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撑着伞穿过街道旁的小树,径直走向菜市场。
没再下雨,我本不该再撑伞。但雨水刚停,水滴淌过无数片绿叶,一滴一滴汇集在一起从叶尖洒下,零零星星,我避免它们滴在头发上,落入眼睛里,于是撑起伞,悠悠然然地走着。
菜市场四通八达,人们可以从四面八方涌出来。市场四周都有小径环绕,无数小菜贩趁着城监没来,都不约而同地聚集于羊肠小径上。当然也包括那些乡村阿姨们,她们在家乡种植那一亩二分地,靠种菜卖菜养活自己,以及帮补家庭。集腋成裘,聚沙成塔嘛!
如果她们在,我不会帮衬那些有固定铺位的菜贩子,他们除了贵,还是贵。阿姨们的菜就不同,菜价稍便宜,而且我宁可相信她们的菜是真正的有机蔬菜,当然还裹挟着一丝丝同情怜悯之心。
那个穿着雨衣,没戴帽子,头发湿漉漉,挽着裤腿,穿着凉鞋的阿姨,她差不多天天来摆卖,我是她的熟客。
她一看见我便露出笑容,向我招手,我也报以一笑,绕过人群径直走向她。她的菜篮子前面站着一个女人,这个女人穿着打扮光鲜洁净得体。她俯下身子挑拣着阿姨菜篮子上的蔬菜,将本来被捆绑整齐的一把芥菜,二话不说拆开了。
阿姨出口制止,让她别拆,说不然有城监来,就来不及收拾了。但是女人充耳不闻,自顾自地将菜散落一地。
阿姨说,这位靓姐,你别左挑右选的了,每把青菜都是一样的呢。被你这样挑三拣四的,我的菜都没法卖出去啦!
这时,那女人抬起头,用眼睛余光扫向阿姨,她没说话,但是手却没有停下来。良久,她终于挑好了,递给阿姨过称。
阿姨说,足够两斤,而且慢一点。女人说,哪有慢一点呢,明明不够两斤,是两斤先一点才是。阿姨无奈,说道:那你拿多一根菜吧。女人又再俯下身子,挑了一棵又大又粗的。阿姨说,你别这样,明明足称了,你说不够,那好吧,让你挑一根算是送给你的,你却挑了一棵相当于两根的。女人说,就这样吧!不容分说地将菜放入袋子里去了。
后来有两三个客人相继前来,阿姨应接不暇。阿姨手忙脚乱地应付着客人,那个女人开始催促了,她拿出五块钱,说道:是四块钱吧,赶快收钱!阿姨没听见,因为人开始多。
我想,刚才明明听到是三块钱一斤的呀,两斤是六块才对。于是,我故意大声地问,阿姨是不是三块钱一斤?阿姨点点头。然后她继续张望着,她说怕有城监来赶。
那女人又催,拿起五元钱说道:“城监来了,快收钱!收四元,返一元给我!”我想,刚才将人家的菜散落一地之时,又不顾及别人怕城监!
我抬头张望,哪有城监的影子,她可能是故意扰乱阿姨的心神。我再也看不下去了,对阿姨说:阿姨,您快收这个靓女六元,别怕,我帮你看着城监。
顿时感觉到有一道锐利的眼光向我扫来,脸上瞬间热辣辣的。我把脸别开了,我不想与她有眼神的交流。
连两元钱也想骗别人的,人家如此老了,卖一天菜或许才攒几十块呢,还要提心吊胆怕城监来捉。这个女人枉她衣着光鲜亮丽!影响我雨后撑伞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