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人各自送到了医院，各表一边。
刘强受了强烈的刺激，躁郁症再次发作，无外乎打针、吃药，控制病情。老生常谈了，见惯不怪。
常娥高龄流产，一个成了形的男胎，大出血，十分凶险，从鬼门关前捡回一条命。她咽不下这口气，要告刘强，让他牢底坐穿，也要告刘二狗，让他倾家荡产。
这个女人不同寻常，和刘二狗棋逢对手，蛇鼠一窝，他俩的狠厉不相上下，倒真的有“夫妻相”。他们之间的较量还未结束，精彩的后续敬请期待。
57岁的刘二狗幸亏送医及时，否则小命不保。脑梗，和他的母亲一样的毛病，母亲第二次发病就归了西。
保守治疗，静脉输液，溶解血栓，恢复了血流，傍晚时分已经恢复了意识。
苏醒过来的刘二狗，看到了守在他身边的大姐和三弟，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目前他只有叹气的能力，嘴里的舌头像一块铁似的，一动也不动。
因为脑梗影响的，眼泪像水似的一股一股往外涌，擦也擦不净。大姐和三弟心疼极了，也陪着掉眼泪。
“儿子没事，已经恢复了。”大姐最懂他，主动告诉了他儿子的情况，“那个常娥可难缠了，她家人不能饶了你，都来了一趟了，让三弟骂了出去……”刘二狗点了点头，意料之中。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的，玩了半辈子女人，总有个把刺儿头。
“姐，别说这些，二哥好了，一定有办法！”三弟刘三水使了眼色，打断了大姐的话，他们虽然一母所生，这个三弟过于老实正直，和刘二狗尿不到一个壶里。
“是，是，不怕她，她自己愿意跟二弟的，又不是黄花大姑娘，她也没安什么好心啊！”大姐刘招弟生日蛋糕还没吃呢，就跟来了医院。
长姐如母，弟弟犯了什么错，她都不会撇下他不管。就像十多年前，她亲手把刘二狗刚出生的三闺女送了人，义无反顾，绝对支持。在重男轻女的家庭里，她生来就是为了弟弟而活的。
此时，刘二狗的心翻江倒海一般，思考着一个又一个方案，他是老刘家的“小诸葛”，坏点子一个又一个，谁也没有他狠毒。
王红是傍晚来的，从刘强的医院到刘二狗的医院，需要半个小时的车程。
“你醒啦？”王红不喜不悲地问，常娥怀了孕的消息，把她对刘二狗仅有的一点点期望，烧得寸草不生。
刘二狗白了她一眼，含混不清地说：“我——死了好？”
“就当你死了，我才能活！”王红望着漆黑的窗外，说了一句颇有哲理的话，不到20年，她已经尝够了世间的冷暖悲凉，年轻的心像一杯冷透的水。
刘二狗瞅着她的背影，依然窈窕动人，就像他一次见到她的时候，从背影就喜欢上了这个单纯的姑娘。
只不过后来的日子里，她只爱他的钱，却没有多少真心。
为了钱，做了很多对不起他的事，他怀恨在心，却没有办法不继续管她。凑合过吧，她是他唯一儿子的妈，古代话说“母凭子贵”，就是“正宫娘娘”，说什么也不能把她抛弃了。
刘二狗的状态一天比一天好，第五天的时候，语言功能基本恢复，右半身子稍微有些沉重，走路还不利索。
这一天下午，病房里来了一个人，厚厚的棉袄、帽子、口罩的包裹下，裹成粽子似的，搬了一把椅子坐在了离病床最远的地方。
刘二狗看着似曾相识，却不敢认，可她身后的两个人却都熟悉，一个是大姑娘甜甜，另一个是二姑娘蜜蜜，两个保镖似的守在矮小的妈妈身后。
“秀芬？”刘二狗惊喜又意外，虽然同住一座城市，离了婚的两个人从未见过面，他只同她打电话，经常见两个女儿。
“你还认得我啊？”脱下棉袄和帽子的秀芬，露出了花白的头发，满脸皱纹，虽然比刘二狗还小两岁，看起来起码有60多岁了。
“嗐，老夫老妻，忘不了，谢谢你来看我啊！”刘二狗在场面上绝不输，心里百般不愿意，嘴里也能说出甜如蜜的话，不得不佩服。
“我是来看你，对，对”，秀芬嘲讽地笑了笑，“我怕你死了。”
“哎，这话说的，我不好，不还有两个孩子吗？我死了，两个闺女不没有爸爸了吗？”刘二狗继续给自己打圆场，秀芬是真心爱过他的女人，他说不出狠话继续伤害她。
“还不如死了呢！”秀芬气哼哼地扭过了头不看他，两个女儿低声劝慰着。回想起一个人又上班，又要照顾两个女儿，去菜市场捡菜叶的日子，她的恨又从心底的隐秘角落悠然飘了出来，在她的眼睛里蒙上了一层冰霜。
刘二狗无从应答，只能和两个女儿扯一些闲话，缓解尴尬的气氛。
正说着，王红走了进来，提着在家做好的饭菜，穿着一身呢子大衣，高筒皮靴，披散着栗棕色卷发，画着精致的妆，年轻而时尚，一点也没有伺候病人的潦草。
目光正好和秀芬相遇，却像犯了错误似的，极力躲闪着。
她曾经挺着肚子，在这个懦弱的女人面前逞威风，叫嚣着让她“不下金蛋就挪窝”，把秀芬气得干流眼泪，不知如何应对。
“来啦？”思索了一下，王红勉强挤出一丝微笑，不带任何称呼地客套了一下。
“嗯，我挺好，你过得也不舒心吧？”秀芬毫不客气地“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王红低着头，抿着嘴唇，回想着自己的遭遇，舒心吗？幸福吗？冷暖自知。
“都见过面，你大姐，也不叫人？”刘二狗瞅了瞅王红，让她客气一点儿。短短几分钟，刘二狗已经觉出了秀芬的“来者不善”，在没弄清楚什么由头之前，说话做事小心为妙。
“姐——”王红乖顺地应承着，表面上扮演恩爱夫妻，好像是和刘二狗心照不宣似的，为了他的面子，片刻的隐忍，她可以接受。
“不用，说正事。”秀芬摆摆手，正视刘二狗的眼睛，盯着他，“老三哪去了？告诉我！”
“老三？哪个老三？”刘二狗揣着明白装糊涂。
“你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你是准备一直坏，坏到死是不是？”秀芬轻轻地“哼”了一声，现在的她经历了那么多磨难，早已不是那个懦弱的女人，什么恶毒的话都能说得出口，那是保护自己的利刃、铠甲、尖锐的刺。
“啊！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刘二狗顺势躺了下来，打马虎眼似的闭上了眼睛，装出痛苦的表情。
秀芬“腾”得站了起来，走到近前，指着刘二狗的鼻子，“别装了，告诉我，我就走！”那个气势好像能把刘二狗撕成碎片，王红在一边，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姐——姐——消消，消消气——”王红劝说道，她知道刘二狗三女儿刚出生就被抱走的事，在这件事上无比同情秀芬。
“刘二狗，你赶紧说！你要死了，我问谁去？”秀芬的声音如同轻拨的琴弦，带着细微的颤动。
“问了你多少遍，你不说！我找了多少年，都——都没找到，呜呜呜呜……”
琴弦突然断裂，带着突兀的悲伤与无力，秀芬泣不成声。
两个女儿知道妈妈身体不好，抱着她，也央求刘二狗：“爸，爸你就说吧，我三妹在哪？妈得了重病，就想见见三妹，她动不动就哭啊，眼睛都哭坏了。”两个女儿也跟着哭，呜呜咽咽，嚎啕不绝。
病房里三个女人的哭泣声把医生、护士以及隔壁病房的人都吸引过来了，看到刘二狗还闭着眼睛，都以为出了人命。
此时，刘二狗不得不睁开眼睛，稳定这突如其来的局面，向众人简单解释了一番。
人群散去，刘二狗从牙缝里蹦出一句话：“问我大姐。”接着又他闭上了眼睛，也闭上了嘴。
这一次，刘二狗说的是真话，他的确不知道，都是大姐一手操办的，为的是不交超生的钱，女儿不配！
秀芬和两个女儿得了信儿，准备离开了。她只留下了一句诅咒：“刘二狗，你不得好死！”便扬长而去。
刘二狗直到她们离开，才睁开眼睛，他想明白一件事：送走三闺女的报应，到底到了儿子刘强身上。
不是不报，时候未到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