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云长稳坐雕鞍,丝纹不动。
曹操的到来,激起了关平、周仓的愤怒,一个舞动大刀,一个举起锤头,等候云长下令。
云长见他们沉不住气,心想,何必心急呢?釜底之鱼,唾手可得。大丈夫来去明白,曹操必有话说。待关某说得他哑口无言,到时再擒捉不迟,叫他死得心服口服。倘然贸然下手,别人定以为我关某背信弃义,恩将仇报,岂不冤屈了我。
因此,云长凤目圆睁,“呣……!”制止他们。
关平、周仓见云长面有愠色,一起放下家伙,瞪出两对眼睛盯着曹操。
曹操见两旁的两员大将,一个好似凶神,一个胜过恶煞。尤其是周仓,一对电光眼,目光咄咄逼人。好不害怕!
心想,到底是君侯,量大气粗,不动声色。真是“阎王好见,小鬼难挡”。
无多片刻,已近云长马前。约有三丈路面,曹操扣马停步。见云长仍然没有招呼的意思,曹操只得强装笑脸,把手一拱,讪讪地一笑:“哈哈,哈哈,啊哈……”
这老贼有个毛病,一笑他的面皮整个都要牵动。葫芦谷涂上的泥,现在已干透起壳。面皮一动,脸上的泥巴一块块地剥落下来。汉家兵将见了都觉好笑,以为他死了连脸皮都不要了呢。
曹操笑停,开言道:“前面马上,我道是谁,原来是二将军。关君侯,云长兄,美髯公!”
真是丑人闲话多,丑戏锣鼓多。曹操一见面就来了这么一大串称呼,不是没有用意的。这四个称呼,从不同侧面,不同程度上表示了他与关云长的情谊。当然,能够把四个称呼一起叫的人为数是极少的。
二将军,表示亲善,熟知;关君侯,表示尊敬;云长兄,表示深交莫逆;美髯公,更不是寻常之谓,是皇上的爱称,没有身价以及没有云长这种地位的人根本无资格称呼他。
曹操这样做,无非是:一、缓和一下云长手下这班兵将剑拔弩张的局面,表明我和你云长之间的关系非同一般,无须穷凶极恶;二、松弛一下自己的紧张心情,以免该说的话不说,不该说的乱说;三、提醒一下关云长,为人处世不要过于绝情,你的地位和威望也有我曹操的一份功劳。
接着,曹操假惺惺地问候道:“别来无恙。”
这是家常的客套话,表明他很惦记、关心人家。
别后重逢总是有一肚子的话要讲:“老……呃,曹某有礼了。啊哈……”
曹操“老”字出口,猛想起满宠的关照,忙将话头缩住,立即改口,以一笑来解嘲。
关云长见他说话结结巴巴,吞吞吐吐,并不答话。后见曹操行礼。心想,先礼后兵,礼无不答。
把龙刀架在乌翅环上,绿袍袖子一掂,双手一拱:“丞相,关某还礼了。”
“将军少礼。啊哈……”
曹操放下了一半心。心想,只怕我行了礼,关云长把脸一板,那就有性命危险。现在他还了我一礼,说明还有说话的余地。
故而,装模作样地问道:“将军,不知布阵列兵何事?”
云长想,这还用多问,你我心里明白,总不可能列队迎接你吧!死到临头,你还要和我来这一套,说明你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奸贼。你装模作样问我,我也装聋作哑问你,看你怎么说法。
“丞相到此何干?”
“若说曹某末,喏喏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