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午后的阳光掺着淡淡的睡意，透过落地窗，慵懒得漂浮着。齐宇轩靠在躺椅上，看着对面墙角的书架，排在最里面的是菲茨杰拉德的《了不起的盖茨比》，已许久没有翻过。他打了个哈欠，慢悠悠地闭上了眼睛。
“别在这儿睡啦！”
好像有个声音在叫他，朦胧中感觉有点冰凉。宇轩睁开眼睛，刚才的暖日已经不见，略灰的天空下游荡着风的妖精，一丝寒意侵袭过来。
“天气变冷了，在这里睡下去会着凉的！”
刚才的声音又出现了。他坐起来，眼睛呆呆地看着身下的草坪，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双脚，穿着精致的小皮鞋，粉色的小花点缀在两边。往上是一条长裙，雪白的颜色，看起来很厚重，在妖精的恶作剧中不为所动。
一个女孩子正站在前面，满脸笑容的看着他。她戴着一顶大沿礼帽，穿着淡蓝色的开衫，与这仍保留着夏日毒火的秋日不甚相宜，但在目前这短暂的阴冷中倒是恰到好处。风吹过来，掠起零星几片叶子，从她头顶温柔地飘过，好像是想要留下来却最终不得不分离，稍微转了一圈，如同跳舞一般。
“我叫鲁小冰，还记得我吗？”那双眼睛似乎是要努力地睁到最大，黑色的瞳孔里闪着不知来自何处的光，有点温暖。
02
宇轩感觉眼睛暖暖的，就像被一双温柔的手捂住。从窗外偶尔飘进来一两声汽车鸣笛，为这美好时光打着缓慢的节奏。
“你个笨蛋，煎鸡蛋要用小火啦，全焦了！”小冰把火关掉，慢慢端起平底锅，准备把里面的东西倒掉。
“别别别，别扔了，我吃。”宇轩连忙接过来，抽出筷子，夹起来就往嘴里塞。
“小心烫......”小冰还没说完，就看到他刚送到嘴边的东西闪电般弹了回来，脸上一副要死的表情。
“哈哈，让你猴急，有点常识没！？”小冰不知是喜是怒，一双大眼睛瞪着他，然后又眯了起来，咧开嘴。她凑过去，吹了吹夹在空中的煎蛋，柔柔的气息和着食物的热气，氤氲缥缈，还有沁人心脾的香味。
“来，这里烫，也帮我吹吹。”宇轩指了指自己的嘴唇，一脸得意的样子，仿佛刚才的事没发生过一样。
“自己舔舔吧，动物都是这样疗伤的。”
“切，我还是继续享受我的美食吧！”
“慢一点，现在应该不会烫了。都焦成这样了，干嘛还要吃！”
“外面酥酥的，挺好的，不过里面怎么还是冷的？”
“别吃了，里面可能还是生的，我重新做一个给你。”
“不不不，我来，你教我。”
“怎么突然要学煎鸡蛋？”
“不光是煎鸡蛋，我要学会做饭，以后就我做饭给你吃了！”
“哈哈，想当家庭主夫吗？”
“家庭主夫也挺好的，主要是不想让你累。等毕业咱们结婚了，家里所有事情都我来做，你就舒舒服服待着，不用干活儿。”
“我只是身体不好，又不是植物人。”
“身体不好就好好待着，慢慢养着就好起来了，听话。”
宇轩低头看着灶台，火苗早就没了，只有一片黑色凝固在那里。他有点心酸，眼角有什么东西就快要滴出来，是地心引力的缘故？他立马抬起头，稍微仰了一下，然后撑开刚刚紧闭的嘴唇，笑着看着小冰。
“来，别多说啦，教我煎鸡蛋先，要用小火是吧？”
03
宇轩觉得躺着不太舒服，动了一下。窗外乱七八糟的声音越来越多，也逐渐响亮，有点令人烦躁。
“怎么样？冷吗？”宇轩把毛毯披在小冰身上，然后抓住她的手。就算是隔着手套，也能感受到里面的冰冷。
“没事儿，捂一会儿就不冷了，”小冰缩着脖子，“太阳还要多久才能出来呢？”
“就快了，就快了，”宇轩紧张地看着她的脸，“要是难受就告诉我，我们马上回去。”
“真没事儿，我就想和你一起看一次日出。”
初秋的凌晨并不寒冷，也几乎没有风。天空中零零散散洒落着几颗星星，在愈渐发白的幕布上欢悦地燃烧着。
“其实没必要搭帐篷啦，还带着这么多御寒的衣服！”
“山顶上还是会冷的。来，喝点热水。”宇轩松开紧握住的手，打开保温杯，倒出一点在杯子里，送到小冰面前。
“等等，估计有点烫，”他又把手缩了回来，放在嘴边小心地吹了吹。热气从眼前缓缓升起，润湿了他的眼睛。
“宇轩，谢谢你。”小冰伸手过来，摸了摸他的脸。那张说不上是在哭还是在笑的脸，如同她的手一样，透着冰冷。
“我们回去好不好，我们回去，”宇轩实在忍不住了，眼泪夺眶而出，他丢下水杯，抓住小冰的手，贴在自己脸上，“回去，你一定会好起来的！”
“别哭，别哭，宇轩，我们不是说好了吗？”
“可是我舍不得，我舍不得你怎么办？”
“我们说好的，要好好度过这最后的时光，不要哭了，宇轩，你一哭，我也会忍不住哭的。”
小冰另一只手捂住自己的嘴，不让自己哭出来，可是泪水早就一行一行地流落下来。
宇轩强忍住哭泣，不能再让小冰流泪了。他靠过来，把额头抵在小冰额头上，伸手擦拭了一下她的眼泪，手指轻触着她的脸庞，嘴里喃喃说着对不起。
“我不哭了，你也不哭了，好吗？”
“恩，都是你不好。我现在好冷，你能抱着我吗？”
宇轩让她坐在自己腿上，像只小猫一样把她抱在怀里。他贴着她的头发，能闻到洗发水，还有药草的味道。
“马上，马上太阳就要出来了！”
“恩，我好像都能感觉到太阳的温度了。”
“傻瓜，要看见太阳了过一会儿才会有温度的。”
“你好无趣哦！”
小冰侧着脸，紧紧贴在宇轩胸前，感受着从里面传来的热度。她盯着远处的东方，一丝鱼白慢慢泛开，略显黯淡的光线破茧而出，温柔却不失勇敢。
“小冰，注意看咯。”宇轩轻声细语，生怕破坏了这黎明的美好。天空的边界像微微发白的轻纱，慢慢被染成了淡淡的粉红色，接着是橘红色。太阳在一切变装都结束后，一脸神气地跳出来，瞬间引来全场观众的欢呼雀跃，舞台变得明亮，花草树木，人鱼鸟虫，一个个都迸发出生命的朝气，狂欢起来。
“好喜欢，我好喜欢呀！”小冰的声音里饱含着喜悦和希望，但在这已不再万籁俱寂的清晨里，刚传出去就被揉碎撕裂，消失了。
04
宇轩醒来时已是傍晚。秋日的午后，有这样温暖的阳光，一不小心就会睡很久。
他慢慢起身，伸了伸懒腰，拍了拍打哈欠的嘴，走到书架前，拿出那本《了不起的盖茨比》。
翻开封面，里面夹着一只书签，正面是一张日出时分的风景图，反面是两列手写的文字，字迹清秀，却很无力。
他读了一遍，正想放回去，门铃响了，就顺手丢在旁边的桌子上。
“你回来啦，怎么去了这么久？”宇轩打开门，接过老婆手中的东西。
“欢欢失恋了，陪着逛了一天的街，买了一堆东西，累死我了。晚饭做了吗？”
“还没开始做，刚睡醒。”
“就知道不能天天指望你，我来做吧，心疼我自己！”
那只书签像片孤叶一样躺在桌子上，上面的两列字已快失去了颜色。
“宇轩，谢谢你，最后有你陪着，我很开心。请不要为我感到悲伤，请好好幸福下去，不要像书里的那个笨蛋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