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空森
和白发和解，已经一年多了。
当初刚冒出白发时，心里慌得很，恨不得一根根拔掉。后来渐渐看开了——它们长长，长匀称，竟也挺好看的，我甚至开始喜欢上这种自然的银灰色。
可我忘了，不打扮的时候，满头白发确实容易让人显得比实际年龄更老。白发与肤色的对比度太低，整张脸的轮廓都变得模糊，看着总是一副疲惫的样子。
这次回老家，我想换个心情。换个发型，换种颜色。
于是下班吃过晚饭，我走出了门。
以前我都是在家自己染，因为害怕走进理发店。害怕坐在那面巨大的镜子前，在白炽灯下，把自己所有的白发看得清清楚楚。
但今天，我再一次推开了理发店的门。
店里只有一个理发师在忙。前面有两个二十岁左右的男孩，正在染发烫发，染成黄色，烫成微卷。原来男孩子也这样在意形象。我忽然想起自己刚毕业那会儿，也常和同事去染发、做直发。那时候纯粹是为了好看，为了青春的模样。
感觉就像发生在昨天。
可是快二十年过去了。青丝悄悄地、慢慢地变成了白发。好像是生完二宝之后，白发就明显到必须靠染发来遮盖了。岁月不饶人啊。
等待的时间里，我对着四面环绕的镜子，好好欣赏了一下自己。
皮肤暗沉，毛孔粗大。眼角有了细纹。那双曾经灵动的眼睛，也黯淡了许多。满脸的疲惫——那是常年熬夜留下的痕迹。身材也开始发福。
我都知道。我知道身体一直在无声地抗议。可我总是选择忽略它。
染发加护理，整整两个半小时。结束时已经九点半了。
给我做头发的那个理发师是个90后的小伙子，阳光灿烂，颜值刚好长在我的审美上。染完头发，我居然充值了八百八十八块钱。
男色误人。
不过话说回来，整个做头发的体验其实很好。在那两个小时里，我重新打量自己，重新认识自己，也重新接纳自己。我对自己说：可以经常来打理一下自己。充一次卡，能用好多次了。
自己的生活，自己的心情，自己做主。
走出理发店时，夜风迎面扑来。新染的头发在路灯下泛着柔和的光泽。我忽然觉得，刚才在镜子里审视了自己两个半小时的那个女人，并没有那么糟糕。
她只是在一个普通的夜晚，做了一件普通的事——想要好看一点，想要开心一点。
而这，没什么不对。
岁月确实不饶人。
但我也没打算饶过岁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