得大哭,更不敢离得太远,生怕父亲再找不到我。
后来父亲见我在家无人管,就经常将我带在身边,甚至出差时也带上我,记得有一次带我坐车去华蓥山高顶山煤矿拉煤,当时的华蓥在我印象中好远好远,坐车坐了很久。不过70年代能坐上车,我已经感觉好风光。那次父亲还顺便带了些煤回家,母亲是一个慷慨的人,将煤分了一些给邻居,大家都很高兴感激。
父亲因为外出工作常年不在家,家里的重活、累活就摞在母亲一个人身上,母亲在家永远是风风火火、雷厉风行的形象,有干不完的事,忙不完的活,极少有休息的时候。母亲犁田打耙、栽秧打谷样样都做,完全一个男人形象,经常深夜打红苕窖,搬灶台换方位,常常是想搬就搬,连更连夜完成,她打灶台经常叫我给她提煤油灯照亮,我瞌睡得不得了,但母亲精力旺盛得很,感觉母亲有使不完的劲头,用不完的力气。
那时的母亲一直忙农活,根本没办法管我们,小时候我经常做的事就是和爷爷去放牛,帮他牵牛去吃草,还有去割猪草、割牛草,背个背兜一边割草一边和同伴们在外面疯耍,饿了就摘地里豆角或抠土里的红苕吃,中午割满一背兜草回到家,到厨房一看仍然是冷锅冷灶,只好自己动手煮,我们从不奢望忙农活的她能准时回来煮饭,这也成了习惯。
我小学读书在村小及乡小,中午吃饭基本上没有保障,父亲便决定让我到城里去读书,我到城里读书后父亲为了照顾我就很少出差了,我一放学回家便能吃上热腾腾的饭菜,当时我感到太幸福了。自我跟着父亲进城后,母亲有时也来城里看我们,但每次来她总是“鸡蛋里面挑骨头”,总抱怨父亲让我吃得不好,说光吃点南瓜稀饭红苕稀饭个子怎么长得高,事实上我是四姊妹中个头最高的。

(1986年春节时全家福)

父亲之所以非常疼爱我,除了我是幺儿外,更重要的是我与父亲相处时间比姐姐哥哥都长,生活中我们也是互相关心。记得有一次父亲星期六下班后骑自行车带我回老家,出发时天近黄昏,到桃儿山天已黑透完全看不清路,我坐在前面打着电筒照亮,父亲蹬着自行车一不小心我们俩连车带人倒在旁边的土沟里,当时车也摔烂了,我们爷俩只好一路推着车走回家,到家后他却逢人便表扬我,说:“三娃子还是乖,跌倒了爬起来首先问的是爸爸伤到没有?”说我虽然是个小男孩子,但从小就知道关心体贴他。


负责的父亲与偏执的母亲
农村出来的父亲, 虽然在城里生活多年,尽管也是个国家干部,衣着打扮却很朴实,经常是一身制服,同时还保持着朴素的生活习惯,不追求奢华,他心里惦记得最多的还是补贴家用,尽量让我们当子女的生活无忧,平时但凡有一天的休息时间,都要回家为家里做点事。
父亲非常重视子女教育,让子女能读书的都读书,我们四姊妹都是高中以上文化程度,这在当地是很少的,让他骄傲的是二哥还考上了大学,当时的大学生很让全家人有面子。子女学习有进步是他最高兴的事,在他去世后整理他的遗物时,我还找到父亲保存的我初中毕业被评为三好学生的奖状。后来我们都长大成人了,让父亲最欣慰的是我们四姊妹都有稳定的工作,和谐的家庭。
尽管父亲尽力为家拼搏,但母亲仿佛从来没有满意过,只要与父亲在一起都会找父亲吵闹,总认为父亲对子女不够好,对她不够忠诚,但父亲不和母亲一般见识,始终洁身自好, 直到母亲去逝多年也未改变,母亲去世后曾经有人毛遂自荐,希望成为父亲的合法妻子,被父亲拒之门外,倒是整天面对母亲的遗像思念,这份执着,是母亲在世时所没有想到的。曾经母亲患老年痴呆症晚期非常严重时,我们为其找了一个年轻女子照看母亲,虽然这个女子只干了一周左右,但她的感慨是,她从来没有见过一个丈夫对一个妻子感情这样深厚,可以说惊天地、泣鬼神。
母亲于2016年初去世葬于老家,父亲当时就告诉我他百年归世后也要回老家与母亲相伴,后来我们按照他的遗愿,将他葬于母亲墓旁,这对既相亲相爱又吵闹一生的“生死冤家”终于长眠在一起,终于回归了故土!

(父母亲年轻时的合照)

有文化的父亲与学文化的母亲

父亲高小文化,是解放前的说法,也许相当于现在的初中吧,在当时在我们老家应该算比较高了。他在村里当过会计,会记账,毛笔字钢笔字写得相当流利。后来他走出农村到大巴山修路,开始了他外出挣钱养家糊口的日子,之后到南部县公安局工作,不久调回到岳池县公安局工作,任过治安科内勤、副科长、信访科长,一级警督。从一个农民成长为一个警察,从一名群众成长为一名共产党员,他全靠自己努力做到的。
85岁高龄到粤港澳旅游时,还与我的大表哥尹昌文和诗一首:
时值我党过七一,踏进祖国港澳迹,
昌文挥笔来鼓励,鞭我耄耋见奇稀,
还有好景勤贡献,我们一起共勉矣!
父亲也算是一个文化人吧。

(2018年父亲作诗手稿)

母亲的文化不高,她经常抱怨外公外婆不让她读书,也就没有机会象父亲一样出去工作,她常对父亲说,我要是有机会去读书,一定比你能干多了!后来上了年纪的母亲爱上了基督教,读赞美诗居然认识了不少的字,能将一本赞美诗上的字认完。


受尊敬的父亲与闲不住的母亲
在我的记忆里,父亲作为一名警察很受人尊重,在人们的心目中也很有威信。当时人们印象中的警察很威严,但父亲很平易近人,回到老家遇上乡里乡亲,不管对方身份如何,常常会主动跟老家的人打招呼。
那时的警察很吃香,只要穿着制服,在马路上一站,检查车的手势一比,不管什么车都会乖乖地停在路边,以为会受到什么处罚,但父亲从不为难驾驶员,甚至没有见过对他们说一句重话,所以驾驶员们会很高兴地帮助他,父亲也因此和当地驾驶员成为了朋友。有名驾驶员叫杜虎楼,和父亲成了一生的朋友、至交,他病重时父亲还去看过多次。
小时候我印象中的警察工作应该是抓小偷,但我记忆中没见过父亲抓小偷,只记得父亲曾经办过一个粮站的案件,后查明系守库人监守自盗,这是我记得的一个重大案件了。此外还听说他到外省去解救被拐卖的妇女,居然还带着母亲一起去,当时好像办案随带家属也不算什么违纪违规,现在看来真不可思议!父亲对他的具体办案工作不怎么给我们讲,但经常看他拿起照相机回家使用,给我们照相,教我们照相的方法,当时感觉好洋盘。

给我更深的认识是父亲曾经是个户籍民警,管理农转非户籍,这个工作在当时很吃香,有很多人找他,但父亲的原则性极强,不符合政策的坚决不办,有符合条件办了来感谢父亲的,但他也从不收人家钱财。
母亲也是当时符合农转非条件,所以也转到了城里,虽然母亲进了城,但还是到处做事,打工、扯烂布、糊纸盒、包皮蛋,一刻也闲不住。

定海神针的父亲与热情好客的母亲
最近回老家去办事,遇到辈份最长的一个长辈对我说:你父亲是我们老家当地的定海神针,什么事情有他在就有了主心骨。父亲确实很喜欢帮忙,乡亲们有什么困难,都要去找父亲,父亲能帮的都尽力去。比如老家杨学安生病,急需住院治疗,在父亲的帮助下,得以顺利入院,并治愈出院,杨学安全家很是感激。
父亲每年春节都要回老家去祭拜先祖,回去时要买几十包油盐糖果,给老家乡亲每人一包。老家乡亲常常是瓜果蔬菜、米面油蛋都往车上塞,那份情感十分真挚。
父亲去世时,老家的蒋婆婆来到他灵堂前悼念:“老侄,你这么突然就走了,你帮我这么多的忙,我给你送个鸭子来,你硬是不让我进门,骗我说不在家哟!”他的两个侄儿当晚也在他的灵杦前长跪痛哭,说是父亲过去帮助他们太多太多……
我回想,父亲作为一个普通的公安民警,与当时的区上、乡上、村上干部及乡亲们关系都十分融洽,与父亲踏实的工作作风与真诚待人处事,及母亲的热情好客是分不开的,母亲的厨艺在当时是算得上好的,我们家经常是接待上级部门来人来客的地方,甚至放坝坝电影的电影队也在我们家吃饭。后来到了城里,母亲依旧没变,我的同学现在还称赞母亲的热情好客,经常和我说起以前到我家母亲留他们吃饭的情景。
   
和事佬父亲与强势的母亲
父亲的性格给我的感觉是平和温柔,正如他的微信名“和事佬”,不管是对同事、对领导、对妻子、对子女、对朋友,他都以礼待人、真诚友善,待人处事以和为贵,以邻为友。对子女的教育也是如此,当子女遇到婚姻家庭矛盾也以教育自己的子女为主,很少责备女婿儿媳妇们,所以他的几个子女家庭都很合睦。
父亲也很乐观,在南充住院期得知自己的真实病情后,仍然坦然面对,在进入手术室前还和推车的护理人员开玩笑说:你把我往鬼门关里推,要把我推出来哈。
母亲的个性较强,不仅表现在父亲面前比较强势,凡事也总喜欢与人争辩,有种从不服输的劲头。

(96年父母与女儿合影)

健壮体魄与突然辞世

父母的身体都是很棒的。父亲在我七、八岁的时候得过一次肝炎,但因祸得福,从此滴酒不沾,每次体检医生都说他体格健壮,身体健康。退休后,也坚持年年体检,从未生病住过院,有点小毛病就是自己找熟人医生取点药吃,叫我开车去找得最多的是南充的祝君甫医生。母亲多年在农村劳作,历经千辛万苦,千锤百炼,身体从没有垮过,但不幸患上老年痴呆症。
2016年母亲老年痴呆晚期部分器官衰竭去世,对于父亲来说既是一种打击,也是一种解脱,当时父亲身体还算好,便开始到处游玩,2016年我和大姐陪他到贵州游黄桷树瀑布、小七孔景区等地,2017年我陪他游乐山大佛、陈毅故居,2018年我和女儿陪他到香港、澳门游完后,又顺道游桂林山水。

(18年阳朔游船合影)

2019年五一节二哥还陪他游青城山,不曾想两个多月后就生病住院,治疗出院后十几天就与世长辞。我的朋友听闻这个消息感到非常意外,惊讶父亲和我经常到处游玩,但怎么这么快就走了,我无法解释,只有苦笑回答,可能是不愿意折磨我们子女吧。

其实是我们和老爸对他的身体太过于自信,及至他去世后我回公安局家里整理遗物,翻出父亲近几年的体检报告均提示其心电图异常,建议到心血管内科复查。父亲一是过于自信自己的身体,二是不想给子女添麻烦从没告诉过我们,我们几姊妹也被父亲表面的健康而蒙蔽,其实也未尽责,现在是悔之晚矣,自责自愧也!
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孝而亲不待,转眼间,父亲离开我们一周年,母亲离开我们已经三年半,思念是一种痛,告别这种痛,父母在家在,父母不在亲情仍在。
安息吧,爸爸妈妈!

2020年8月30日

最后编辑于
©著作权归作者所有,转载或内容合作请联系作者
【社区内容提示】社区部分内容疑似由AI辅助生成,浏览时请结合常识与多方信息审慎甄别。
平台声明:文章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由作者上传并发布,文章内容仅代表作者本人观点,简书系信息发布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禁止转载,如需转载请通过简信或评论联系作者。

友情链接更多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