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我们那么害怕“大师逝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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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总在讨论“大师逝去”这样的话题,尤其是看到某人逝世的新闻……也许这些行为是在“蹭热点”,可伟人的逝世之所以会成为热点,不也正因为我们害怕“大师逝去”吗?或者说,我们害怕一个学术时代的结束。

还记得去年,我和朋友相约坐火车去北京听钱理群先生和洪子诚先生的讲座,到了门口才发现已经堵了百十号人,有的甚至从更远的地方赶过来。我们感慨“有生之年能看到这两位老先生同框的机会,有一次也少一次了。”是的,我们之所以会愿意千里迢迢跑过去,不仅仅是为了向本专业的宗师朝圣,更是因为害怕这个时代结束。

布鲁姆有一本经典,叫做《影响的焦虑》,他也提到了这种恐慌。因为曾经有那么一群大师,有那个“黄金时代”,所以作者们陷入了焦虑:如何才可以避开前人用过的套路,做到不炒冷饭?是否一不小心就成了抄袭?又或者是否永远无法创作出超越前人的作品?

季羡林、饶宗颐、钱钟书、王国维、汪曾祺……他们创造的辉煌,都是后代人的恐慌,所以90年代以来的“第三代”拼命反其道而行之,他们戏谑、反讽、吐槽,宣称“新的时代到来了”……然而亦如布鲁姆所说,他们陷入了另一重“影响的焦虑”。我们不能模仿他们,我们也不能刻意不模仿他们,于是我们没有办法,我们只能期盼他们永远不走。

任意一个现代后现代的作家都可以写出比《荷马史诗》更擅长修辞更结构巧妙更错综复杂的小说,但没有人会写出《荷马史诗》。现在的小说家在小说技巧上超越《红楼梦》也是再简单不过的事,余华、苏童、毕飞宇、莫言……每一个都做得到,但剩下的半部《红楼》,任何人也续不了。

王国维的“一代有一代之文学”就像是一个明摆着的圈套,说尽了布鲁姆八章的内容——经典树立起了一个不可企及的高度,诗的历史形成乃是一代代诗人误读各自前驱的结果。所以创作者对于前辈大家无法避免地存在焦虑,既害怕他们生,以致于自己永无出头之日,又害怕他们死,以致于世间再没有真正的经典。

于是黑格尔说,“文学已死”。十年前先锋作家马原也说,“文学已死”。但每一个说出这句话的人也都只能看到他们所在的那一个时代,任何一个时代切片来看,都是最好的时代,因为它永远有其他世界所不曾有机会经历的美好。任何一个时代切片来看,都是最糟的时代,因为它难免有一些弊病是以前没有机会暴露的。他们都在自己的时代中感受着“影响的焦虑”,于是害怕文学死掉,就索性自己说出这句话来。然而他们的实践却让我们看到,文学从未死去,只是以不同的方式重生了罢了。

于是没有关系,固然我们仍在害怕“大师逝去”,但在未来的某一天,新的大师又会重生,告诉我们:“这个世界除了娱乐,也有经典。”死是无可避免的,亦不是渺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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