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皮兰,终于喜眉笑脸地站在我的办公桌上了!
白瓷高腰的盆儿,乌黑细腻的土,黄纹绿底儿绿腰身儿的虎皮兰,亭亭玉立其中。一阵手忙脚乱,我终于可以可以安安静静地坐下来,欣赏欣赏虎皮兰了。
之前,盆里的绿植叫长寿花,似乎是一祥瑞花,但我并不喜欢,也许名字太过于直白,我更喜欢含蓄一点委婉一点的。记得和学生们讲诗歌讲到意象时,就说过,诗歌离不开意象,特别是中国诗歌,因为诗歌讲究蕴藉,直白地表达感情就显得浅薄,而借助意象,能给人以无限想象的空间和深远的意境,像李商隐“何当共剪西窗烛,却话巴山夜雨时”,借“西窗烛”“巴山夜雨”来表达对妻子的思念,深沉形象……这些总会让我想起长寿花名字的浅薄和乏味儿。
一个暑假,办公室里的很多绿植都旱死了,不少老师都惋惜后悔,埋怨自己为啥没采取一些措施,帮助绿植渡过难关。其实,我是采取过措施的,放假前饮料瓶装满水,瓶盖上圆规尖扎几个小眼儿,倒插于盆中土上,原想慢慢渗透帮绿植续命,谁知高温难耐,时间漫长,长寿花终究没能长寿,算算,领养于去年九月,折戟于今年八月,颇有刘希夷“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之谶。
开学后,很多老师都清理了盆中的枯枝败叶,甚至弃了花盆儿。而我却一直留着,包括枯枝。有人笑我怀旧,但只有我自己明白,我是失落和遗憾,它毕竟帮我装过希望和快乐,虽然不太喜欢,但毕竟是生命,我仍然尽心去养了,现在那枯枝就像一段用心做了却事与愿违的记忆,提醒着我——世事无常,善待一切。
杨月波老师说:“我给你这盆捎回家去,再补种一枝长寿花吧?”我笑着摇了头,重复的路我不想再走,何况还是不喜欢的。
姬红娟老师说:“我给你捎棵虎皮兰吧?”我怦然心动,连连答应并表示了感谢。
虎皮兰我见过,金边黄纹,碧绿的身儿,挺拔刚毅,有婷婷女子的绰约,有西北汉子的奔放,有虎的威风,也有猫的柔态。
于是,我期待着虎皮兰了。
新学年开始,工作是繁忙的。培训、分班、备课,分寝室、排座位、领作业,发书本……大家各自慌乱着,本来一个办公室的吉红娟老师,如今不在一个年级,不在一栋楼了,见面的机会也少了,忙起来的她,恐怕已经忘记了要给我虎皮兰的约定了吧,但我却对虎皮兰念念不忘了。有时,坐在桌前读书,一抬头,那长寿花的枯枝忽然就偷袭成了虎皮兰,喜眉笑脸地朝我望着。有时,走在路上,有栾树的花飘落下来,拉扯着,恍然就长了宽了碧绿了,欢呼雀跃进我手中,成了虎皮兰……
我有点魔怔虎皮兰了。
那天在操场散步,随口和石正孝老师说起这事儿,他微微一笑:“求美不是等美,我和姬老师一个办公室,有空替你点一下。”
期待中,教师节到了,家长的问候,学生的祝福,成了我们为师者责任的压舱石,成了敲击我们节奏的小鼓槌,生活节奏越发欢快了。
不到八点,抱着书本急匆匆地进教室的我,在二楼楼梯口,迎面碰到了吉红娟老师,她怀抱着一大捧虎皮兰,笑眯眯地往我手里塞。还未等我反应过来,虎皮兰已经在手。
我愣了一下,张嘴想说一句谢谢,可吉老师已经擦身而过,已风火火走到走廊尽头去了。
我赶紧把花送回办公桌上,转身去了教室。两节作文课上完,回到办公室,着急忙慌准备栽种虎皮兰。
姬合理老师凑过来。
“你这盆能栽下这么多?”
“真不能,最多两棵。”
我看看报纸包着的虎皮兰,粗壮威猛的四大棵,让人联想起佛祖身边的四大天王。
“知道你栽不下,我替你种一棵?”他笑。
“独乐乐,不如众乐乐。”我也笑。
“你把花盆里的土倒出来,细细地捏碎,再种!”李永胜老师最细心。
“这有报纸,咱俩把土倒上面!”姬合理老师利索地在地板上铺好了报纸。
黑乎乎的土,很松软,轻轻一捏,就碎了,再一搓,就细细腻腻的了。
“还多余不,给我一棵?”苗君利老师,走过来,笑。
她拿了一棵,心满意足走了。
“倪老师,这花儿好漂亮!”美女郭科迪蹲下来,看我们忙。
“你好眼光!”我故意逗她。
“我也想栽一棵!”本就莺歌燕语的她,愈发温柔起来。
“爱美之心,当赏!”我慷慨大方地说着,她灿如桃花地笑着。
九月的办公室里,一派盎然春意。
南风知我意,吹梦到西洲。白瓷,黑土,黄纹,翠腰身儿,不大一会儿,虎皮兰已欢呼雀跃在了我的办公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