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这次第,怎一个愁字了得

          [南宋]声声慢--李清照

      寻寻觅觅,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乍暖还寒时候,最难将息。三杯两盏淡酒,怎敌他、晚来风急?雁过也,正伤心,却是旧时相识。满地黄花堆积,憔悴损,如今有谁堪摘?守着窗儿,独自怎生得黑!梧桐更兼细雨,到黄昏、点点滴滴。这次第,怎一个愁字了得!

        寻寻觅觅,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

      十四个字如一首凄婉的歌,徘徊迷离,沉入心底,勾起旧时的痛。故事还没开始,便让人觉得愁绪满怀,词人在寻觅着什么?为何到最后都成了凄惨冷清?那必定是一段沉浸着伤痛的往事。

        李清照,出身于书香门第,父母皆是才德高尚之人,她自小便文采出众,诗词歌赋,无所不晓,是闻名齐州的才女。

        十八岁那年,她嫁给长自己三岁的太学生赵明诚为妻。二人皆是才华非凡的温柔之人,婚后,他们赌书泼茶,研究金石,成就一代佳话。

        那段时光弥足珍贵,甜蜜与幸福包裹着她,笔下的诗词清丽宁静,尽是小女子的闺阁之怨,没有真正的大喜大悲,生活中最大的烦恼便是小别后的相思。

      然而,一场战乱,惊醒了才子佳人的梦,打断了二十多年的平静生活。

      金兵攻陷青州,李清照与夫君不得不收拾行李,躲避战乱。

        一路上,她见到了太多的百姓无家可归,当时的她并未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也会流落到那种下场。

      整整两年,他们一直颠沛流离,从一座城走到另一座城,还未来得及停歇,便又要启程。经历一路的风雨,二人彼此相依,也就无所畏惧。

      南渡后,赵明诚忽然病重,身为朝廷命官,面对着家国破碎,却无能为力,终日忧思郁结,辗转于病榻。李清照心中已知他时日无多,她唯一能做的便是陪伴。

      她悉心照顾着夫君,只盼他能多在人世间留几日,同她谈谈诗词,聊聊往事。若君离去,云卷云舒还有何人陪她看?不敢想没有他的日子,每每想到,都会忍不住垂泪。

      情之深,爱之痛,所爱之人还是离她而去。

      赵明诚过世后,李清照独自收拾着夫君留下的金石书画,望着窗外的落花,满目悲凉。失去了最爱的人,剩下的日子,她只能独自飘零。

      路经绍兴,她租下一位钟姓士子的屋子,想平静地度过一段日子,无人打扰,一心研究金石。可谁料,竟招来了贼人。一夜之间,书画古卷被盗,那是赵明诚一生的珍藏与心血,承载了她无数的回忆。

      自他离世后,每当思念他,李清照便会拿出金石,紧紧地握在手中,就好像他还在世一样。如今,旧物被盗,让她如何对得起亡夫?

      为了寻找丢失的东西,她公开悬赏。几日后,那姓钟的书生      拿着十八轴画卷来领赏,至此真相大白。多么讽刺,盗贼竟是她信任的人。

      没有证据,便不能报官,她只能花钱将画卷赎回。这个乱世,她还能相信何人?

      心中的痛难以排解,她大病了一场,病时神志模糊,只记得身旁有人一直在照料她。她睁开眼,看见的是一个叫张汝舟的男子。

      人在生病的时候太脆弱,心也如棉絮般柔软,陌生人对她的 一丝温情,也会让她感动。于是,她错把一时的关怀当成了爱,酿成了另一段悲剧。

      病愈后,她将自己的后半生托付给了张汝舟,以为他会如赵明诚那般呵护自己,可谁料,婚后的张汝舟慢慢地露出小人的嘴脸。

      张汝舟本不是善类,接触李清照,骗取她的信任,这些都是他的阴谋,他真正的目的是想将李清照手中的金石古玩占为己有。

      可这些金石是赵明诚留给她的遗物,她视之如生命,怎能轻易给他人?李清照不肯将金石交出,张汝舟恼羞成怒,丑恶的本性一点点暴露,对她或打或骂。

      这样的日子,生不如死。张汝舟偏偏又不肯休了她,想方设法地折磨着她。若想脱离苦海,就必须让朝廷治罪于张汝舟。

      终于,李清照忍无可忍,揭发了张汝舟科举作弊之事。根据宋代《刑统》的规定:妻告夫,虽属实,仍须徒刑二年。也就是说,李清照告发张汝舟,无论对错,她都要坐两年牢。她没有选择,宁愿坐牢,她也不愿再继续这段婚姻。

      牢狱中,她并不后悔自己的所作所为,唯一后悔的就是不该嫁给张汝舟。这段婚姻太荒唐,从头至尾都是一场错误。

      闻得李清照人狱,不少朝中官员施以援手。九日后,她被释放出狱。这短短九日的牢狱之苦,足以让李清照想清楚自己的未来。

      她性情孤傲,巾帼不让须眉,又何必执着于男女之事?风花雪月终成空,倒不如一身素衣,漂泊于江湖间。

      风风雨雨,她四处流亡,天下之大,却再也无家。

      冷秋时节,她躺在榻上,久久不能人眠。她已经许久未曾安稳地人睡,若睡去,或许还能在梦中逃避着现实,可偏生睡不着,也入不了梦。

      早已习惯了漂泊无依的生活,可当乍暖还寒时候,她还是会伤感,忍不住想起离世多年的赵明诚。

      依旧记得当年廊下读诗,楼中对弈,他为她画眉,她为他束发,如此静好的岁月匆匆而过,回首往事泪千行。

      秋风袭来,心上又添悲伤。她身披寒衣走到桌前,为自己斟满一杯淡酒,仰头饮尽,都说借酒消愁,可她心底的愁却并未消散。

      举杯消愁愁更愁,她的愁岂是三杯两盏淡酒能消解?纵然大醉十日,也无法忘却心中的愁苦。

      风正劲,天边传来孤雁的哀鸣,那声音划开了她未结痂的伤口。她何尝不是那只大雁,脱离雁群,无依无靠,再也找不到回家的路,只能在陌生的城池,阵阵哀鸣,却也无人能听到。      雁鸣声如此熟悉,仿佛旧时相识。她记得,那年赵明诚病重,自己也曾听到过这样悲伤的鸣叫声。想到这里,更是伤心。

      她走出屋子,想看看这只雁儿飞去了何方,可刚出门,便看到满地憔悴的菊花。花瓣落在尘土中,还有谁愿意摘下它?

      看到黄花,又想起一桩旧事。那时候,她刚嫁给赵明诚,新婚宴尔,却无奈分隔两地。正逢重阳佳节,李清照写下《醉花阴》寄给远方的夫君,他看到了词后,想写一阕更好的词胜过她。于是,闭门谢客,三日未合眼,作词数十阕,让人评鉴,旁人读过后,都认为“莫道不销魂,帘卷西风,人比黄花瘦”最佳。

      黄花还在,只可惜物是人非事事休,她已然不是花信年华的窈窕淑女,她知道自己老了,满鬓白发,手掌的皱纹如树皮般干枯。如今的她,连对镜的勇气也没有,不敢看苍老的容颜,不愿承受光阴在身上的痕迹。

      不愿再看这些伤情的黄花,她回到了屋中,独坐在窗前,想这样静静地坐到天黑,不去想任何事情,就这样守着窗,等待着黑夜。

      终于熬到了黄昏,又听见外面点点滴滴的雨声,雨水落到梧桐叶上,那声音碎了人心。

      下雨了,今夜,怕是无论如何都无法入梦。此情此景,又怎能用一个“愁”字概括?

      她提起笔,在纸上写下三个字《声声慢》,第一句该写什么?是清秋,还是写孤雁,或是黄花?这些都无法表达她此刻的心,最后,唯有叹一句:“寻寻觅觅,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

      这首《声声慢》再没有少女时的清新淡雅,字里行间透着一股悲凉,宛如杜鹃啼血,声声凄婉。心上的伤口还未愈合,便添了新伤,往后的日子,让她如何熬过?

      依稀记得黄梅戏《李清照》中最后的片段:一个小女孩手中拿着莲花,背诵着李清照的那首《如梦令》:“常记溪亭日暮,沉醉不知归路。兴尽晚回舟,误入藕花深处。争渡,争渡,惊起一滩鸥鹭。”

      或许,每个诗人都曾有过这样的经历。垂老之时,听着陌生的少年吟咏自己的诗句,心中涌起无限哀伤。

      年少的时光一去不复返,她再也不能误入藕花深处,惊起一滩鸥鹭。

      她一生无子,老无所依,真的是女子无才便是德吗?

      不,不是的!她从未做错任何事情,是时代错了,风雨飘摇的大宋,让多少落叶在风中飘零,无处归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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