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去理发店拉直了头发。
我的头发一直是蓬蓬的,还带着自然卷。身边的人都很羡慕我有一头这样的头发,但是我却从小深受它的困扰。因为头发蓬的缘故,只能把头发扎成一个小球,不然就显得头发全炸开了。
小时候不觉得头发炸是一件什么不好的事,母亲绑什么头发就是什么头发,之后也习惯了自己绑什么头发。
蓬蓬炸炸的马尾辫陪我度过了一段时间。
但小孩子们的思想都会有提升,接受的信息也是越来越多了。小学的时代更是大家兴起外号的阶段,我的头发这么有特征的事物,没有道理能逃脱。
他们会叫我“爆炸头”“乱蓬蓬”,好像现在听来都没什么。但在当时,我就感觉蓬蓬卷卷的头发是原罪,外号本来就带有了嘲弄的意味,这在当时还是幼童的眼里更是天要塌下来的大事。我觉得是这蓬蓬炸炸的头发给我带来了难以言表的耻辱,我很想摆脱它。
没有一刻不想摆脱它。
初中的开启就好像是一种逃离它的讯号,也是全新开始的讯号。
我不再扎高马尾了,我把头发扎得很低,垂在身后,这样就不显得蓬了。
好像蓬蓬的头发成为了我的一个自卑点。
我不敢把头发散下来,不敢把头发扎高,好像这样就能偷偷遮掩住我的自卑。
但是好像这蓬蓬卷卷的头发并没有太糟糕。
在初中时,我再也没有收获到类似小学里的外号了。相反我收获过很多的羡慕的话。
她们羡慕我有一头蓬蓬卷卷的头发,她们说这样很可爱。
我还是无法逃避那份自卑,因为我无比羡慕班里那些可以把头发随意散下来的女孩们,她们的头发都好漂亮,但是我感觉自己是不一样的。只要我把头发散下来,的确就是爆炸头。那是再多的羡慕都欺骗不了的。
但那些羡慕也是伴着我的成长装进岁月里的。
我第一次坦诚地对它,是有一段时间我考试一直考不好,整个人很丧。
在外婆家,耷拉个脑袋吃饭。
姐姐比我先吃完,拿了梳子,站在我的身后,很温柔地给我梳起了头发,她手握的位置我就感觉到了她想给我的头发扎高。
她站在我的身后,我看不见她的表情,但是我听见她说:
“一天天的把头发扎低多没有精气神,我给你扎高一点,以后就这么扎去学校。”
我轻轻地应了一声。
那天我照镜子,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隔了很久之后第一次去正视它,我发现确实显得我好精神。但那天的最后我还是把它拆下来了,我之后仍旧没有扎着高马尾去学校。
但是我确实从那一段很丧的阶段里走出来了。
到了高中,我一直是把头发盘起来,这样谁也不知道我的头发很蓬了。
她们只会看见我额前的卷卷的散发,知道我是天然卷的,然后特别的羡慕。
好像这蓬蓬卷卷的头发已经在我的成长岁月里扎根了,我无法摆脱它,但总有办法去遮掩它,拥有它好像也不是难捱的事情。
因为我有一头卷发,是天生的。
它是除去蓬之外我拥有的特殊的事物。
高中住校,洗头不是特别方便,我的头发也不是很容易脏,我也不是经常洗。但是洗头仍旧在我这成了一件大事。
我的头发碰了水就不再是蓬蓬的,它只是卷的了,卷得很漂亮,卷得令人羡慕。
在那个时候,我会觉得拥有这样的头发似乎也不是一件那么令人难过的事。但是在不断流转的岁月里,我还是无比的想拥有一头直发。
我也一直告诉我的朋友们,我想在高中毕业后去把头发拉直。
我的朋友们都劝我不要这么做,她们觉得拥有这样的头发是独一份的,这样的我是独一无二的。
听到这样的话,我很开心,能做这个偌大的世界里可以被称得上独一无二的人,我感到幸运。
如今我坐在理发店里,当我的头发被一寸一寸地拉直的时候,我抑制不住地难过。那种难过是它自己冒出来的,酸意是一寸一寸地往上涨的。
我感觉到自己在失去它,它真的陪了我好久好久。
自卑。自信。
两种极端的心绪都是它带给我的。
我不得不承认,它真的在我的成长里扮演了很重要的角色。
但是当我选择踏进理发店,把它拉直的时候,我就知道我在放弃它。
我做到了我小时候一直想做到的事,我逃离了它。
当我起身望向镜子里的我的时候,我也清晰地知道,
我也不再独一无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