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天长假》
文/黄影
这个长假，我哪也不去
只在家门以内，国境线以里
把七天过成七次写意
第一天，拧开清晨的水龙头
当指缝漫出凉意，才知道——
长江和黄河同一个源头
家里也能看到那最初的一滴
每一滴都晃着五千里月光
每一滴都映着稻田低垂的穗
我掬一捧洗了把脸
一个古老民族的后裔
身披晨曦
第二天，去楼下的河边走走
柳枝垂向水面，像蘸足墨的毛笔
风翻开水面，写出一行行字迹
我看不清字，却认得出——
都是《诗经》里的短句
至今仍在河之洲，轻轻摇曳
我把手伸进缓缓流动的河水里
却摸到了水下的青铜器
第三天，我翻开一本旧书
字与字之间，灯火忽然亮起
一个名字从纸页上忽地站起
拍了拍身上的尘，问我——
我守过的关山，如今花开几季
我把书按在胸口
替他听了一会儿心跳——
咚，咚，咚
比任何回答都响亮干脆
第四天，我坐在窗前发呆
看云从东边来，又往西边去
一片片像无名战士的家书
又像李白东坡的青衣
我伸手接住一朵云的影子
攥紧时是陶渊明的菊花种子
松开却成了白居易写过的桃李
第五天，我哪儿也没去
只听见邻家的收音机
播放着一支支老歌旧曲
我跟着哼了哼熟悉的那句
哼到最后，忽然咳了几声
咳出来的，是号子
是渡赤水抖落的浪迹
还有哽住在喉间的沙砾
第六天，我拖了拖书房的地
当水渍映出我弯腰的影子
一叶扁舟向我荡来
我纵身上船，划向天际
一路双目微闭，有很多奇遇
孔子带着弟子仍然在赶路
我上岸虔诚地跪在河堤
拜了又拜，叩首作揖
他才捋了捋胡须
一把将我拉上了车骑
第七天，我把长假揉成种子一粒
种进阳台的青花瓷盆里
我不言一语，浇下两行热泪
我仰望时，从一方云隙
看到脚下映照的土地
顶着我在一方阳台发芽
更看到了山河万里
七天是假期，也是归期
我哪儿也不用去
不去也能看得明白彻底
东方红，神州铺绿
心中存红，生命不息
红，永不褪色的赤诚
绿，亘古绵长的春意
（写于2026年9月30日国庆前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