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最近有一个视频挺火的,讲一群搬瓜少年,其中一个孩子写了一篇文章《我的妈妈》,看哭无数人,我也不例外。
我非常能够理解这些孩子的伤痛。
曾经有个学生,从一年级进校门的第一天,就不碰书本。刚开始以为孩子小,不懂事。每天只是喊喊她,不做过多要求,但到了三年,还是不碰书本,连自己的名字都写得歪歪扭扭。
我急着跟家长联系,家长一直托说很忙很忙。打听之后得知是做小生意的,我想开店的是忙。可再忙,也不能一点儿不管孩子啊?
三天两头地打电话,终于家长露面了。
他站在走廊阴影里,皮肤像晒透的旧皮革,唯独那双眼睛亮得精神,像熬了夜的人突然被泼了冷水。而教室门缝里,他女儿正偷看这边,那双眼睛像蒙了灰的玻璃珠,光和影子都透不进去。
看得出,他很烦我们,总是急着想结束话题,想走。
我不得不拉住他,“我们没有多高的要求,只要你每天看看她做作业没有,对错都不要你管。”
他低着头,喃喃自语“我真的没时间,白天卖东西,晚上还要找事做,每天就睡三四个钟头。”
后来,我说了一句话,他的眼泪盈了眼眶,“一个女孩子,一个字都不认得,将来长大了,被人欺负,话都不会说,状纸都不会写,谁来帮她啊?多认得一个字,都是好事啊!“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只要长大,我就算是尽责了。“
他没有说谎。在这个城市,一个睡三四个小时的小贩,他的字典里根本没有“亲子阅读”这四个字,不是不想,是连想的时间都买不起。
然后,他转身,毫不迟疑地走了。
他转身时,袖口被办公室门框的把手拉住了,他没发现,继续往前走,“刺啦“一声,袖子拉烂了一截。
他很心疼地看了一眼袖子,再一次生气地甩手走了。
我盯着他的背影看了很久,那大概就是他和女儿之间最后的连接。
再后来,我们没有联系。
孩子就这么每天来,坐在教室。
窗外的梧桐花开了六次,五年级一个春天的下午,我们照例听写生字,她指着听写本说:“这几个字,我都会写!“
我们教了她认识了几百个字。够用吗?不知道。但如果哪天她的父亲转身时,我可以多说一句:“你女儿将来写状纸,第一个字是我教的。“
他会不会多停留几秒钟?
风把门带上了,我没看清。
六年级毕业以后,不知去了哪里。
可能在某家餐馆的后厨,也可能在某个服装厂的流水线上。她认得的那几百个字,够不够看懂劳动合同上的条款?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没人教过她怎么看。
视频里的少年染着亮黄的发色,若看样子,我们毫无疑问地判断为问题少年。
可他的故事,却让我们知道黄发并非叛逆的标志,而是一个无人照拂的孩子,给自己穿上的护身铠甲。
那句:“妈妈,你是否也打听过我呢?”是这世间最深情的倾诉。
网络在这件事上发挥了重要的作用,善良的人站出来,帮助他们,承担生活费、学费,并一直资助到大学毕业。
他们的人生是否被改写,还要看他们自己的努力,但目前,这份温暖足以抵抗曾经的苦难。
我想起那个孩子,她又在哪里呢?她能写出她的故事吗?
她父亲那句冷漠的话,她是否知道?是否伤心?
可我们的教育,始终在等一个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的人“有空“。
先生,可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