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中秋节
瀚明医院。
沈言曦一身护士服坐在医院的走廊上，低头看着颤抖不止的双手，目光空洞。
就在刚刚，手术室的她，手却忽然不受控制的颤抖起来。
她知道自己的病越来越严重了。
这时，一道声音在头顶响起。
“心理素质这么差，以后不要和我同台手术。”
沈言曦仰头就见季礼一身白衣大褂站在自己面前，面容俊朗，视线却冰冷如刀。
她忙将手收进口袋，苍白的唇微张：“病人手术成功吗？”
季礼径直从她身边走过，一句话也没回。
沈言曦面色僵了僵，望着他颀长的背影，忽然觉得自己好傻。
整个栖烟市，谁不知道，只要是季礼操刀的手术，就没有不成功的。
沈言曦想起今早接到的电话，忍不住起身跟上季礼的脚步，却不敢离他太近。
季礼有洁癖，讨厌和别人肢体接触。
“今天中秋，爸让我们一起回家吃个团圆饭。”沈言曦小心翼翼开口。
闻言，季礼止住脚步，扭头看向沈言曦，眸色生冷：“那是你们沈家的团圆，与我无关！”
沈言曦背脊一僵，脸上的苦涩怎么也掩盖不住。
六年来，季礼从未把她当做妻子，把她和爸爸当成一家人。
在他心里，自己就是个为了私欲，用他母亲的命，逼迫他娶自己的冷血无情之人。
季礼见她不说话，转身欲走。
沈言曦见状，忙说：“可是爸说……”想见你。
后面三个字还没有说出来，就被季礼打断：“你可以让你爸开除我，没必要拿他来压我。”
沈言曦呼吸一窒，再说不出一个字。
现在的季礼早不是当初一无所有的少年，沈言曦知道他现在正在成立自己的医院。
也知道自己家的医院之所以还能撑着，都是因为季礼在。
沈言曦看着季礼开车离开，整个人落寞地站在黑夜里。
许久，她才拦了一辆出租车回父亲家。
沈家。
沈言曦一进家门就看到父亲张罗了一桌好菜。
母亲早逝，家里就只有父亲一人。
沈爸看到沈言曦过来，脸上满是喜色：“怎么才过来，是不是工作太忙了？”
他话落，却见沈言曦身后空无一人，眼底闪过失落。
沈言曦见状，解释：“季礼晚上有手术，所以来不了。”
这样的解释，她说过很多遍，连她自己都知道是假话，沈爸却信了。
他笑呵呵地说：“没事，医生工作忙，爸爸理解，曦曦你多吃点，你看你最近又瘦了。”
沈言曦喉咙哽咽，点了点头。
坐在沈爸对面，沈言曦看着桌上的那一道道父亲亲手做的家常菜，眼眶不由发热。
“爸……”沈言曦想到自己的病，忍不住开口。
然而抬头间，就看到父亲佝偻的背，她嘴里的话顿时堵回了喉咙。
沈爸端来菜，温声问：“怎么了？”
沈言曦摇头：“没什么，我想说您的手艺又进步了，很好吃。”
“好吃就多吃点。”
沈言曦点头，埋头吃着碗里的饭，眼泪不觉落进了碗里。
她好怕自己和妈妈一样提早离开，爸爸一个人可怎么办？
吃完饭回去的时候，沈爸递了一袋月饼给沈言曦。
“闲来无事做的，你带回去给季礼尝尝。”
沈言曦接过月饼时看见沈爸苍老的手，鼻尖酸涩。
“好，您早点休息。”
沈爸笑着点头，一直目送着沈言曦的身影离开后，才孤寂地回房。
沈言曦很晚才回到家。
推开客厅的门，只见书房的灯还亮着。
沈言曦想着季礼不会做饭，于是走进书房，轻轻将月饼放在他的桌上。
“空腹熬夜对身体不好，我带了月饼回来，你尝尝。”
季礼闻言，看向那盒没有包装的月饼，狭眸微眯。
下一秒，他起身，拿过月饼，当着沈言曦的面，直接丢进了垃圾桶。
第二章 去演唱会
书房内，一派寂静。
沈言曦站在原地，浑身冰冷。
季礼轻撇了她一眼：“你和你爸打了六年温情牌，不累吗？”
沈言曦闻言，一句话也说不出。
她和爸爸六年如一日对季礼，可在他眼里这一切都是惺惺作态。
她走上前弯身捡起那盒月饼，敛眸轻声说：“今天中秋，早点休息。”
说完，沈言曦拿着月饼，一步步走出门。
到了外面，她站在阳台，看着黑暗的天空，无声道：“中秋，快乐。”
……
翌日。
沈言曦起来时，别墅里空无一人。
这是六年来的惯例，每天季礼都会比她先到医院。
沈言曦早已习惯，她洗漱收拾好，正要出门，就看到季礼的手机落在茶几上。
迟疑一瞬，沈言曦走过去拿过手机。
路上，手机忽然响起。
沈言曦低头看了一眼，眸色一紧。
那是备注为叶澜秋的人发来的短信。
上面写着：“我今晚来栖烟市开演唱会，季大医生，你可一定要来参加哦。”
沈言曦手不由颤抖，关了手机，心却怎么也静不下来。
叶澜秋是她大学时候的闺蜜。
一开始，叶澜秋并不认识季礼，她是借着沈言曦认识上季礼的。
那时候，沈言曦根本不知道叶澜秋和季礼互相看对了眼。
后面季礼娶了她，叶澜秋假意负气离开，最后进入了演艺圈，成为了新晋小花。
六年不见，沈言曦想到叶澜秋要回来，心里不由得害怕。
她怕，怕季礼会因为叶澜秋离开自己。
虽然她知道没有叶澜秋，季礼也会离开……
沈言曦神情恍惚的来到医院。
一进门便听到熟悉的音乐声。
她抬头看去，就见不远处电视银幕上播放的是叶澜秋的成名曲。
电视上，叶澜秋容貌精致，一身流苏礼裙倾情献唱，自信又耀眼。
沈言曦正要收回目光，余光忽然定在了不远处季礼的身上。
只见，季礼双手放在口袋里，幽深的眼眸紧锁屏幕，温柔的神色是她从未见过的。
沈言曦心底一涩，走过去，正准备归还手机。
就听一个护士小心翼翼问季礼：“季医生，你也喜欢叶澜秋吗？”
季礼闻言，没有承认，可也没说不喜欢。
沈言曦整个人僵在原地。
季礼转身，正准备去科室，就看到沈言曦脸色苍白看着自己。
他面色冷清，与她擦肩而过。
沈言曦手臂微动，手机终归没有递过去。
她独自一人回护士站，脑海中都是刚才一幕。
忽然，护士台被敲响。
“现在是上班时间。”
季礼冷冽的声音响起，沈言曦回过神，抬头对上他那张俊逸的脸，愣了一会儿，忙将手机递过去：“你手机落在家里了。”
季礼接过手机，放进口袋。
“以后不要拿我的东西。”
沈言曦一愣，半晌，僵硬点头：“嗯。”
说完，她见季礼要走，忍不住叫住了他：“你今天早点回家，不要忘了我们的约定。”
结婚前，沈言曦曾戏言说，以后季礼每天下班后要准时回家，有事要提前向自己报备，不许沾花惹草……
这些，季礼都答应，并且也做到了。
季礼不知道沈言曦为什么忽然说这些，他没有回答，快步离开。
医院的工作，几乎没有闲暇的时候。
今天也是，连续性的手术。
季礼作为主刀大夫，一天都没有从手术室出来过。
沈言曦一样，她是护士长，不仅要进手术室，还要管各种琐事，忙的晕头转向。
但她想到叶澜秋给季礼发的短信，更想能一直和他一起在工作，永远不用下班。
最后一台手术做完，已经是晚上十点。
换了护士服，沈言曦揉着脖子走出医院。
这时，季礼从身后叫住了她。
“沈言曦，我今晚还有事，不回去了。”
沈言曦放在肩膀上的手僵住，转身看向季礼：“工作已经忙完了，还有什么事？”
季礼蹙眉：“去演唱会。”
第三章 我还有家吗
沈言曦见他如此坦荡说要去演唱会，心里满是复杂。
还没等她再开口，季礼又说：“你如果不放心，可以跟过去。”
沈言曦喉中顿时干涩不已，她笑着回：“不用了，我相信你，注意安全。”
说完，她先一步，裹紧了身上的风衣，走进黑夜之中。
她想，她只是不相信自己。
以前她是个很自信的人，但自从遇上季礼，她慢慢变得自卑起来。
季礼太优秀，她总觉得自己配不上他。
两人结婚多年，至今她都不敢将季礼是自己丈夫的事告诉医院其他同事。
家离医院不远。
沈言曦独自走在空无一人的街道，放在口袋里的手，又开始颤抖起来。
不远处的荧屏上，滚动播放着叶澜秋的海报，每一张都耀眼夺目。
沈言曦驻足观看，忽然觉得自己是时候放手了。
可她又不甘心，六年，人的一生有多少个六年。
本是晚夏，然栖烟市的气温却很低。
迎着刺骨的冷风，沈言曦在街头站了很久……
……
季礼一夜未归。
第二天，沈言曦在医院走廊看到他。
两人相视一见，默契的谁都没有开口。
季礼朝着外科医生办公室走，沈言曦向相反方向的护士站走。
形同陌路，背道而驰，就如同他们婚姻。
沈言曦眼底的落寞怎么也掩盖不住。
她刚行至护士站，就听到不少护士在讨论季礼。
“季医生是我见过最帅最有格调的男人，剑眉星目，还洁癖，简直我心中的完美男神。”
“是啊，我也好喜欢他，不知道什么样的女人才能把他给收了。”
沈言曦听着这些话，心里五味杂季。
或许，她能嫁给季礼六年，也算她这辈子的幸事吧。
这时，手机的震动声让她回过神。
沈言曦打开手机，发现是大学同学群的消息，班长说叶澜秋回来了，一个市的同学聚会见一见。
群里的同学纷纷响应，有的人不在栖烟市，都表示要过来见见大明星。
沈言曦看着冷清的群里再次热闹，忽然很羡慕叶澜秋。
羡慕她不仅有人缘，还羡慕她有季礼喜欢。
沈言曦默默关了消息，继续工作。
晚上。
沈言曦值完班，正准备去换衣服。
电话声突然响起，沈言曦接过，就听到里面熟悉女声响起：“沈言曦，阿言喝醉了，你过来接一下他吧。”
是叶澜秋……
沈言曦心里一紧，季礼基本不喝酒。
他有洁癖，不喜欢酒后第二天残留在身上的味道。
沈言曦来不及换衣服，匆匆赶往同学聚会的地方。
雅客居私人高级会所。
沈言曦谢过带路的工作人员，站在门外，就听到里面传来嘈杂起哄的声音。
她推开门，整个人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就在刚才，她看着叶澜秋贴向季礼，但很快就离开，那样子就像是在亲吻。
这时，里面的人也注意到了沈言曦，包厢内瞬间寂静。
气氛顿时尴尬起来，众人面面相觑。
叶澜秋忙解释：“曦曦，我输了，和阿言玩大冒险，你别误会。”
沈言曦闻言，强忍着走过去：“玩游戏也应该有个度，你不知道他已婚？”
叶澜秋一下被噎住，无措起来。
这时，叶澜秋朋友阴阳怪气道：“不就是个游戏吗？你何必这么小题大做？”
“没办法，人家是书香世家，就喜欢上纲上线。”
“……”
沈言曦听着这些话，强装不在意，走向季礼。
“太晚了，回家吧。”
季礼闻言，转身看向沈言曦，眼底一派清明。
沈言曦见状，才知道自己是被叶澜秋骗了。
她就听季礼冷冷开口：“家？我还有家吗？”
这话一出，四周瞬间寂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