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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走向秋草覆盖的山路,仰望故乡纯净的蓝天。成片的锯齿草穗已有半米多高,细看似迷蒙的淡紫色,秋风温柔地撩动它们长长的羽尾,它们欢快地向我摇头致意,我唇角上扬,会心地微笑了。
一山一坡高大的板栗树上,栗子已采摘,挂在高枝上三三两两的栗包,已无人敲打,随它留在枝头 ,待它由青变棕开口笑,自然脱落满地栗米。在厚厚的落叶下,随处可见成熟的板栗,咬开皮,已晒得半干的板栗米,嚼着,恍若在冬天的火炉边,吃着脆甜的荸荠。
金色的枫叶和棕色的栗树叶铺满林间小道,脚踏厚厚的落叶,只听见“嚓~嚓~”的响声,仿佛走过一条金色的画廊。多彩的叶梢缝隙透出淡蓝的天。
雀鸟欢唱着从林间树梢悠忽间飞向另一片山林,百灵呼唤黄鹂,杜鹃追赶云雀……我惊喜地发现,原来我故乡的森林里,有数不清的不知名的鸟儿,它们此起彼伏的歌声,如山泉叮咚,回荡在秋色斑斓的山谷。(简书作者薰衣草的清香原创首发)那自在的精灵,飞翔在蔚蓝的天空,我的心儿遥望着它们飞~向~远~方~
树丛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声,一条灰绒绒的长尾巴“沙沙~沙沙~”地扫着金色的落叶,突然出现在我的视线里,离我大约两尺的距离。它一回头,两只黑珍珠一样晶亮的小眼睛和我的目光对视,一秒间“叽~叽~”惊叫着从我面前迅疾逃离。
又见小松鼠。
在嫩芽初绽的春天,在绿意铺满山间河谷的夏季,小松鼠从山上跑到农家院儿觅食。
去年春季回老家,听见父母老屋瓦下的木顶棚上,似有老鼠在跑,听见“叽~叽~”的叫声。那晚,回老家做客的表弟住在老屋,第二天早晨,他告诉母亲,有一只大老鼠爬到他的床上,他用手比划着,“乖乖,恁大!”
“那不是老鼠,”妈说,“是松鼠,山上没有果子吃,它下山找吃的。”
那天,我们在父母的院儿里,果然看见一只正在跑的小松鼠,它居然大胆地跳到老屋廊沿上,表弟正想给它找点吃的,它却一溜烟钻进劈柴棚里不见了。
又见小松鼠,小松鼠最喜欢吃橡子啊!
我循着山路继续往上走着,秋意正浓,绿色,黄色,红色,棕色,只有树叶最先感知生命的春夏秋冬。在这年复一年的轮回里,棵棵幼苗,经历雨雪风霜,长成参天大树,而树的种子,经雀鸟衔食,和风吹送,繁衍生息,才有今天鸟语花香 ,草木繁盛,生机勃勃的森林。
一只美丽的蝴蝶映入眼帘,可是,它被蛛网粘住,正拼命扑腾着翅膀,想要解脱。我小心翼翼地轻轻捻起蛛丝,还它自由。在它振翅飞起的刹那,我拍下了令我心醉的画面。
橡子!在蝴蝶飞走的地方,我突然发现路两边大大小小的橡树上,结满密密麻麻的橡子。
橡子,我少年时代就熟悉的橡子啊!
在密密的灌木丛中,我看见一棵高大的橡树,我只能抱住树干的一部分。抬头仰望树冠,粗壮的分枝纵横交错,阴翳蔽日。当我回家跟妈说起那棵橡树,妈说那棵橡树在爷爷去世那年还是小树苗。
哦!它已生长了四十多年啊!
在那棵橡树下面,我又看见一棵笔直的橡树,它比上面那棵细了一圈。
两棵橡树相距仅两米左右的距离,枝叶在蓝天下亲密相融,身体近在咫尺,却又遥遥相望。秋日阳光洒向它泛白的绿叶,我看见叶丛中的粒粒橡子。
记得少时,屋后这片山坡还是灌木丛,生长着野栗树,松树,枫树,还有小小的橡树。每到秋季橡子成熟的季节,大人们都会采摘橡子制作橡粉。在离家几里地的公路边,有一片高大的橡树林,我常擓着竹筐,尾随大人一起去采摘橡子。
橡子一种是扁圆的,一种是长圆形,橡子顶端有一个小圆帽,我们老家叫它橡碗儿。橡子底部有一个小尖,小孩儿们从竹子上截一小段儿细细的竹签儿,从橡碗儿中间插进去,橡子有细尖儿的支撑,立在在桌面儿飞快旋转,像一个个细脚伶仃的小陀螺。
妈将采回的橡子倒进大石臼,爸脚踩石臼中心连着杵子的木踏板,碾碎橡子壳。妈用筛子筛净壳,一勺勺添加橡子肉,爸双臂紧握手柄,向前推动连接石磨的木棒,双臂向左顺力移动呈半圆形,石磨刻着细密石槽的边缘渗出稠稠的粉浆。粉浆用清水浸泡,去掉橡子的涩味,经几次过滤,最后沉淀出细细的橡粉面儿。
妈在铁锅加水,下橡粉面,爸在灶下燃起劈柴。橡粉小火慢熬,妈不停地搅拌,最后,凝固的橡粉呈棕色膏状,投进凉水中浸漂,像一块块儿棕色的嫩豆腐。
小时生活艰苦,缺油少菜,妈和村里的长辈母亲们每年秋天都要制作橡粉。
妈将做好的橡粉切小块儿,撒盐,细葱花,滴少许香油(那时的香油是纯正的香油),轻轻拌匀,盛在白色的磁盘里。午饭时,每人抄两勺配在米饭上,一股香油的香味混合着橡子独特的清香沁入鼻息,那质感好似现在的玉脂豆腐,但它入口更有橡子的细嫩和光滑。橡粉,那独特的味道啊,今天,再也找不到了。
少年时的味道,妈妈的味道,从遥远的记忆河流缓缓涌出,从那白瓷盘里,到我的舌尖,至我的咽喉,流淌在我的心底……
故乡的橡树啊!你的根深深扎在故乡的泥土,任春风吹绿,任冬雪飘扬在你的枝头,你静静地挺立在故乡的山岗,年复一年的守望。
你的橡子 ,是石臼,是磨盘,是那棕色的橡粉豆腐,是那粉色小脸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