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你考得咋样？
这句话，从孩子第一门考完，我就想问了，但又不敢，怕影响她的心情。关键是，她也不主动说。那种感觉，很是纠结。就像初恋时，想说那句话，既充满希望，又害怕失望。
我是个“事不临头不知愁”的人。孩子上高三时，我更多的是担心：她学习那么辛苦，身体可受得了？直到5月下旬，我拿到孩子的准考证，看见考试日程和考生须知，才陡然惊觉：孩子就要高考了！突如其来的紧张情绪，如一道电流，麻遍全身，让我汗毛立正。
高考前两天，孩子回家。我不停地围着她转，拿这个，送那个，几次张嘴，就是不敢问她：考前准备得怎样？她一如既往地嘻嘻哈哈，还说考完之后，要去哪里哪里玩……我又开始紧张了。孩子考前心神不定，想法太多，“过山车”般的成绩，会不会出意外？万一考砸了，该怎么办……越想心里越烦躁。我想提醒她，但又怕她不高兴，影响考前心态。只得将想要说的话，化作一口唾沫，“咕噜”一声，狠劲咽下。
我承认自己心态不好，还喜欢强装镇静。我坐在沙发上，表面看心如止水，可脑海里思潮汹涌，头皮阵阵发麻。
出门去，透透气。
小区门口拉着一道横幅，写着“争分夺秒巧复习，勤学苦练创佳绩”。看到这句话，我脑子里的某根神经，莫名其妙地抽搐了一下，不知道这是送祝福呢，还是给压力？
突然，想到李彦瑶《学姐的经验》这篇文章，我就到药店里买鼻通，给孩子考试时提神醒脑。药店老板说：“你家孩子也要高考了吧？这两天买鼻通的人很多，关键的时候，可以解压提神……”然后还讲关于高考的故事，我则心不在焉地“嗯嗯啊啊”。
刚出药店门，接到几个电话，都是朋友打来的，说祝孩子高考“鲲鹏展翅”“一举高中”云云。
想起昨天在高架上开车，过道显示屏竟也打着“谨慎应试，旗开得胜”之类的应景标语，惊得车子都晃了两晃。
这两天耳闻目睹的，都在提醒我，“你是考生家长，你是考生家长……”我原本紧张的心情，变得更加沉郁。对我来说，这就是煽动情绪，制造紧张。以前，看到朋友为孩子高考烦躁时，我“一二三四”，说得头头是道。可轮到我，那些道理，却说服不了自己。
高考期间，我负责孩子的后勤保障。
7日，孩子进了考场。我做饭时，心里老是惦记着：孩子答题顺利吗？在咬笔头抓头吗？会不会急出一身汗……一走神，手上被菜刀，拉开了一道口子。
8日一早，买完菜，实在忍不住，溜到考点附近。我知道这是无用功，但不去实地转转，总觉得心里五点六点的。
正好看见一群人，围着一个中年妇女。她坐在路牙上，脸色煞白，不停地流汗。旁边有人劝她，孩子都进考场了，你还紧张什么？中年妇女哆嗦着嘴唇，说：“苦了三年，不知道会有啥结果？昨天考得咋样，我也不敢问。这两天，我急得整夜睡不着，又不能让孩子知道……”敢情还有比我更紧张的人啊，我好歹睡觉是不成问题的，心里稍稍有些庆幸。
这时，旁边一个大叔，轻笑一声，说：“妹子啊，你咋就想不开的？孩子考试，你担心着急有什么用？已经‘生成眉毛，长成骨’了，不管你高兴还是难过，对他没有一分上的帮助。随便考得好坏，都不要问他，反正结果很快就出来……放自己过生，也放孩子过生吧！”
有时候，人的情绪得到释放，也就是一两句通透的话。此谓“一语惊醒梦中人”。大叔的这番话，不知道中年妇女听进去没有，反正我认为很有道理，感觉瞬间释然。
现场自我反思一下：我的紧张和焦虑，就是自我纠结、自我加压、自我烦恼所致，这是“不放自己过生”；问孩子“考得咋样”,其实就是个“伪问题”，你希望孩子说“好”，还是说“不好”？这是“不放孩子过生”。就像一棵果树，都已开花结果了，你还担心果子大小，有什么意义呢？
“不要问，不要说，一切尽在不言中……”哼着张学友的《祝福》，赶紧回家烧饭，该咋咋地，一切等考完再说。好与孬，总有尘埃落定的一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