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01
夜还未深,屋外的落雨声滴滴答答连成一片。突然间,一个人影闪过,所到之处脚尖轻点,眨眼间便留下一串水纹,由里及外荡漾开来。
“别跑,站出,你给我站住......”红绫一面提气一面朝前面的人喊道。
结果展白一听果真停住了,而且还回过头对着红绫狡黠一笑:“我站住了,你又当如何?”
”你这毛贼,把宝物给我留下。”红绫拿着剑直直指向展白。
被这么指着展白也不恼,望着因沾着水而泛着白光的长剑,他眉毛一挑,下一刻一把雨伞从天而降,转着璇儿洒下点点水花。
“夜深雨重,姑娘家的还是要照顾好自己。”接着雨伞落下,不偏不倚地正砸在红绫身前。
握着还尚有余温的伞柄,望着这重重雨幕,红绫秀气的眉头不由微微皱起,脸上还带有一丝不解的诧异。
02
接下来的几日红绫奔波劳碌,一心想要抓获盗取皇宫宝物的盗贼——雨花大盗,但除了那次雨夜外,红绫却再也没有碰上。
作为六扇门唯一的女捕头,红绫不可谓不厉害。但这雨花大盗猖獗已久,每每有看中的宝物都会留言告知,即使主人家层层防守,第二天宝物还是会被盗走,同时还会留下一把雨花伞。久而久之,雨花大盗的名声就出来了。这些年里无人见过他的样子,也不知道他的行踪。
红绫上次虽侥幸碰到,但来人蒙着面穿着一行黑衣,除却声音她竟看不清这人模样。不过即便如此,红绫却是从那把伞中找到了些许线索。
这把伞与之前现场留下的伞不一样,那天雨伞落下的瞬间还飘落下几片桃花瓣,现在正值深秋时节,京都一片草木凋零,要说哪还有鲜嫩的桃花瓣那便是京郊李四娘家的林园了。因内有喷泉,又设地龙,故一年四季花开长盛。
红绫去敲门的时候,出来开门的是一位极其俊秀的公子。
红绫亮出令牌便立即开始盘问,“这几日庄中是否有什么人来过,前几日皇宫宝物丢失想必你也有所耳闻,那个盗贼当时是朝这个方向逃脱的。”
红绫一边说一边细细打量子凌的反应。
听到红绫的话,子凌脸上有些诧异几经犹豫后他终是说道:“我这庄子是母亲留下的,自母亲逝世后便鲜少有人到来。前几日是家母忌日,我师兄曾来过。我年少的时候曾外出拜师,有一师兄名叫展白,武功是极好的,此外,再无外人来过。”
之后经过一番搜查,又在展白送的礼物中找到了前几日丢的皇宫宝物,一推礼物中有桃酥、布匹,还有一束枯了的桃花花枝。
“家母生前酷爱桃花,故前院栽了一片桃花,来的那日师兄折了一枝说是祭奠家母。”许是看出了红绫的疑惑,子凌开口解释道。
一眼扫去,红绫将宝物拿在手中仔细打量了一番,而今人证物证具在,这雨花大盗却是那展白不假。
当即六扇门便发布了缉拿展白的告示,有了子凌在一旁协助,经过几番的围剿追捕后,终是在一个雨夜红绫将展白堵在了墙角。
03
雨势还是一如既往的大,雨水顺着红绫的发梢一直流进她的脖颈中,望着脸色冰冷拿着剑指着他的红绫,展白不禁叹了一声:“姑娘家家的,都说了要照顾好自己,怎么就不听话呢?”
“好了,我就是雨花大盗,来抓我吧!这么大的雨,赶紧回去吧!”展白伸出双手一脸温和地望着红绫。
红绫再一次皱了皱眉,她抓捕的盗贼不在少数,见多了或是撕心裂肺地喊叫求饶,或是穷凶极恶地威胁恫吓的盗贼,但如展白这般无波无澜的,他确是第一次见。
一把扯下展白的面纱,展露出来的是一张平淡无奇的脸,唯有那双眼生的煞是传神,看久了似是故人到来。
雨花大盗被捕的消息第二天一早便传遍了整个京城,所有人无不称手拍快,都言六扇门为百姓除去了一个祸害。
原本是要将展白流放的,但恰逢天子寿诞,便暂缓行刑。
而红绫因这件事立了功被封为了六扇门第一女捕头。
随着天子寿辰的临近,各路人马也纷纷献宝。其中最名贵的当属西南王献的宝物了。宝物一入京便被收进了宫中的藏宝阁。
原本雨花大盗还在的时候宫中自是要加强巡查的,但自从雨花大盗被捕后,这几个月来京城一片祥和,一开始还有人担心会不会还有其他盗贼出现,但随着时间的慢慢推移,众人便也渐渐放下了戒心。
而原本让大家人心惶惶的雨花大盗,也逐渐成了茶馆说书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04
明日便是天子寿诞了,这一夜无风无月很是平静。
突然一个人影闪过,轻点砖瓦,巡查的侍卫只觉耳边有风声掠过,但回头一看却发现四周依旧一片静寂。
黑夜中,一人机巧前行,而一路上的阻碍于他言入视无物。
近了,近了。装宝物的盒子就在眼前,黑衣人伸手摆弄两下,只听“咔哒”一声,装宝物的盒子便被打开了。
而即使蒙着面那双凌厉的眼也因眼前的宝物而显得灵动了些。
摸到宝物的瞬间四周突然亮起来火光,黑衣人暗道了一声不好便想破窗而出,可就在移动的瞬间一张大网从天而降。
他急急一闪堪堪躲过,刚才有多神气现在就有多狼狈。
“慢着,你们若是再前进一步我就毁了这宝物。”黑衣人声线阴沉,眼中是藏不住的阴翳。
“子凌,束手就擒吧!”红绫从一排排侍卫中缓缓走出。
“别再挣扎了,你看看你手中的宝物是什么。”
一把伞,是一把绘着桃花扇面的伞,而这正是雨花大盗的标志。
“子凌,收手吧!”
不知何时进来的展白缓缓地说道。
“你们两个联合起来骗我,你们是何时知道的。”子凌终是去了伪装,恢复成了以前的音色。
“其实以你的武功我那日应是追不上你的,况且坊间一直传言雨花大盗来无影去无踪,没人知道他的真面目,而那晚很明显你是故意暴露自己,引诱我去庄子上巡查。那几日恰巧你师兄来祭奠你母亲,因此你便想嫁祸于他。不过你不知道的是,在追踪你的时候,我碰上了你师兄。”
红绫说完还瞥了瞥展白。展白略带心虚,用手摸了摸鼻子。
“原来如此,看来师兄也并不是全然无知,竟会耍如此计谋。母亲在世时还总说师兄朴实之人,心地善良,看来也不尽然。”
子凌略带嘲讽,眼中对展白是藏不住的恨意。
“子凌,伯母在世时,曾让我好好照顾你,可你却总说所有人都偏心我,我知你恨我,但你却是不该打着我的名号干下如此大逆不道之事。所以收手吧!”
此时的展白没了往昔的俏皮反而是一脸的沉重。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照顾我?你害死了母亲,又骗了师傅,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收起你那一套假仁假义......”
此时的子凌双眼通红,一幅恨不得吃了展白的模样,红绫挥了挥手,底下的人便将子凌拖了下去,“我不会放过你的,不会的......”
听着子凌撕心裂肺地叫喊,展白一脸的落寞,红绫走过去拍了拍他肩膀,说了句:“保重。”
这雨花大盗的案子可谓是一波三折,但终究是归案了。
05
红绫带着酒来找展白的时候,他正坐在一树桃花上小酌,眼中是藏不住的哀伤。
“你知道吗,子凌小时候与我最好了。他年纪小,又是第一次独自外出,见到我的时候我便让他叫我哥哥。后来他还将我带回家,伯母待我也是极好的。”
展白说得缓慢,语中似有无限留念。
红绫没有说话只是静静递上了一坛酒。
“若不是后来出了伯母的事,子凌不会变成这个样子的。”展白咽了一口酒,烈酒入肠,百转千愁。
原来子凌的母亲也就是李四娘,年轻的时候家中产业是以做伞为生的,故她自己也是做伞的一把好手,其中又以雨花伞最为出名。
展白生辰的时候,李四娘亲自做了一把雨花伞给他,扇面是她平日里最喜欢的桃花面,为了这把伞,李四娘熬了好几个晚上,最后终是病倒了。但不曾想这病却是来势汹汹,缠绵病榻大半年后,李四娘终是去了,临终的时候让他好好照顾子凌。
但子凌却因此记恨上了展白,他恨展白害死了他母亲。后来两人便渐行渐远了,再加上师父又一心喜欢展白,这让子凌心中极度失衡。
以至于之后不管展白做什么,子凌都会去跟他一较高下。
后来展白学成下山,几年间劫富济贫博了些好名声。子凌知晓后,便故意盗取官家宝物坏他名声,后来又引诱红绫前去抓他。之后又继续作案,好让大家知晓他才是真正的大盗。
若不是红绫心细如发,现在在牢房的可就是展白了。
其实这一切展白都知道,他知子凌恨他,所以即使他坏他名声也不在意。其实他并非总是带着伞,唯有下雨的时候才带着,只是后来坊间传开了,子凌为模仿他才处处留伞。只是他千不该万不该盗取官家宝物,一步错,步步错。
展白一口喝进瓶中酒,眼角似有红意。
06
“好了都过去了,这一切并不是你能决定的,你无须自责。”许是不忍展白如此暗自伤神,红绫也难得劝慰了一句。
“嗯?你在关心我?”
本还在饮酒的展白一听这话立马挑着眉望着红绫。
“我就知道我们红绫女侠心肠最好了,我现在可难过了。”
听着展白这轻佻的话语,红绫知道自己被耍了,当下便要拔剑。展白一见这架势立马从树上跳下,将红绫的剑按了回去,“姑娘家家,一天到晚别打打杀杀,负责聪明就好了。”
“你也是心大,你那晚故意用桃花引诱我去庄子里,你可有没有想过,若不是我仔细闻了闻那宝物并没有与其他东西一样沾染上那桃花香味,若不是我原先追的人身上并没有桃花香,或许现在你就含冤入狱了。”
“嘻嘻,我看中的姑娘定是聪明的,若是我真入狱了,你可就见不到你的神仙哥哥了。”
展白眯着眼一脸的调笑。
红绫先是一愣而后是不敢相信,“你是神仙哥哥?”
红绫小的时候被拐过一次,当展白像神仙一样从天而降将他们一行人救出时,那个时候她便在心里暗暗发誓以后一定要成为像神仙哥哥一样惩恶扬善之人,正是本着这样的信念,这才有了后来六扇门唯一的女捕头。
”哈哈,想起来了吧,当初你还是一个小丫头片子,而今都已经长成大......姑娘了。“展白见她想起,故意将大字拖得老长。
本还沉浸在往事的红绫,见展白又开始调笑她,气急之下又提剑追起,“展白,你给我站住......”
“哎,别追我呀,我说的是实话......”
桃林深处,一时间语笑不止,风过处片片桃花翩然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