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永远是一个人的事，和被爱者无关。”
这话听起来孤绝、清冷，也坚贞。不过，倒是很符合潘红霞的心境，我甚至在想，这会不会就是她心底坚贞不渝的爱的信仰的源泉呢？当然，在俗世的视角里，持续一生的暗恋或许只是舞台剧中上演的传奇，无论如何，于当事者而言，都是一场情感灾难。
这么说有点云山雾罩。不错，我要说的是蒋韵的《隐秘盛开》，小说讲述一个名叫潘红霞的平凡女性，令人疼痛的却至死也不能放弃的暗恋。
关于这部小说，我不知如何叙述才好。只记得当初办公室里一个女同事，人近中年了，读此书读得梨花带雨，让我好生诧异。
当然，我亦不是无情之人。只是生逢这样一个娱乐至死和闹剧迭出的时代，我们早已学会了用一颗嘲讽的心来看待世事，包括暗恋，我们甚至漠视那种自我舔食的陶醉感。所以，面对这份无法打捞的欢愉，守口如瓶的暗恋，我们根本无法拥有一种在场感。但，也正是这份无法契入的陌生感，才让我们不得不去审视自己的内心，去拷问自己的灵魂。
《隐秘盛开》颇为极致地展现了种种单恋：小女孩对美丽优雅的“竖笛姐姐”，落魄的教师对青春正盛的女学生，农家女对被无聊知青启蒙的那个完全不属于她的世界……但种种痴恋和热望最终只是梦想照进现实。
潘红霞爱上刘思扬，无可抑制地爱。但她也试图挣扎过，也有过妥协，她曾试图让爱与现实达成充分的谅解，幻想从对刘思扬的无望专注中得到解脱，她尝试嫁人，她努力过，但却是无效的，刻骨的相思依旧肆意地啮咬着她，于是她尊重了自己的内心，她清醒地认识到了这只是她一个人的游戏。临死前，潘红霞决心专程前往，想告诉刘思扬他是自己一生的眷恋……但时光依然迈着它的脚步。潘红霞最后的命运是患乳腺癌死去，似乎尘世纷乱，容不下她那么纯粹、饱满又持久的情感方式。
小说的结尾，刘思扬，这个懵懂无知的被爱者，从另一个人口中得知了这场忘我无私而又毫无噪音的爱恋的真相。我们无从深入他的内心世界，无法预测新的一轮啮咬是否会在他的身上得以延续？我只是觉得，这个男人未必有多么美好，值得她如此为他倾注一生？但是他在另一个，对于他来说几乎全不相关的女人的心中，唤起的却是一世的神往和柔情。
她为之付出了一生。也许，有人会选择另一种生活，在合适的年龄，找一个配偶，从此人间烟火地过下去，平庸而琐碎——此所谓俗世的幸福。但是，她不。她在年轻的时候遇见了他。他让她幸福如同春来，花开，如同赴一场甜美的精神的盛宴，然后她独自一个人，在余生寂寞的生活中永恒拥有，直到死去。
——到底，谁是那个更幸福的人？
没有人知道。
（《隐秘盛开》，蒋韵著，北京十月文艺出版社，2005年5月版，20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