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热狠了,进山寻凉。
是7月14号进山的。
老天给面子,当晚就是一波透雨。淅淅沥沥、滴滴答答、噼噼啪啪,各种雨声时大时小,交替响了整整一夜。凉是凉,凉得不快、不爽,潮乎乎的,像广东的回南天,又如江南的梅雨时节。
盖也不是,不盖也不是。不停翻身。把人翻迷糊了,偏偏睡不着,便胡思乱想:
雨下了整整十天十夜。
山洪暴发,交通阻断。
受困山中,——应该说困在酒店里,哪儿都去不了。吃饭——打牌——吃饭——打牌——睡觉。梦见旭日东升,晴空万里。梦醒后听见室外淅淅沥沥、滴滴答答、噼噼啪啪——仍在下雨。这里是北河上游,金堂不会涨洪水吧?
余华说写小说,要关于张冠李戴,把几个熟悉的人物弄到特定的环境里来,让他们互相碰撞,说不定就会发生有趣的故事。十天十夜哦,无数人受困于一个特定的环境,修养再好的人都会发脾气。他们拿老天没办法,就会毫无理由地冲别人发火。人们开始莫名其妙地争吵,甚至大打出手。有个人——假定是夏祥林,平日大大咧咧,跟谁都是一团和气。这一天打麻将手气特别不顺。别人老开杠,开杠又叫下雨。成都麻将的规矩,手上有三张牌照,碰成了四张就是下小雨,自己摸了四张则是下暴雨,要赢钱的。祥林呢,眼睁睁看着别人“阴雨连绵”,还不能打伞,弄得气急败坏。说话间机会来了,手上有三个九万,终于摸到一个九成,大吼道:“开杠!”且故意稍作停顿,问:“有没有人抢?”已经听牌,而且是二、五、八通叫,杠上花的可能极大。慢慢摸一张牌,并大叫:“开花!”结果,杠上炮了。只见夏祥林轰一声起立,抓起一把麻将,雨点般甩到对方脸上。对方是黄敬光,跟祥林是铁哥们,这时候简直就是仇人,分外眼红那种。我赶忙劝阻,结果被二人联手揍得鼻青脸肿。
对了,困在酒店的第九天,房间里冒出了好多蘑菇。灰色的小蘑菇散发着一种独特的清香。不光是我的房间,所有的房间,包括过道,都长出了蘑菇。当天中午,餐桌出便摆出了一盆盆鲜美的菌汤。
事实上第二天上午雨就停了。
事实上我们一直没打过麻将。
很难想象大雨一下就是十天十夜会造成什么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