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朝高僧传︱广东乳源云门寺佛源禅师传

釋佛源,號妙心,湖南桃江莫氏子,民國十二年(1923)生,父名芳有,母賈氏。父求問根機,謂上上也。父喜戒殺放生,母則憐貧助苦。家雖窶乏,均安守清操,偏愛慈善。

少聰慧,諳論語。年十九(1941),投舅氏益陽會龍山棲霞寺智暉法師出家,法名真空,字號心淨。甫入玄門,慧性自發,方七日,楞嚴咒成誦,寺規儀則,少時熟稔。翌年入南嶽祝聖寺佛學講習所,師空也、靈濤、明真、了達諸公。

三十五年(1946)二月,依南嶽福嚴寺鎮清和尚圓具,後輾轉荷帙於南臺寺、焦山佛學院、觀宗寺佛學院,執卷承旨於芝峰、雪煩、根慧諸師。

三十六年(1947)五月,與二僧朝禮普陀,途逢羅漢,助與川資。三人於潮音洞禮佛,所見各異,一人見紫竹林,一人見韋陀,空則見白衣大士趺坐洞中,頂覆黑紗,莊嚴雍穆。

三十七年(1948),益陽白鹿寺弘暢老人病革,空乃返湘,躬侍湯藥。老人臨終付法,囑繼丈席,空以年德俱淺力辭,唯助益佛學講習所教務,宣講彌陀經。

歲次己丑(1949),柴天改物。寺庵置廠,自力更生。無何,土改之風,波累伽藍。

國朝三年(1951)正月,空與覺民南遯百越,止乳源雲門寺,投虛雲長老,長老重之,委以知客。於時土地改革,方興未艾,清匪鎮反,如火如荼。或誣以寺藏電臺、槍械,有司震怒,入寺嚴鞫,縶監院明空、知客真空諸師二十六人於州街碉堡。酷刑逼供,致死致殘多人。虛雲長老亦數遭搒楚,命若懸絲。拘禁數月,其事上聞,京出中使,方解雲門之厄。

六月,雲門放戒,空任引禮,並增受戒品。八月初三,虛公付囑法卷於空,賜名佛源,號妙心,寓“心為諸佛之源”意也。是為雲門十三世。同接法者有朗耀、法雲、淨慧諸師,皆一時之選。

國朝四年(1952),雲門再困。二月十九,為護寺安僧,源燃指供佛。數日後潛遯,北上謁陳銘樞、李濟深諸公,具陳雲門事變原委,李、陳即多方斡旋解之,並催請虛公入京,源隨侍湯藥左右。歷漢、京、滬、蘇諸寺,筆錄虛公法語,籌建中國佛教協會,源力多矣。

國朝五年(1953),雲門僧印開、寬度欲迎虛公返山,諸方尼之,未果。遂依歸元寺規,於韋陀前拈鬮決之,三拈得源名,一寺歡喜。虛公即遣源南下,主持雲門。源不願離師,然勢不得已,乃與虛公灑淚而別,如喪父天。

六月初三,韋陀聖誕,源陞座,掌雲門。是時,寺宇凋落,海眾星散,僅存三十餘僧,皆自耕自種,異爨而食,源乃重集眾僧,上殿過堂,恢復叢林規制,重整雲門家風。

國朝十年(1958),反右風起,源蒙冤入獄三年,又於南華寺勞改十八載。時源四大羸弱,日日繁重勞作,遂嬰沉痾。源鐵骨錚錚,亢毅不撓,雖奪僧衣,受盡陵侮,仍坐禪拜佛,堅持信仰,略無懼色。有紅衛兵嘗強逼以肉食,源誓死不從,其剛烈如此。

國朝十八年(1966),文革亂起,源冒死護惠能、丹田靈骨。六祖真身於今尚存,源之力也。

國朝三十一年(1979),舉國撥亂反正,源亦得以昭雪。乃住錫京師法源寺,執教於中國佛學院,主講律學。

國朝三十四年(1982),宗教光復,雲門重啟。縣府禮請,源遂回山主持。比時殿宇傾頹,經像盡毀,寺中僅有老僧三人,源睹祖庭凋零至此,不覺泣下。乃重發大願,再振宗門。

從此,闢田地,修殿宇,塑佛像,請經書,晝耕夜參,農禪並舉。不數年,住僧滿百,漸成叢林。趙樸老賦詩讚曰:

古剎千年幾廢興,喜瞻佛日耀雲門。

殿堂壞後重重建,經像燒餘漸漸增。

歎賞林泉思舊澤,飽餐菰筍感深情。

十方翹首宗風振,第一功勞在樹人。

後又復興曹溪南華寺、益陽白鹿寺、南嶽祝聖寺、德山乾明寺,務使規模整肅,如法如儀。

源畢生勤儉,以身作則,耕耘樹藝,事必躬親,一衲一履,長年不易。一生總在病中,忍常人所不能忍,然皆習以為常,不覺病苦難過。

源氣宇軒昂,丰神俊朗,才學過人,禪機凜烈。腳甚大,鞋碼四十八,履襪須定製,時人戲曰:“大腳禪師”,諧“大覺禪師”也。能書法,善詩詞,隻字片言,世人寶之,珍如拱璧。其禪鋒險峻,手段凌厲,頗具古禪師之風。

一僧閉關數載,出關往參雲門。行至山門外,逢源拄杖而立。僧喜,即撲地頂禮,源揮杖喝道:“門外頂甚麼禮!”僧罔措。移時,一僧獻言:“何不請問,如何是門內頂禮?”僧復請益,云:“箭過久矣!”

又,一居士注壇經,積百萬言,乞序於源。源稍寓目,即題詩云:“一部壇經字已多,百餘萬字墨成河。如知本來無一物,月白風清唱讚歌。”

其金剛棒喝,皆此類也。

國朝六十一年(2009)正月廿九,源公示滅於雲門,春秋八十有七,僧臘六十有九,戒臘六十有三。道俗來山憑弔者,十餘萬眾,增山盈谷,無不涕慕。七日後啓殯,門人奉塔於本山。

源臨終前曾自題像云:“塵勞繫縛,幸入僧行;八十七載,大夢一場。強留幻影,遺笑諸方;己事未了,專為人忙。圖報祖德,不惜皮囊;用消業障,體露真常。”其悟處可見一斑。

圓寂前二日,囑門徒曰 :“吾往矣!好好發心,莫鬧矛盾,莫打無明,莫說是非,和合安住,爾等記之。”復曰:“切記,切記!”老婆心切,聞者動容。

源嘗自撰塔銘云:“但願來生,學地藏王,人間不息,作比丘僧,梵行精嚴,禪淨密律,三學勤研,無窮無盡,矢志永堅。”可見其願力。

其法語詩偈,門人輯為《佛源妙心禪師廣錄》,風行於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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