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辇停在常在们居住的偏僻宫院前,楚宁撩起珠帘,从她那奢华的车辇上下来。
这破败的景象,与她记忆中富丽堂皇的坤宁宫简直是云泥之别。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霉味,夹杂着不知名的花香,闻起来……
一言难尽。
楚宁微微蹙眉,这居住环境,属实有点差啊。
她今日前来,可不是为了视察民情,而是带着从林婉儿那里得来的重要情报,想要探探这些常在们的口风。
“皇后娘娘驾到——”太监尖细的嗓音划破了院落的宁静。
原本在院中做些针线活的秦常在,听到这声音,手里的针“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抖了三抖。
她像只受惊的兔子,慌慌张张地躲到了屋檐下的角落里,恨不得把自己塞进墙缝里。
苏常在和周常在也好不到哪里去。
苏常在本来就性格内向,此时更是脸色苍白,紧紧地攥着手中的帕子,指关节都泛白了。
周常在虽然心地善良,但也长期被宫里的等级制度压迫,早就养成了谨小慎微的习惯。
她不安地绞着衣角,眼神飘忽不定,像一只迷路的小鹿。
这三个常在,平时在宫里存在感低得堪比空气,今天见到楚宁,却像见了什么洪水猛兽一般。
楚宁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里大概有了个底。
看来,这后宫的水,比她想象的还要深啊。
她正要开口,却见一个身影娉娉婷婷地走了过来,正是华贵人。
“臣妾参见皇后娘娘。”华贵人行了个标准的万福礼,语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娘娘怎么到这偏僻的地方来了?也不怕脏了您的金缕鞋。”
楚宁淡淡地瞥了她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本宫就是随便走走,看看宫里的姐妹们过得如何。”说着,她径直走向瑟缩在角落里的秦常在,“秦常在,你躲在那里做什么?见了本宫,也不用行礼吗?”
秦常在的身子抖得更厉害了,她战战兢兢地从角落里走出来,跪在地上,声音细若蚊蝇:“臣妾……臣妾参见皇后娘娘。”
“起来吧。”楚宁语气温和,试图展现出自己的亲和力。
然而,秦常在却像是被钉在了地上,一动也不敢动。
她偷偷地瞄了一眼华贵人,眼中满是恐惧。
华贵人见状,轻笑一声,说道:“娘娘有所不知,秦常在胆子小,见到生人就害怕。”她顿了顿,又加了一句,“尤其……是位高权重之人。”
楚宁看着华贵人,眼神逐渐冷了下来。
这明摆着是在警告这些常在,不要和她走得太近。
“哦?是吗?”楚宁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本宫倒想看看,她究竟有多害怕。”她走到秦常在面前,缓缓蹲下,目光直视着她,“你抬起头来,看着本宫。”
秦常在的嘴唇颤抖着,却始终不敢抬头。
楚宁伸出手,轻轻地……
楚宁伸出手,轻轻地抬起秦常在的下巴。
秦常在被迫与楚宁对视,那双眸子清澈见底,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
怜悯?
秦常在愣住了,这和她想象中的皇后,完全不一样。
“抬起头来,看着本宫。”楚宁重复了一遍,语气依旧温和,“本宫知道,你们害怕。 你们害怕被欺负,害怕被冷落,害怕被遗忘。 但本宫今天来,是想告诉你们,你们不必再害怕了。”
楚宁站起身,环视了一下瑟瑟发抖的常在们,语气坚定:“本宫向你们保证,从今天开始,在本宫的庇护下,任何人都不敢再欺负你们!” 她从袖中掏出几个精致的小香囊,递给她们,“这是本宫亲手做的香囊,里面放了安神香料,可以助眠。”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让常在们更加不知所措。
她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终还是周常在小心翼翼地接过了香囊,低声道:“谢……谢娘娘。”
秦常在和苏常在见状,也犹豫着接过了香囊。
她们手中的香囊散发着淡淡的香气,闻起来格外安心。
这小小的举动,似乎真的让她们感受到了一丝温暖。
楚宁见她们的态度稍有缓和,心中一喜,看来这第一步算是成功了。
正当楚宁准备进一步拉近与常在们的距离时,一个宫女匆匆忙忙地跑了过来,对着华贵人附耳低语了几句。
华贵人的脸色瞬间变了,她看了一眼楚宁,
“各位妹妹,”华贵人转向常在们,语气带着警告,“皇后娘娘日理万机,想必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 你们就不要再叨扰娘娘了。”
常在们原本稍微放松的神经,再次紧绷了起来。
她们紧紧地攥着手中的香囊, 楚宁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中冷笑一声。
这华贵人,还真是阴魂不散!
“华贵人,”楚宁语气冰冷,“本宫想和谁说话,还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
华贵人脸色一僵,强压下心中的怒火,说道:“臣妾不敢,只是……”
“只是什么?”楚宁步步紧逼,眼神凌厉,“只是觉得本宫不该关心这些低贱的常在吗?”
华贵人被楚宁的气势震慑住,一时语塞。
常在们更是大气也不敢出,生怕被卷入这场争斗之中。
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气氛,仿佛一根绷紧的弦,随时都可能断裂。
楚宁看着华贵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华贵人,你最好记住,这后宫,可不是你说了算的。” 她转身离去,留下华贵人一人站在原地,脸色铁青。
“来人,摆驾……” 楚宁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在院落中回荡。
楚宁回到自己的凤辇上,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寒霜。
她算是看明白了,这后宫里,还真有不怕死的敢给她上眼药!
“摆驾,去华贵人那儿!”楚宁冷声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
凤辇一路疾驰,很快就到了华贵人居住的宫殿。
此时的华贵人,正悠闲地在院子里赏花,丝毫没有意识到暴风雨即将来临。
“华贵人,你倒是挺清闲的嘛。”楚宁的声音带着一丝嘲讽,打破了院中的宁静。
华贵人连忙起身行礼,脸上带着虚伪的笑容:“娘娘怎么来了?臣妾正准备给娘娘请安呢。”
“不必了,本宫可受不起。”楚宁冷冷地打断了她,“本宫且问你,本宫去哪儿,需要经过你的同意吗?”
华贵人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她没想到楚宁竟然如此直接,一时语塞,“臣妾……臣妾不敢。”
“不敢?本宫看你胆子大的很!”楚宁语气凌厉,“本宫做什么,还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你算老几?别以为自己得宠了,就可以在本宫面前放肆!这后宫,还轮不到你来当家做主!”
华贵人被楚宁的气势震慑住,脸色惨白,再也不敢多说一句。
楚宁见状,冷哼一声,转身离开了华贵人的宫殿。
回到常在们居住的偏僻宫院,楚宁再次踏入了这片空气中都弥漫着压抑的角落。
她看着依旧有些畏惧的常在们,心中叹了一口气,看来这信任的建立,还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
她走到秦常在面前,语气温和,“秦常在,本宫再次向你保证,本宫会保护你们,你们不必害怕。”
秦常在这次并没有躲闪,她鼓起勇气,抬起头看着楚宁,声音依旧有些颤抖,却带着一丝渴望,“娘娘……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楚宁微微一笑,眼神真诚,“本宫从来不骗人。”
秦常在看着楚宁,心中似乎有什么东西融化了。
她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问道:“娘娘,我们……我们是不是真的很没用?”
楚宁愣了一下,随即她明白了,这不仅仅是害怕,更是深深的自卑。
她想进一步了解常在们内心深处的困境。
楚宁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她轻声说道:“你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价值,只是你们被埋没了……”
“娘娘,其实……其实我们……”周常在有些犹豫,她想说些什么,却又欲言又止。
就在这时,楚宁发现苏常在的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
楚宁的心中一沉,看来,这后宫的水,比她想象的还要深。
要让这些常在们真正信任她,恐怕还得费一番功夫啊。
她缓缓地说道:“你们……都想……”,话未说完,楚宁的目光停留在远方,眼神突然变得锐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