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早起外甥开车来接我们。坐上车后,先聊了聊找家常里短,然后拐进街边那家老面馆,一人一碗牛肉面。汤浓,辣子油红亮,面吸溜进嘴里,热乎乎地填满胃,也攒足了今天赶路的劲儿。
吃完面,外甥开车往乡里走。出了城,路两边慢慢变成庄稼地和零星的村舍,天空也开阔起来。路过镇上时,我一眼看见了那家凉皮店——他家的凉皮爽口,醋和辣子调得刚好。我下车买了5份,想着带回去给家里人尝尝。又在旁边的杂货铺给姐姐挑了件礼物,转头看见货架上有老爹老妈平时烧的那种纸钱,又顺手拿了几沓,仔细包好放进后备箱。
车继续往村里开。到了姐姐家,姐姐已经在门口等着了。我们简简单单聊了几句,问了几句近况,就开始准备上坟的东西。纸钱、香、供果、凉皮,一样样清点好,装进篮子里。
出了门往山坡上走。夏季草木疯长,玉米地密匝匝的,把通往坟地的小路挡得严严实实。我们拨开叶子往前探,走岔了一次,又退回来重新找——路被玉米秆子遮得几乎认不出来。找了两次,终于在一片绿秆子后面认出了地方。
顾不上歇脚,撸起袖子就开始清理。高草拔了一捆又一捆,被雨水冲塌的边角重新培实。忙活了好一阵,坟前总算敞亮了。摆上供果,点燃纸钱,点上香。火苗蹿起来,纸灰打着旋往上飞。我们蹲在火边一张张添纸,谁都没说话——有些话不用说出来,火知道,风知道,地下的人也知道。
烧完纸,收拾好东西,开始往回走。回到姐姐家坐了一会儿,喝了杯水,我心里一直惦记着老房子。
我跟姐姐说了一声,自己拐去了老宅。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院子里的枣树还在,井台还在,墙根下我小时候刻的身高刻度还在——只是颜色淡得快看不清了。进了堂屋,老爹老妈的遗像安静地摆着,镜框擦得干干净净。我点上三炷香,又给老爹点了支烟,轻轻搁在相框前。
我站在那儿看了好几分钟。相片里他们还是记忆中的模样,目光温和,嘴角带着浅浅的笑。那一刻,我心里忽然踏实了许多——虽然他们已经离开了我们,但好像一直都没走远,只是换了个方式陪着。
他们是我这辈子最亲最亲的人。虽然如已经不在身边,但我知道,他们一直都活在我的心里。那些一起走过的日子,那些饭桌上的唠叨,那些叮嘱和牵挂,一样都没丢。
从老宅出来,天光还亮着。风从杨树叶子间穿过来,带着夏天的味道。我想,有些路再远也值得走,有些人,沉默着也能一直放在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