虫与花
原本属于那种喜欢花草,但不喜欢并且不善于侍弄的人。这种人,在公园里可以吃得开,在家里就会有小小的麻烦。家里本来可以不养花,但一来是各种名目的污染层出不穷,据说花草可以净化室内空气,养花便是性命攸关的大事,怎敢不养?二来,为了生计,整日整年地奔波在躁乱单调的灰色世界里,连心都快一起变成灰色了,若此时回到渴望温馨的家里,可以看到几株鲜活的粉红嫩绿,或许可以让疲惫的心灵得到些许安慰。所以,家中花草,还是养些得好。
偶然机会,认识了一位特别热爱生活的老太太,热情地送了几株自己繁殖的冬珊瑚,于是便买了花盆,在阳台上养了起来。说起冬珊瑚,那是打小就喜欢的。我们本地称作珊瑚珠,叶子极像田间人们爱吃的野茄子。结出的果实先是绿的,后来可以变成又红又圆的球状,累累地挂满枝头,煞是好看。侍弄得好,可以一直保持到春节。因为喜欢,无事的时候,也松松土,顺便盯着欣赏一番,看看增加了那些枝叶。随着时间推移,几株冬珊瑚日渐丰茂,内心的牵挂也日渐多了起来,毕竟自己打小养大的,不同于现成买来的。
一日,松完土,又盯着看。忽然,从叶间飞出一只小虫,在空中悠闲地盘旋一阵儿,又落回叶间。本来静静的绿叶丛,凭空增添了活泼的力量,似乎顿然间产生了许多情趣。心中不免觉得有趣,恍然忆起少年时田野草丛花开虫舞的情景。于是,闲暇时,便不时过来欣赏一番。飞虫也是凑趣,过些时日,便一只两只地增多,渐渐组成一支队伍,此起彼伏的飞落,俨然阳台一景。
然而,好景不长,飞虫竟然越来越多,飞落得到处都是。有时,甚至落在胳膊上,刺痒中,忍不住手起掌落,心情也随之烦乱起来。不几日,那几株原本浓绿茂盛的冬珊蝴,竟然有了衰叶,现出萎靡的气象来。细细察看,不免心中大惊,原来许多叶子的背面,长满了白色的虫卵。这下,可是着了急,赶紧找寻花草摊儿,买了治虫子的药,仔细读了说明,连喷了几次,情况渐渐有了改观。
绿叶丛又恢复了平静,心里安慰了许多,小虫飞舞的情趣再也无从产生。闲时,依旧前来照看,以为天下从此太平。但总是世事难料,没过几日,小虫竟又卷土重来,一只两只地增多,渐渐多如从前,猖獗如旧。心里不免又气又恨,又赶紧地买了药,连喷了几次。效果依然如前次一般,只平静了几日,便又飞舞起来。如此反复几次,竟把原本水灵鲜嫩的几株冬珊瑚摧残的枝叶凋敝,小虫却顽固的坚守着阵地,不做丝毫退让。这下着实令人懊恼,便下了狠心,买了猛药,把几株花草用塑料搭个棚子罩将起来,大剂量的喷药。赶着太阳这几日也毒,内外夹攻,过了几日,棚子里面一片寂静,虫子从此没了踪迹,不复出现。
收拾了残叶,修剪了枯枝,仔细浇灌,指望着冬珊瑚再如往昔般生机勃勃。愿望终究只是愿望,几株冬珊瑚接二连三地死去。究其原因,本已折腾得死去活来,伤了根基,又用药太猛,再也经不住这样的药害,便随虫子一起去了。郁闷了一阵儿,这几只花盆又不好空着,于是买了其他花草栽培在其中,可是,总是过不许久便枯萎死去,却原来药毒把土都渗透了。无奈,又把盆土重新换过,这才又用了起来。冬珊瑚却没有再养。
闲来静想,不免对飞虫有些怨言。本来可以好好的生活在那里,等冬珊瑚长出又绿又红的珠果,大可以在其间自由自在的飞舞,与花于己岂不都好。可偏偏没有节制的繁育,让花不堪其负,人不堪其扰。最终,惨死于毒药,害人害己,毁了大家。哎,大概这就是虫子的智慧吧,不懂得止于当止。想来,人类之与自然、政派之与国家、权力之与金钱、派别之与集体诸如此类的关系,断不至走到虫与花的境地。毕竟,人是人而不是虫。
有时细思,觉得自己也负有责任。 “夫事未有不生于微而成于著,圣人之虑远,故能谨其微而治之,众人之识近,故必待其著而后救之;治其微则用力寡而功多,就其著则竭力而不能及也。” 记得在书中看到这段话时,感觉很有道理,总希望自己能有圣人的智慧。可凡人就是凡人,常由着自己的性子,目光短浅,既不能防患于未然,亦不能救治于微弱,像这种虫亡花毁的结果也就不可避免了。
虫与花,一段故事,茶后细思,却有许多味道,不禁提笔以记。
槐榆柳
2014年9月26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