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首发,文责自负
*
严重忧郁症,在日本也叫离世症,申英在夏树静子的一部长篇中看到这种说法。
她被男人几次抛弃,如今是个单身妈妈,在会所做女招待赚钱,没客人空闲时喜欢在手机上看推理小说。
她今晚接到几单“清洗”业务,换上泳装和几个同行姐妹坐电梯到十一楼的浴场,三个躺在橡木大澡盆里抽烟满身刺青的年轻男子正等着。
跨进浮动着草药熏香味的温热水中,她立刻被一个光头男搂抱住。
申英服务性地迎合,脑袋中的思维飘走,工作时她只是一具机械麻木的肉体。
她要挣钱,有一阵似乎是为孩子,如今是为自己,为自己陷入隐君子行列而苦苦挣扎。
在为男人各种满足后,她会缠着他们要尽量多的小费,在共用的换衣间,她有时候也顺手牵羊,偷盗客人的值钱物品,由此也被殴打和关禁闭若干回。
她想起两天没回家了。
九岁的儿子早熟,像个小大人,自己上下学,去路边的菜场和便利店买食物,然后做饭等妈妈回来,等不到自己就先吃,但总要留一部分给她。
她满身酒气回家,看着蜷缩在长沙发中睡熟了的儿子稚嫩的身体,禁不住心疼一阵。
这是多么糟糕的世界和可恨的妈妈呀!她在心里总抱怨这么一句,联想解脱的各种方法。
她到浴缸边把水放满,这期间又迫不及待地从衣袋里取出一支特制的香烟点上不停地吸。
天快亮时她躺在浴缸里慢慢睡着,希望永远不要醒来。
活得太辛苦了,要不要一起去死?她问过儿子这种话,却很快改口说只是看到某个电视剧的台词,觉得很有趣。
儿子睁大眼看妈妈,问她死到底是什么。
申英不耐烦地说,我也不知道,没死过。
那你为什么不试一次,妈妈,或许真的很好玩!小男孩的眼神变得有些渴望。
你愿意跟妈妈一起走?她问。
他认真点点头。
申英笑了,既勉强又苦涩的笑。
*
隔壁大婶三十岁左右,岁数比妈妈大,不过她假小子的发型看上去更像一个清秀的大叔。
在宇浩眼中她从没笑过,他常傍晚放学后坐在家门边楼梯上发一会儿呆,不时会和她碰上,或者她会打开自家房门,静静地看看小男孩,给他一块巧克力或者一个苹果。
今晚,她让他进屋,备了炸鸡、粉蒸肉和海带汤,她说今天是自己的生日。
宇浩很高兴,说,大婶,你等等,他飞跑下楼,买了一个拳头大小的心形果冻回来递送给她。
这是生日蛋糕!小男孩调皮地笑笑,接着他大口大口地吃炸鸡,边吃边和她说起在学校被欺负并反抗的事。
为什么不告诉老师?
不。我要公开向他们挑战。
结果呢?
我被他们围住,大婶,我不怕,我一个对付他们三个!宇浩扬起小拳头,大声说。
他们打你的理由是什么?让你给他们零用钱么?
啊。这个。不是
那是因为什么?
我,我,下回告诉你吧,大婶。
是你偷他们东西么?
大婶你为什么这么直白。可是,我只是想看看他们玩的游戏,所以拿了他们的平板。
哦。你也有错。
好吧。我不去挑战他们了,要做个好孩子——我本来是想把他们扑倒,压在身下狠狠揍他们一顿呢。
她不再吭声,看着他送的果冻,眼神有些朦胧,同时脑海中闪烁出一些残缺不全的记忆碎片,一个少女被按在夜晚的河滩上,身下的沙子发出她不停挣扎引出的吱吱叫声,一群鬼轮流压迫着她,她拼命甩着头,脸上的眼泪和因殴打出血与长发里的汗水混杂向脖子与胸口处不停流淌......
少女的噩梦不知持续了多久,终于结束,一切安静了,赤裸满身伤痕与肮脏的自己,对应了天上的半弯月色,她破烂躯壳同内在绝望的心还残留着最后一点生的气息,但也即将走到尽头。
男孩突然冲她唱起了生日歌,打断她残缺的记忆,看到他的小嘴一张一合,她第一次伸手去摸了摸孩子乖巧的脸。
*
深夜,踩着咔嗒咔嗒的脚步声,推开门,把高跟鞋踢到一边,去按玄关的电灯开关,但灯却先亮了,申英转身想逃跑,背后已站了一个男人,她挨了重重的一耳光,被拽进屋,带上门,抢下她手里的包,将里边的物品全倒在地板上,没有见到他们要找的东西。
两个男人将她按住手脚用透明胶捆住,让她跪在地板上,带头的那个男人四十出头,下巴上留着山羊胡子。
他弯腰带笑对申英说,管理员没给你说过吗?现在每个衣帽间都是装了监控,你居然还敢偷,你是不是疯了?
申英冷冷看他,一言不发。
山羊胡子阴阴笑出声,说,那么我再问你最后一次,那袋粉你把它藏哪儿了?现在讲了,就饶你这一回。
我丢了。
什么?
为了以防万一,先丢到楼下的垃圾箱里了。
如果你撒谎,山羊胡子做了个开枪的手势,说,那这回你就真的会死!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说实话?
笨蛋!我已经说了啊。申英愤愤地回道。
山羊胡子让一个手下去楼下确定,果然不一会儿手下回来,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他叹了口气,说,少了一半,你是故意耍我么?偷走的那些呢,赶紧交出来啊!
那些我全吸了。
我不喜欢动粗,你却在不断挑衅,申英小姐,咱们本可以和解的事情,你却非要把它搞砸。山羊胡子说着把牙齿摩擦得咯吱咯吱响。
我刚才全吸了!
好!那我们换一种方式。
山羊胡子命令押着申英的两个手下检查她身体,另外两个手下在屋子里地毯似的翻找,结果仍一无所获。
难道你是用小雨衣包好吞了,山羊胡子盯住一丝不挂,嘴里已经缠上透明胶带的申英说,你还要让我等着你排泄出来么?
他手上多了一把匕首,在她肚皮上笔画,说,OK,我们现在来看看是不是藏在这里边了!
申英发出呜呜声,拼命摇头,这时候房门的锁响了,宇浩走进来呆呆看着这一切,而孩子身后站着隔壁的短发女人,手上提着一份炸鸡。
两个手下恶狗般扑上前分别抓住宇浩和短发女人。
今天我不想杀人啊。山羊胡子走到双手被一个手下反剪住的短发女人跟前,说,但是,这个世界上喜欢添乱的女人为什么总收拾不完呢?
今天我也不想杀人。但是,世界上像你们这种垃圾为什么总清理不干净呢?短发女人眼中闪出阴郁悲哀的光,自言自语。
*
车在熙是在读高中时认识徐恩淑,并成为同桌,那也是他们美好的初恋。
长发飘飘的大眼睛女孩推着自行车走在回家的林荫路上,被充满运动活力的男孩骑车赶上,第一天便发现他们同路,住在一个小区。
恩淑是不久前全家搬到这儿,开始新的学习生活。她性格内向腼腆,担心自己需要很长时间才能适应,而在熙的出现迅速改变了这一切。
她第一次体验到男女间的美好情感,虽偶尔会有斗嘴与小争吵,但似乎也是为了增加双方心里甜蜜的润滑剂。
在不断相处中,他们定下了海誓山盟,一起努力考到首尔的大学,毕业找到工作,便结婚组成幸福的家庭......
他们的梦想没实现,在他的回忆里,如今他是一个罪人,他想得到宽恕和原谅,可是,他自己就过不了这一关。
他非常痛苦,十年了,原本以为伤口会结痂,却没有,一直未变。
白天工作全心投入,晚上回到出租公寓会空虚焦虑,只能抽烟喝酒排解。
车在熙今天下班在路边店吃了鳗鱼饭,到附近超市买了烧酒,慢悠悠往回走。
在一个丁字路口,他发现了一张面孔,正在对面人行道等红绿灯。
那男人戴着口罩,在清理鼻涕时偶尔拉下来,使他一眼便认出。
接着他悄悄尾随那男人,走过两条街,到了一栋老旧公寓里,在昏暗楼道,上到第三层,男人猛地转过身,手里已经握着一柄明晃晃的短刀。
你是谁,一直跟着我?那三十岁出头,满脸横肉的男人恶狠狠地盯着车在熙问。
我在电视上看到你了!他对那男人笑嘻嘻地说,是你干的吧,这么快就出来了?警察没抓到证据吗?
你到底是谁?男人挥舞短刀,说,不想死的话,赶紧滚!
你把门打开吧,别吵着别人,进屋我会告诉你我是谁。
男人刺过来的刀子却拐了弯,那只手剧痛,刀子掉落,转眼被车在熙接住,抵在了男人喉咙上。
快把门打开!他声音变得森然,命令道。
*
男人有些恐惧起来,于是开始求饶,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努力挤出一句,我错了!
电视里你很猖狂啊?车在熙俯身看着男人,说,为什么做了那种事还要理直气壮的如此嚣张?
我,我,没,他们没证据,所以才放了我,这都是误会。
女孩在医院还没醒过来,也许,永远醒不过来了,车在熙说,李会长能保你出来,对不对?所以,你肆无忌惮。
男人继续哀求,眼睛偷瞄着车在熙握在手里的刀子,发现他有一刹那的出神,蓦地撺起用头猛顶对方下巴。
他被顶翻,男人骑在他身上,拖手的刀子重新回到男人手中。
不就是干了一个小婊子么!你他妈的吃错药了,替她打抱不平?真晦气!男人无法理解般地嚷道,我今天必须杀了你这不知好歹的臭小子!
尖刀落下时,车在熙看到了徐恩淑最后一次露出的笑容,然后她在通往校门口的一盏路灯下和他亲亲告别,她十七岁青春的背影渐行渐远。
他满面泪水,痛苦和绝望便以这种形式出现,随之是激烈的愤怒。刀尖离额头只有几毫米停住,他的手出血了,握着刀刃,使它无法再向下行。
黑暗中遭受摧残蹂躏,恩淑的哭泣绝望挣扎又一次在他的脑袋里轰隆震荡,胸中如火山口喷出冲天的熔岩,他血淋淋的那只手将尖刀拧开,随之反转。
他使用那只受伤滴血的手团成拳头,发疯般捶打男人丑陋的面孔,打到面目全非仍不暂停。
*
申英亲眼见到了奇幻的一幕,那些人渣连滚带爬被打得狼狈逃走了,那是从未说过话的隔壁邻居,并给她解开了口中的胶带和身上的绳索。
是超人姐姐,对吧?申英讨好地拉住短发女人的手对旁边宇浩说。
是大婶。妈妈。小男孩开心地笑起来,他刚才被吓坏了,现在也觉得好像是做梦,从噩梦变成了美梦。
短发女人一声不吭,冷冷看着申英,半晌才说,他们不会善罢甘休,赶紧带着孩子搬家。
姐姐,你是瞧不起我吧?
为什么要吸那种东西?
因为可以让我觉得没那么痛苦!是生活,生活,还有该死的男人!申英有些歇斯底里,她不时会这样,情绪无法自控。
你要为宇浩着想。
他是个好孩子。我知道我是个坏妈妈。
好了。我们都得赶紧离开这儿。先到我那儿去吧。
隔壁吗?他们同样会找来。
不。我另外还有一个住所。短发女人说。
你叫什么名字姐姐,我好羡慕你这种气质,你也教我和宇浩两招,免得我们一直被欺负!
叫我静顺吧。
好。静顺姐。
大婶,我同妈妈都要跟着你!小男孩拍手欢呼。
*
山羊胡子叫金永泰,是财阀李东熏会长的得力干将,是一位外表讲求斯文,内在自认为可运筹帷幄控制全局的高层管理人。
他没想今天竟会撞到钉子上,且还是颗女钉子,他双手捂住面深感丢脸,刚才会长大发雷霆,当着他手下连抽他十几个耳光。
一定要查出这个短发女人的来历,将她抓住疯狂折磨,他下定决心。
各街区的兄弟都被调动起来,开始地毯式的排查。
同时,另一个消息传来,因强暴少女,却让李会长保出来的赵植在自家公寓被杀,死状极惨。他们赶过去,警察正在那儿勘验。
金永泰和中央刑事本部的尹尚修探长到阳台上私下低声交谈。
从手法和时间上看,短发女人和赵植被杀应该没关系,提取到了凶手的血迹、指纹和脚印,属于一个年轻男性,身高在一米八以上,身体强壮,是用拳头活活把赵植面部打烂,五官完全损毁。
这家伙是个疯子,把赵植硬生生打死的。尹尚修探长说,初步判断应该是跟少女被强暴的案子有关。
会长给青瓦台打电话,事情闹大了。金永泰叹口气,我还得去抓那个短发女人,赵植这事只能拜托哥你了。
不过,话说,会长为什么要将赵植这种极品垃圾弄出来?他就应该死在牢里。
会长很重亲情,他是会长的一个远房表弟,所以,哎……我也觉得他太渣,早该把他关起来,或者干脆干掉。
总理早晚也会被会长牵连。尹尚修探长说,我们这些走卒只是被主子摆布咬人的狗。
哥,这是什么意思?
会长的死对头马社长和国会反对党正在蠢蠢欲动,老弟,你我最后可能成为背黑锅给他们挡子弹的牺牲品。
哦。那我们该怎么做?
要保住主子一直占上风,我们才会安全。
*
隔壁一直空着的房子住进了人。车在熙偶尔碰到,发现是两个女人和一个小男孩,那个长发女人热情和他打招呼,短发女人一副冷冰冰的表情。
小男孩每次见他都很高兴,主动和他说话,会问他,你好,大叔,有时间能不能到你家串门。
他暗忖,是个自来熟的小朋友。这一点和某人一样,应该属于可爱。
他联想到了美好的记忆,但随即又变得灰暗,因为结局是那么的可怕。
当年,徐恩淑不开心时,会找他倾诉,起初他觉得很烦,可听见她的声音,他慢慢产生一种逾越。
其实她有些所谓的烦恼也是为了找他见面的借口,一个女生主动亲近他,别的男生都投来羡慕的目光,他内心再麻木也难以无动于衷。
是她主动喜欢他,他才慢慢喜欢她,他不时会这样对她说,徐恩淑假装生气,问,结果呢?
车在熙面颊竟然泛起两朵红云,害羞了。他不回答,她便一个劲地追问。
是你引诱了我啊,他夸张地嚷道,可是我却因此对你愈加着迷!
然后呢?她得意的双手将他的脸孔捧正,让他们面贴面,说,现在是你更爱我了,对不对?
好肉麻。他说,不过,好像是这样!
大婶和大叔看上去很像。他听见小男孩对妈妈说,都很严肃。
是冷冰冰的吧!申英不耐烦地回答儿子,拉着他下楼,正好看见男人站在门洞口抽烟。
大叔,我和妈妈去买烤田螺,你要跟我们一起去吗?小男孩走到他跟前一本正经地说。
他机械地摇摇头,把脸转向申英,说,这么晚了,别带孩子出去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
全写在你脸上了啊。他把嘴唇凑到她耳边悄声说,你是偷那女人的东西跑路吧?
申英气哼哼地瞪了他一眼,赶紧拉着宇浩从他身边走过,她另一只手里拖着一只拉杆箱,小跑着和孩子消失在夜色里。
*
卢静顺喜欢冲完凉到楼顶天台喝啤酒,那上面有一座榆木同翠竹搭建的小方亭,坐在里边的石凳上,吹着春夜的风,一个人静静放松。
这时手机铃声突然响起,她接通静静聆听,马社长苍老的声音传来,结束时,她低声回复,哦。好的。明白了。
挂断手机,她说,出来啊,藏着干吗?我早看到你了。
宇浩从亭子西面的一座花坛后走出,一脸苦相。
妈妈走了,大婶,我不愿意,所以半路上我挣脱了她跑回来。
哦。她漫不经心地说,她是不是偷走了我的东西。
我以为是去买炸鸡,但不是。妈妈说是借大婶的,说跟着大婶不安全,要带我去青川乡下外婆家躲一阵,可是我不想去。
为什么?
我跟着大婶感觉更安心啊!
哦。原来是这样。可我没你想得那么好呢。
不,是很好,而且很酷!
她笑笑,说,你先回屋睡觉,谁敲门也别开。我去把你那个傻妈妈找回来。
宇浩点点头,说,我第一次看到大婶笑呢,很开心。
*
申英回到她原来住的地方,一片狼藉,厨房洗碗池下水道口旁边有一块砖可以活动,把砖取出,手摸进去,那半袋粉和攒的一些积蓄都在里面。
她把这些东西整理好,塞进拉杆箱。
她无意间发现箱底夹层有一张纸条,取出来揉揉眼仔细看了看。
原来静顺这女人早预料到了,还给我安排了逃跑路线与落脚点,太贴心了,我真是又笨又坏呀!申英拍打了一下自己的脑门,自言自语。
她听到杂沓的脚步声上楼,提着拉杆箱到门口张望,一个个邪恶的黑影正朝她围拢,强力手电光照在她脸上,一阵野兽似的嘻笑。
果然是这婊子!回来拿她藏的东西!
乖一点,她会听话的,我们带你去见永泰哥,别动,我可不想割开你的喉咙!
他们警告着,发出胜利的狞笑,申英不住地往后退。
狗崽子们!申英掏出口袋里用来护身的美工刀,别过来,我......
她话没说完,一只手瞬间便揪住了她拿刀的手,然后她面门上感觉到几记重拳,脑袋嗡嗡作响,头发被抓住,往外拖。
鼻子里有热辣辣的液体流动,她伸出舌头舔了舔,一股新鲜的血腥味。
申英嘴巴手脚被缠上透明胶带,塞进了汽车后备箱。那几个家伙哼着小调,发动汽车,一个戴着黑色口罩和棒球帽的男人却拦在了车前。
他们按了几声喇叭,那男人却一动不动。
一个胖子恶狠狠地把头探出车窗大声说,不想死的话,赶紧滚开!
妈的,开车,撞上去!后排的一个尖嘴猴腮的瘦子命令,听口气显然是这一组人的头儿。
*
宇浩回屋看电视,换着频道,没找到他喜欢看的动画片,他瞥见大婶的房间门没关,虚掩着,好奇地进去。
他注意到写字台上的笔记本电脑,犹豫了一下,还是打开了它,从搜索库里下载了一款游戏,等待安装期间,他点开了桌面的存储盘,想放一首歌来听,一个名字叫少女天使的文件夹吸引了他。
鼠标连击两下,显现一堆视频,他随便选择了一个播放,跳出一个弹框提醒需要输入密码。
他觉得肯定是孩子不能看的东西,关闭了那文件夹,忽然有个女孩的叹息声传到他耳朵里。
宇浩忙朝四周看,没有人,他再去看屏幕,咔嗒一声,游戏安装完毕闪动框要求完成确认。
刚才明明是听到一个女孩的声音?他想,难道是?他看向窗户,这是七层,不可能是楼下传来的。
他若有所思,胆子却变得越来越大,男孩子强烈的好奇心也在蠢蠢欲动,又一次点开那个文件夹,选了一个视频播放,然后依旧是需要输入密码,接着同样关掉,又听见了女孩的叹息声。
哦。明白了。是关闭时候设定的提示音。
此时,宇浩非常想看看那些视频里究竟录制的是什么内容。
他输入了大婶的手机号码,密码错误,他想起和大婶聊天,她提到过她的生日,把这组数字输进去,密码还是错误。
他又切回到桌面,先前就发现了背景图,现在才仔细去看,是一个长发大眼女孩,但不是大婶本人,应该是大婶认识的人,因为也不是明星照,是一个普通可爱的十六七岁的姐姐的生活照。
他点开相册,却依旧需要输入密码。
宇浩失望地哎了声,电脑里又传来了女孩的叹息,并且桌面图上女孩的大眼明显眨了一下。
姐姐,你能看见我吗?宇浩低声对着屏幕问。
恩。可以。
姐姐,你是人还是鬼,怎么藏在大婶的电脑里?
小朋友,桌面那女孩的嘴巴微微张合,发出声音,我叫徐恩淑,你叫什么名字?
宇浩觉得脑袋有些混乱,好像进入了梦境。
*
申英在后备箱里被透明胶带层层缠绕,身体蜷缩得像一只虾,她无法动弹,骨头里有蚂蚁爬动一般难受,那是需要特殊香烟才能缓解。
她记得有七个钟头没吸了,这些狗杂种,至少让我吸几口再把我杀死也行啊!
她用力咬舌,这样也可以自杀,可总缺乏勇气,又想到宇浩,如今宇浩可以交托给静顺那个奇怪的女人。
现在是闯了大祸,自己想活也活不成,与其被那些畜生这样捉去受尽折磨,不如趁此时正好鼓足勇气了结她这破烂的人生。
她口腔里涌满鲜血,透明胶带封着她的嘴,只能把血吞进肚中。一阵接着一阵剧痛驱逐了毒瘾。
这时申英反觉得,她其实早该选择结束,为什么要如蟑螂一般地活着。她眼睛有泪滑落,这使她讨厌。
渐渐她陷入昏迷状态,死神正一点点拥抱她。
十多年前一个炎热的夜晚,申英和徐恩淑走在放学回家的路上,青川的乡下两边的田野传来欢快的齐整的蛙鸣声。
路经河边能看到大片萤火虫飞舞,她们走过去,想要抓些装到透明手袋里,做成灯笼,结果却遭遇醉醺醺的几个男人袭击。
他们偷偷跟踪了两个女孩好一阵,在河滩将她们扑倒。
她俩拼命反抗,却遭到了惨无人道的殴打和蹂躏,尤其徐恩淑身上被连刺了几刀,仍在挣扎不从。
接近拂晓时分,人渣们才散去,两个女孩犹如两具尸体躺在河滩上,赤裸裸的满身伤痕和血污。天光放亮,才有人发现她们,将昏迷中的两个女孩送到医院。
申英幸运地醒了过来,徐恩淑头部因遭受严重打击,造成颅内不可逆损伤,变成了植物人,没多久她被接到首尔的姑姑家,据说在国立医院接受了新的治疗方案,最后具体如何,却也不再得知,从那时便断了音讯。
恩淑大约是早就死了吧。她想,现在自己也要死了......
*
妈妈!妈妈!宇浩的声音在一片白光中传来,孩子的脸在光线中若隐若现。
她也能听见有其他人讲话声,在议论着她,她受伤了,她究竟能不能再苏醒。
申英努力做出回应,意识无法控制身体,那种被卡住的无法苏醒的梦与此刻也类似,对外界有感知,就是无法传达自己的声音。
她也不知先前是否将舌头咬断,那时腥臭的血是一个劲往喉咙里倒灌,如果咬断了,那半截舌头自然也吞了进去。
总之,她没死,也没醒来,他们还在为她想办法,是不是很像当年的徐恩淑,可怜的恩淑,可怜的申英,那些该挨千刀的畜生,警察至今都没抓到他们。
这段时间她可以好好想想,她的悲剧,她的堕落,她从天真被男人玩弄,到彻底毁灭,构成一条破烂人生的曲线图。
她原本想摆脱那个噩梦之夜,却反走上一条更扭曲的道路。
并非没男人真正爱她,有一两个给她掏了真心,物质上他们对她来说过于匮乏,无法满足她,也就这样放弃了。
她不愿过平淡日子,不安分,叛逆,讨厌念书,喜欢泡在D厅酒吧等夜场,结交那些同类的少男少女,喝酒、抽烟、打架,谈所谓开放恋爱。
她变得无所谓,青春和美丽身体是她最大资本,去援交,一个名贵点的手包可以换她一夜。她也不否认她是个坏女孩,越来越沉沦。
她又同时和几个有钱男性交往,接受他们的金钱,躺在他们怀里甜甜蜜蜜哼哼唧唧,仿佛一个出色的演员,恶果是怀孕也不能确定是谁的孩子,最后穿了帮,像垃圾一样被丢弃。
她不甘心,冲动之下,她居然把孩子生下来,和那些男人做亲子鉴定,再敲诈他们其中一个一大笔钱。
她没得逞,他们花钱找来了帮会分子将她折磨一番,在医院躺了两周,从此她成了一个未婚妈妈。
过了二十七岁,她竞争不过那些更年轻的小姑娘,她得更歇斯底里的卖力,生活变得非常让她痛恨,却又无可奈何。她几次想把孩子扔掉,可又做不到。
她抽到了一种可以让她暂时不焦虑的香烟,她以为找到了希望,可是一只脚已经踏入了深渊。她这样越过越发现自己接近一具行尸。
她愈加麻木,她是为活着而活着,不过,看到宇浩时,她心里又觉得能从孩子身上找到些慰藉,比如他长大后会给她重新带来正常健康的生活。
她要好好培养他,他会拯救她濒临崩溃的生活,她想得欢喜,但很快她又失望,认为她其实也会将孩子一起毁灭——他们应该一起去死。
*
那辆绑架了申英的汽车未能撞向车在熙,他已做好出手准备,却看到那个短发女人,她和他一样戴了口罩,遮蔽了大部分面孔,但他一眼就认出了她。
她手里握着一支银灰色装消音管的手枪,一颗子弹从侧面击碎驾驶座的车窗玻璃,打中了开车的那个胖子。
接着,又是一连串子弹,打得车里的人惨声怪叫,有两个拉开车门跳出,掏出枪还击,车在熙箭一般到了他们身后,铁锤似的拳头砸向两人后脑,将其打晕瘫软在地。
车里还有三个受伤的不敢再动,其中就有那个领头的尖嘴缩腮的瘦子,他左边肩膀挨了一枪,忍着剧痛做出一个双手投降的姿势。
卢静顺和车在熙交换了一个眼神,他走到后备箱,把奄奄一息的申英抱出来。
瘦子讨好地笑,两位,口里低声咕哝,可能是误会,你们是找错人了吧?
静顺拉开车门,让他俩下来,抱着头蹲在地上,他让车在熙带申英先走,并一只手去摸衣袋里的车钥匙,趁这一瞬她转移注意力,瘦子疯了似的猛扑过来,手里多了一把寒光闪亮的匕首。
从消音管里射出的子弹好似长钉戳破了纸箱的声响,瘦子的匕首逼近了静顺的胸口,只差几厘米,但他倒下了,头部印上了两粒弹孔。
申英被送到医院,舌头已经咬断了,卡在喉咙里,进入抢救室,取出那节舌头,生命体征微弱,一直处于昏迷状态。
将她转到重症监护室,又下了病危通知书。医生摇头表示存活的概率极低。
卢静顺联系了国立大学附院脑外科的崔教授,他听了病情介绍,同意将申英转到他那儿。
*
尹尚修探长今晚去见了李会长,他已经查到了车在熙和卢静顺。
卢静顺居然是马社长的人,车在熙是退役的陆战特种兵,现在供职于一家有名的拳击教练馆。他们两个看不出以前有什么联系,是因为申英那个女招待才走到一起,他们似乎在帮助搭救夜场的这个嗑药的婊子。见完会长,他把这些信息又转诉给金永泰。
这是在发善心么?还是他们三个人从前有什么关联。金永泰说。
是的。老弟,我也觉得很蹊跷。尹尚修说,卢静顺是马社长集团的特别企划室的课长,正在策动打击李会长的方案,很显然也是高层角逐的一部分。
这女人有什么背景么?
很神秘,查不到太多信息,档案里只记载以前在情报院工作过。
但她为什么要替申英这个贱货出头?正义感满满的女神么?
她不喜欢住在自己的高档公寓,而是到处租房住。她租的一套房正好和申英做了邻居。
那婊子还有个儿子,似乎很讨卢静顺的喜欢,那天也是她带那孩子出现在我们面前,真他妈的奇怪,金永泰懊丧地说,我们都以为又来了一道菜,哎,我是有生第一次被一个女人修理!所以我一定要报这个仇。
总理很着急,对李会长发火了。尹尚修说,现在要我们锁定这两个目标,要将一切障碍清理干净。老弟你有信心吗?
金永泰脸色有些苍白,不安地说,就卢静顺和车在熙,干掉他们可能要多带些人手,问题是后面还有马社长,马社长后面还有国会反对党的首脑。
你不是要报仇么?先把他俩做掉,这也是总理和会长的意思。
哥,我们不会最后被当成替死鬼吧?
不知道。但现在我们是干也得干,不干也得干!
*
天亮时卢静顺回到公寓,发现宇浩躺在自己卧室的床上,他睁开眼便问她,妈妈没回来么?
卢静顺想了想,摇摇头,说,她去青川你外婆那儿了。这段时间你得跟我呆在一起了。
可是,大婶,小男孩坐起身,看着书桌上的笔记本电脑,他犹豫起来。
什么?
电脑,大婶,那里边有一个叫徐恩淑的姐姐,这是你设定的游戏吗?
卢静顺愣了一下,说,你看过电脑了?
我只是无聊想下载游戏玩,才发现有个姐姐跟我聊天,宇浩有些抱歉地低声嘟囔,我不是故意的大婶。
这也没什么。她有些伤感地说,那也许真的是个游戏吧。
我以后还可以和她说话吗?
可以。但这件事情不能告诉别人。这是我们的秘密,知道吗?
好。我和大婶的秘密!
她脑袋里浮现出了小时候的徐恩淑,那是自己吗?记忆已经时而清晰时而模糊。
然而徐恩淑被恶魔残害的场景会常常显现在她脑海里。
我是卢静顺!她总这样提醒自己,徐恩淑已经死了!可有时这也会很痛苦,她需要服用特殊的药物,或者给崔教授打电话。
马社长也提醒过她,不要纠结过去,她答应得很好,却很快又控制不住,她要查到那几个残害徐恩淑的恶魔。
她有一股执念,崔教授告诉她,坏人确实应受到惩罚,然而你现在应该考虑更多的是你的自身发展。
我想除掉心魔,教授可以有更好的治疗方案么?否则,她说,我就一直想把他们亲自找到消灭掉!
好。我给你试用新药,解除心魔。还有,你尽量不要和那个电脑里备份的徐恩淑意识交流,我也在给那个意识进行不断优化设置,驱除它的恐怖记忆。
*
车在熙和卢静顺在送申英去医院后回来的车上,他们感到了一种从陌生到熟悉的心里反映,确切说,他们好像以前就认识。
然而这只是奇特的体验吧,也许是紧张过后的错误理解,转移到某些回忆思绪所发生的并不相关的连接上。
从一开始他就不愿多接触她,他们都呈现冰冷的气场,背后都有隐藏的痛苦故事,也非倾诉的类型,都寡言少语,独来独往。
他总丢不下徐恩淑,好像一直在找她,这是虚妄,她被转院到首尔他就去找过她了,事实是,没谁能拯救她,她以植物人的形式也未能存活下来。
他心里有个声音,她不会死,不允许她已经死了,如此长期在他心里起支配作用,非常难受。
他以为时间可以冲淡徐恩淑,有一阵也起作用,但无法持续,随之反复几次,终究故态复萌。
他本可以在军队发展,却放弃了,退役到首尔找了份拳击教练工作,周末常回青川老家,看望父母,同时也去陵园陪伴徐恩淑。
他会在她的墓前坐很长时间,自言自语跟她聊天,仿佛他们还能回到从前的甜蜜时光。
那天晚上他该送她,结果就不同了。当时她拒绝了,说隔壁学校正好有一个村的女生和她一路。
事情发生后他去找过那个女生,却被她的家属和来访的警察阻挡了。他没见到那个与徐恩淑同行的女生,所以他也不知道那个女生就是申英。
他发下了誓言,要查出那几个恶魔,并将他们一一处决,告慰恩淑的在天之灵。
*
你为什么要救她?在回去的车上他们相互给对方提出这个问题。
卢静顺讲到了宇浩,我很喜欢这个男孩,我不能看着他妈妈被那群畜生捉走。
她将询问的目光看向车在熙。
其实我讨厌那个女人!他说,他有不良嗜好,看上去无药可救,但是,啊,我更厌恶那些畜生!
我们都有清理垃圾的愿望啊。她难得地笑了笑,说。
他看到她笑,他也跟着笑笑,卢静顺忽然觉得这很熟悉,这个男人我在哪儿见过?这个笑,她努力记忆,啊,好像听徐恩淑在电脑上讲过。
她意识和徐恩淑交错,但很多又被药物副作用与必要的系统聊城更新所清洗掉,不过,有些原始基因会激发出亮点,使她又会想起一些碎片似的曾经。
之前她不能摆脱徐恩淑那最恐怖黑暗的部分记忆,但崔教授正在这方面努力,而新药将改变这一切。
我们以前是不是见过?他低声问。
没有。她答,口气很坚定,心里却忐忑。
啊。抱歉我想多了。
怎么觉得我们以前认识?
突然心里有这种念头,他说,我心里一直在找一个已经找不到的人。它却总提醒我,我会遇见那个人。
那个人是谁?
一个已经死了的人。
*
下午,卢静顺去见马社长,宇浩呆在屋里对着那台笔记本电脑玩足球游戏,不时也会和里边的徐恩淑聊两句。
他给她讲英超,他使用的曼联队,球员的位置和阵型安排,她能看到,他进球了,她也激动欢呼。
宇浩有次问,恩淑姐姐,你是怎么进到电脑里去的?
她停顿了几秒,回答,因为我死了,他们把我的意识复制保存了。说了你也不懂。
我问过妈妈,她不知道,我问数学老师,她告诉我了,就是睡着永远醒不来了,不能再讲话吃饭玩游戏,可是姐姐你却没有。
我的意识被抽取了,哦,你不明白,就是脑子里能想的东西。
我死了能不能也这样?
她苦笑了两声,没回答。
这时候突然有人敲门,宇浩跑到玄关透过窥视孔往外看,他立刻打开了门。
大叔,你怎么来了?他高兴地说,跟我一起玩游戏吧。
车在熙面无表情地摇头,说,我不进去了,我讨厌进到别人的房子,你大婶让我带你赶快离开这儿,你去收拾下,把她的笔记本电脑拿上。
去看我妈妈么?
不知道。大婶让我带你过去,她在等我们。
我们?大叔跟大婶。
好了。别废话,小子,我们得赶紧走,不然可能就会遇到大麻烦!
那些坏蛋又要找来了吗?宇浩背着一个蓝色书包怀里抱着笔电,坐在副驾驶座上问。
你这小子怎么总问个不停,安静一点。
大叔,你是装酷么?对谁都冷冰冰的,这很让人讨厌啊。
我又不需要人喜欢。
恩淑姐姐说,装酷的人装久了,自己也会......
宇浩话没说完,丰田越野猛地急刹车停在路边。
你刚才说什么?车在熙盯着一脸惊讶的宇浩严肃地问,恩淑姐姐么?
啊。大叔,你怎么了,她是我新认识的一个姐姐。
她在哪儿?
宇浩拍拍笔电说,在这里面,是一个被做成了聊天程序似的姐姐。他忽然记起和大婶的约定,又忙说,这是秘密,你千万别跟其他人讲啊!
电脑游戏么?
算是吧。这是大婶的游戏。大叔,我只能讲这么多了,你要替我保密哦。
我讨厌游戏!
这时他从后视镜里看到几辆黑色的厢型车正朝这边疾驰而来。
这帮狗杂种追来了。他猛踩油门大声对宇浩说,系好安全带,小子,坐稳当了!
*
卢静顺毕恭毕敬站在马社长书房的长案桌前,老头子抽着雪茄烟,若有所思地说,现在你查得怎么样了?
交易的全过程都被安装的针孔摄像机拍下,完全可用于做实李会长贩毒的证据
还要追踪到存货的仓库,这样金检察长才能下达搜查和拘捕令。
她拿出一个U盘给马社长,说,路线图全在这里边。
当年我资助崔教授的项目收到了回报,谢谢你,静顺,你一直都是我最信任的左膀右臂,从未让我失望过!
是你和崔教授给了我生的机会,所以,这都是我应该做出的回报。
马社长面无表情的脸转为神采奕奕,突然哈哈大笑。
*
子弹像雨点般打来,丰田越野车胎终于被击中,开始颠簸减速,但车子已经抵达卢静顺说到的位置地点。
那是城外一栋独立依山傍水带花园的别墅,周围没其他住户。
尹尚修和金永泰指挥手下缓缓从车上下来,随即他们对丰田越野又是一阵猛烈射击,然后列成合围的队形一点点靠近。
这回是跑不掉了。金永泰得意地说。
尹尚修做了一个停的手势,他目不转睛打量起那辆布满弹孔的丰田越野车。
怎么了,哥?金永泰不解地问。
刚才是这辆车吗?我才注意到车牌号上的数字不对。
什么?一直跟着就是这辆呀。金永泰有些莫名其妙地看着尹尚修。
我有印象,但仓促中忽略了。车一模一样但车号数字不一样了。出青山隧道口有个带遮棚的临时停车点,那辆车是进到遮棚然后又出来,我们当时没跟进去,因为速度很快,已经看到它重新回到了路上,对不对?
对。你的意思是车子被调换了。
这时越野车驾驶座车门打开,卢静顺跳了下来,脸上露出冰冷的笑。
妈的。就是这个女人。金永泰把枪口对准卢静顺叫道,打死她。
你们完蛋了,别再反抗了,卢静顺大声说,还是赶快投降吧!
妈的,被耍了!尹尚修气急败坏地拍打自己的额头。
什么?金永泰还没反应过来,四周警笛大响,从别墅里潮水般涌出大批军警,将他们团团围住。
哥,这,这?
仓库那边估计也出事了。尹尚修绝望地叹了口气。
可是,李会长会保我们的!
李会长,呵呵,老弟,这回我们估计真要成替死鬼了。
那怎么办?
投降,只希望不连累我们的家人。
不。我要先打死这个臭女人!金永泰歇斯底里地朝卢静顺举起枪,可是还没来得及扣动扳机,军警的自动连发狙击步枪就将他射成了马蜂窝。
其他人都吓得丢下枪,举起手,被一一戴上手铐。
*
申英听见一阵急促的呼唤声由远而近,我是徐恩淑啊,我们又在一起了!
那声音非常真切,她眼前是村子边的河滩,高悬的太阳放射着明亮的光照下来,她们就是在这河滩遭遇恶魔,但那是晚上,永远无法忘记的恐怖之夜。
河水安静地流淌,两边的田里长着金灿灿的油菜花,对面的山峦青绿润眼,衬托着蓝天白云,犹如一幅美丽画卷。
我看不到你,恩淑,你在哪儿,我也看不到我自己,这是梦吗?
这是程序复制出来的意识世界。徐恩淑声音有些悲哀,没想到我们还能相遇!
这是梦!她惊慌地叫嚷。
不。是真的。我们的意识被移植到一台电脑里了。
我们死了吗?
这个,身体是死了,所以我们看不见对方,只有意识,做为备份储存在电脑程序里。
我不相信!
之前我也不信,徐恩淑说,我想忘记一切,但我始终忘不掉一个男生,现在崔教授可以帮我了。她最后一句声音有些颤抖。
什么男生呀?你一直没长大。已经过了十多年了。恩淑,我觉得这是梦,或许是死后的梦?
崔教授观察着屏幕,聆听着电脑里的对话,用鼠标去点击一个文件夹,然后打开一串加密视频,播放连接出复制的意识信号。
突然,有个信号发出了错误报警音,程序出现了乱码,崔教授惊讶地按下暂停键,他检查躺在旁边后生人的脑电路,一切正常,但有个环节无法被激活。
他接着检索申英意识中的每一部分,结成蛛网状贴满屏幕,终于他发现了问题所在,他转过头看着身后的卢静顺。
怎么了,教授?
她原来是瘾君子,你为什么没告诉我这一点?
我。卢静顺有些慌张,说,我不知道这个会影响移植啊!
不。是传输,会同时上传毒瘾,这样后生人的存活概率会出现巨大风险。
我不明白?
也就是说,后生人很可能不会被激活。
不能优化处理么?
需要制作优化瘾君子的代码,要重新升级改动程序,可是,这需要很长时间。所以这次移植只能取消。
*
我什么时候才能看到妈妈,我想给她打个电话,大婶。吃着烤五花肉的宇浩望着对面的卢静顺和车在熙。
你妈妈,她,她......
晚上我让她给你通话!卢静顺打断车在熙,认真地向小男孩保证。
车在熙苦笑着低下头喝了一杯烧酒。
大叔,你怎么了?
吃过这顿饭我就要和你们分别了。小子,大婶很像你妈妈!
我有妈妈。小男孩呵呵地笑,但我似乎更喜欢大婶哦。我也喜欢你大叔,你跟我们一起吧。
车在熙看看卢静顺,发现她也正瞧着他,他说,我还有别的事情没办完。
大叔,你会回来吗?宇浩问。
我不知道。我要去抓几个坏蛋,十年了,我一直没抓到他们。
需要我帮忙么?卢静顺认真地说,现在马社长那边的事情不多,他已经成功地制伏了总理,我可以向他请假助你一臂之力。
这是我对某人做出的约定,我一定要替她完成,我不希望旁人插手。
你一定要回来找我们,大叔,我和大婶等你!宇浩拉住车在熙和卢静顺的手,认真地看着两人。
她的双腮居然泛起红晕,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好吧。抓住了坏蛋,我就回来!车在熙点点头,欣然一笑,卢静顺和宇浩看到了他露出的两排洁白牙齿。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