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腐谁没吃过,有何稀罕?但却可以算是中国一大发明,传说是汉朝安徽寿县所发明,且不但最早,国外至今也没流传开来,连英文音译都是“TOFU”,蕴含东方神秘。

豆腐一清二白,出监狱的人都要吃一块亲友送上的豆腐,以誓清白做人。因为这一点,豆腐成了百搭的材料,酸甜苦辣咸麻臭,什么菜都能放点,即使粗吃,也能入口。
“我在京西农村里,常见一位钢厂工人下班回家,走过小店门口,见有豆腐,就要一双筷子挑起一块,连盐面儿都不撒,白嘴白豆腐,几嘴给吧嗒下去了……小店主人总是感动,陪着小声说道:‘有火,心口有火。’”——林斤澜
其实,这种事我小时候做过好几次,不喜欢拌豆腐的酱油醋味,溜进厨房掰了角塞到嘴里,老娘一瞧要抓我洗手,我只嘴里呜呜嚼着坏笑跑出厨房。
豆腐是素菜,忌荤腥的、念佛的、牙口不好的,都少不了它。夏可凉拌,小葱拌、香椿拌、皮蛋、青蒜、咸鸭蛋都可;冬可火锅熬汤,素荤皆搭;而且不分南北,老少咸宜。
“我常看到北方的劳苦人民,辛劳一天,然后拿着一大块锅盔,捧着一黑皮大碗的冻豆腐粉丝熬白菜,唏哩呼噜的吃。”——梁实秋
“一斤绍酒。——菜?十个油豆腐,辣酱要多!”——鲁迅《在酒楼上》

豆腐妙在不光是能百搭,还能百变。
“大豆制成豆浆,产生了豆腐和腐皮(腐皮是豆浆煮热时凝结在上面的表皮,晒干了出售。就是佐餐的美味腐竹)。都经过加工成为豆腐干、千张、油豆腐(也叫做豆腐泡)、酱豆腐、腐乳……”——黄苗子
各地都有特别的豆腐做法。大方特制豆腐干,快刀横披为片,再立刀切为细丝,开水略煮,捞出浇麻油酱醋,青蒜切寸段,略焯,便是淮扬名菜干丝。江浙一带茶馆,不再像《孔乙己》里一碟茴香豆或几粒花生米下酒,干丝母鸡汤煮,加海米、火腿丝,多搁鲜味材料,上桌前撒嫩姜丝,堪称极品。
再如徽菜里,黄山的毛豆腐,屯溪的霉豆腐,味道都是一怪。长相差不多,吃法略有不同。
“在安徽屯溪吃过霉豆腐,长条都长了二寸长的白色的容貌,在平底锅煎熟,蘸酱油辣椒香蒜吃。凡到屯溪者,都要去尝尝。”——汪曾祺
臭豆腐也是中国人一大发明,可惜西方人无法享受,还列成十大恐怖食物。臭豆腐各地都有,嗜食者如逐臭之蝇,憎者退避三舍。而对其味道香臭之分辨,还异于常理,多见花枝招展的小姑娘叽叽喳喳围着摊子要葱要辣,吃完一抹嘴,跑回宿舍换身外衣去幽会。
最了不得还是川菜的麻婆豆腐,几乎成了外国游客必点菜肴,与烤鸭子成了一个档次的国宝。麻到面如蚁噬,辣到双唇生火,烫到倒抽凉气,犹不满足。
世间再没有比白菜豆腐更家常的食材了,但越简单的东西,越能显出奇妙功夫。查良镛先生用豆腐杜撰了一道“二十四桥明月夜“,想来却令人神往,连洪七公这般人物都舍出看家本领换一点口福。

“那豆腐却是非同小可,先把一只火腿剖开,挖了廿四个圆孔,将豆腐削成廿四个小球分别放入孔内,扎住火腿再蒸,等到蒸熟,火腿的鲜味已全到了豆腐之中,火腿却弃去不食……要不是黄蓉有家传“兰花拂穴手”的功夫,十指灵巧轻柔,运劲若有若无,那嫩豆腐触手即烂,如何能将之削成廿四个小圆球?”——《射雕英雄传》
豆腐虽是百姓灶头之物,也为文人墨客借以咏志。清代胡济苍便作诗:”信知磨砺出精神,宵旰勤劳泄我真。最是清廉方正客,一生知己属贫人”。小小一块豆腐,却因白净方正成了正人君子象征。
说到这,倒有个故事。宋代理学大儒朱熹,是有名的迂夫子。据说他曾把做豆腐用的豆、水及其他原料的分量称了一下,再称过做好的豆腐,发现制成的豆腐比未成品分量重了。讲究“格物”的朱老先生琢磨不透,索性从此不吃豆腐了。这也许是编出来挖苦这位道学先生的,不然,在光合作用还没被研究出来的宋代,恐怕是要饿死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