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冬日

刚走了一圈,风在楼宇间空旷的路上肆无忌惮,不由得记起家乡的冬,——旷野里贯穿来回的只有风。风紧,催着光秃秃的杨树、槐树枝桠摇;柳的枝条早已没了叶子,在风里甩,像是赶着风跑的细鞭子。

童年冬天最常玩的是陀螺。老家的土话叫“老牛”,那时候全部是自己锯削制作的,甚至连确保陀螺旋转持久的钢弹也是用烧红的铁条在其末端烫一个坑儿然后手工嵌进去,——自己做的玩意儿自然不如现在买来的精美,但毕竟是千辛万苦的手工雕琢,自然是宝贝。至于抽打陀螺用的鞭子,木杆是手工打磨切削,鞭梢么,最多的是从家里偷出来的粗棉线编成,偶有伙伴从汽车轮胎或橡胶制品里抽出来的尼龙线制品,如果有人用的是用动物皮革剪出来的细皮辫梢,那绝对是惊艳且让大家羡慕一个冬天——因为这种鞭梢每抽一下就会“啪”地响一声,脆的很,陀螺转得也更欢。

——最喜欢到结冰的湖面上打陀螺,也叫“打老牛”,简单的游戏可以玩上整整半天。

同样受欢迎的还有滑冰,那时候没有冰鞋,但有冰车。冰车也是自己敲打出来的,组成的材料有木板、角铁和钉子,分为双冰刀和单冰刀两种。单冰刀的叫“单腿驴”,双冰刀的叫“双腿驴”,双腿驴玩起来简单,坐着,人推或用两根钢钎滑动即可,是给女孩子或者年纪小的孩子玩的;单腿驴只有一条角铁做的冰刀,必须蹲在上面,平衡不好掌握,但滑行的速度很快——用风驰电掣形容绝不为过,滑起来就好像在冰面上飞,所以更受欢迎。

昨日,风赶着湖面上波纹紧密地相跟着跑,跑到岸边收不住脚,轻撞到岸上,但列好的队还是不变。有些冷,虽然拉上了拉链,还是顺着下摆和领子往里钻。

——有些像冬天了。

今日没看见太阳,但间或有阳光撒下来,金黄,却不和煦,而且一转脸就不见了。

那年某夜大雪,叫儿子下楼。开始他兴致高得很,用手撮汽车上积雪,但一抟就成了冰疙瘩,便没了兴致。那夜的雪也重的很,像从黑黢黢的夜空里垂下来的白线,但江南的温度毕竟还暖,次日早晨,就没了雪的痕迹。

而在家乡,雪却干散,抟个球儿也要半天,费九牛二虎的力气在旷野里堆个白胖子,就会老老实实地立在风里。等你想起来去看他,就算是被风吹掉了五官,变成冰疙瘩,也要在旷野里守到天暖,再变成水把那块硬泡变软,软得让野草能从罅隙里探出头晒太阳才罢休。

已入深秋,冬已不远。

每年这个时候就盼着有个像样的冬天,——有些冰,可以往河溪湾里扔石头听到“咚咚”声而不是沉到水里,可以费些气力取几块如玻璃的、最好中间夹着碧绿水草的冰块,赏玩后看着它在和煦的阳光里融化;或者,来一两场像样的雪,可以堆个像样的雪人,在露天地里站几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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