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子说过:“邦有道则仕,邦无道可卷而怀之”(《论语·卫灵公》)。陶渊明处于东晋时期的污浊社会,是有过奋发有为的宏愿和积极行动的。但“大道不行”,“兼济天下”的人生首要无望实现时,陶渊明便退而求其次,选择了“安贫乐道”的生活之路。他的归隐,不同于那些‘‘朝赋采薇之篇,而夕有捧檄之喜”者走的是名为归隐实欲显官的终南捷径,也不同于攀龙附凤的归隐,是中国古代“志意修则骄富贵,道义重则轻王公”的传统思想的继承,是儒家“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人格完美思想的体现。
陶渊明归隐后,又遭逢一系列新的打击:住宅两次失火,全家不得已到舟中安身;田地屡遭霜旱虫涝,饥寒交迫,生活日艰:“正夏长风急,林室顿烧燔。一宅无遗宁,舫舟荫门前”(《戊申岁六月中遇火》)。“炎火屡焚如,螟蜮恐中田;风雨纵横至,收敛不盈廛(《怨诗楚调示庞主藩邓治中》)。尽管处于穷困潦倒中,他始终未曾低头屈服。朝廷请他做官,他拒而不就;刺史大人登门拜访并“馈以良肉”,他“麾而去之”;经常与他饮酒的田父劝他与世沉浮,攀高结贵,他谢绝了:“深感父老言,禀气寡所谐····且共此欢饮,吾驾不可回”。表现出了不与世俗同流合污的高洁气概。
陶渊明和常人一样,从他内心深处,是不愿过贫困生活的。归隐后,也曾产生“‘贫富常交战"的内心矛盾。但是,他从孔子“君子固穷,小人穷斯滥矣”、“君子忧道不忧贫”的遗训中获得了完善道德的精神支柱。在政治失意之后,为了达到心理的平衡与平静,他从平淡的自然和宁静的田园生活中寻找到超然心远的诗意境界:“问君何能尔,心远地自偏。”在物质生活与道德情操的比争中,他最终达到了“道胜无戚颜”的人生境地。
陶渊明归田园后,作诗饮酒,安然自得。“久在樊笼里,复得返自然。”这一方面是出于自我安慰,求得心理上平衡,另一方面是顺应了他的“自然之道。在他看来,自己少壮时为求“猛志”的实现,五次(六次)为官,是尽了人事。人事不成,就顺应与自己的学识、修养、人格相适应的心性和生活。在这种“自然”之道支配下,他保持了人格的高洁,“养浩然之气”,达到了“独善其身”的儒家规范。虽然在他归隐后,流露出了某些及时行乐的思想,也放纵于饮酒,“得欢当作乐,斗酒聚比邻。(《杂诗》)他读道家的书籍,道家人生苦短、及时行乐的思想对他有一定的影响。一个人有多种思想成份不足为奇,这看似消极的诗句,今天看来,只不过是--个积极进取的志士壮志难申的激愤语,一个千古高士人生失意的牢骚语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