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晋人：梅泽收录的典藏古籍
《尚书•尧典》、舜典、大禹谟、皋陶谟、益稷
整理整翻译注解：狼烟诗影
昔在帝尧，聪明文思，光宅天下。将逊于位，让于虞舜，作《尧典》。
曰若稽古帝尧，曰放勋，钦、明、文、思、安安，允恭克让，光被四表，格于上下。克明俊德，以亲九族。九族既睦，平章百姓。百姓昭明，协和万邦。黎民于变时雍。
乃命羲和，钦若昊天，历象日月星辰，敬授民时。分命羲仲，宅嵎夷，曰暘谷。寅宾出日，平秩东作。日中，星鸟，以殷仲春。厥民析，鸟兽孳尾。申命羲叔，宅南交。平秩南为，敬致。日永，星火，以正仲夏。厥民因，鸟兽希革。分命和仲，宅西，曰昧谷。寅饯纳日，平秩西成。宵中，星虚，以殷仲秋。厥民夷，鸟兽毛毨。申命和叔，宅朔方，曰幽都。平在朔易。日短，星昴，以正仲冬。厥民隩，鸟兽鹬毛。帝曰：“咨。汝羲暨和。期三百有六旬有六日，以闰月定四时，成岁。允厘百工，庶绩咸熙。”
帝曰：畴咨若时登庸？”放齐曰：“胤子朱启明。”帝曰：“吁！嚣讼可乎？”
帝曰：“畴咨若予采？”欢兜曰：“都！共工方鸠僝功。”帝曰：“吁！静言庸违，像恭滔天。”
帝曰：“咨！四岳，汤汤洪水方割，荡荡怀山襄陵，浩浩滔天。下民其咨，有能俾乂？”佥曰：“于！鲧哉。”帝曰：“吁！咈哉，方命圮族。”岳曰：“异哉！试可乃已。”
帝曰：“往，钦哉！”九载，绩用弗成。
帝曰：“咨！四岳。朕在位七十载，汝能庸命，巽朕位？”岳曰：“否德忝帝位。”曰：“明明扬侧陋。”师锡帝曰：“有鳏在下，曰虞舜。”帝曰：“俞？予闻，如何？”岳曰：“瞽子，父顽，母嚣，像傲；克谐以孝，烝烝乂，不格奸。”帝曰：“我其试哉！女于时，观厥刑于二女。”厘降二女于妫汭，嫔于虞。帝曰：“钦哉！”
尚书·舜典
虞舜侧微，尧闻之聪明，将使嗣位，历试诸难，作《舜典》。
曰若稽古帝舜，曰重华协于帝。浚哲文明，温恭允塞，玄德升闻，乃命以位。
慎徽五典，五典克从；纳于百揆，百揆时叙；宾于四门，四门穆穆；纳于大麓，烈风雷雨弗迷。帝曰：“格！汝舜。询事考言，乃言底可绩，三载。汝陟帝位。”舜让于德，弗嗣。正月上日，受终于文祖。
在璿玑玉衡，以齐七政。肆类于上帝，禋于六宗，望于山川，遍于群神。辑五瑞。既月乃日，觐四岳群牧，班瑞于群后。
岁二月，东巡守，至于岱宗，柴。望秩于山川，肆觐东后。协时月正日，同律度量衡。修五礼、五玉、三帛、二生、一死贽。如五器，卒乃复。五月南巡守，至于南岳，如岱礼。八月西巡守，至于西岳，如初。十有一月朔巡守，至于北岳，如西礼。归，格于艺祖，用特。五载一巡守，群后四朝。敷奏以言，明试以功，车服以庸。
肇十有二州，封十有二山，浚川。
象以典刑，流宥五刑，鞭作官刑，扑作教刑，金作赎刑。眚灾肆赦，怙终贼刑。钦哉，钦哉，惟刑之恤哉！流共工于幽州，放欢兜于崇山，窜三苗于三危，殛鲧于羽山，四罪而天下咸服。
二十有八载，帝乃殂落。百姓如丧考妣，三载，四海遏密八音。
月正元日，舜格于文祖，询于四岳，辟四门，明四目，达四聪。“咨，十有二牧！”曰，“食哉惟时！柔远能迩，惇德允元，而难任人，蛮夷率服。”
舜曰：“咨，四岳！有能奋庸熙帝之载，使宅百揆亮采，惠畴？”佥曰：“伯禹作司空。”帝曰：“俞，咨！禹，汝平水土，惟时懋哉！”禹拜稽首，让于稷、契暨皋陶。帝曰：“俞，汝往哉！”
帝曰：“弃，黎民阻饥，汝后稷，播时百谷。”
帝曰：“契，百姓不亲，五品不逊。汝作司徒，敬敷五教，在宽。”
帝曰：“皋陶，蛮夷猾夏，寇贼奸宄。汝作士，五刑有服，五服三就。五流有宅，五宅三居。惟明克允！”
帝曰：“畴若予工？”佥曰：“垂哉！”帝曰：“俞，咨！垂，汝共工。”垂拜稽首，让于殳斨暨伯与。”帝曰：“俞，往哉！汝谐。”
帝曰：“畴若予上下草木鸟兽？”佥曰：“益哉！”帝曰：“俞，咨！益，汝作朕虞。”益拜稽首，让于朱虎、熊罴。帝曰：“俞，往哉！汝谐。”
帝曰：“咨！四岳，有能典朕三礼？”佥曰：“伯夷！”帝曰：“俞，咨！伯，汝作秩宗。夙夜惟寅，直哉惟清。”伯拜稽首，让于夔、龙。帝曰：“俞，往，钦哉！”
帝曰：“夔！命汝典乐，教胄子，直而温，宽而栗，刚而无虐，简而无傲。诗言志，歌永言，声依永，律和声。八音克谐，无相夺伦，神人以和。”夔曰：“于！予击石拊石，百兽率舞。”
帝曰：“龙，朕堲谗说殄行，震惊联师。命汝作纳言，夙夜出纳朕命，惟允！”
帝曰：“咨！汝二十有二人，钦哉！惟时亮天功。”
三载考绩，三考，黜陟幽明，庶绩咸熙。分北三苗。
舜生三十征，庸三十，在位五十载，陟方乃死。
帝厘下土，方设居方，别生分类。作《汩作》、《九共》九篇、《稿饫》。
尚书·大禹谟
曰若稽古大禹，曰：「文命敷于四海，祗承于帝。」曰：「后克艰厥后，臣克艰厥臣，政乃乂，黎民敏德。」
帝曰：「俞，允若兹，嘉言罔攸伏，野无遗贤，万邦咸宁。稽于众，舍己从人，不虐无告，不废困穷，惟帝时克。」益曰：「都。帝德广运，乃圣乃神，乃武乃文。皇天眷命，奄有四海，为天下君。」禹曰：「惠迪吉，从逆凶，惟影响。」益曰：「吁！戒哉，儆戒无虞，罔失法度；罔游于逸，罔淫于乐；任贤勿贰，去邪勿疑，疑谋勿成，百志惟熙；罔违道以干百姓之誉；罔咈百姓以从己之欲，无怠无荒，四夷来王。」
禹曰：「于！帝念哉！德惟善政，政在养民。火、水、金、木、土、谷，惟修；正德、利用、厚生，惟和；九功惟叙，九叙惟歌。戒之用休，董之用威，劝之以九歌，俾勿坏。」帝曰：「俞！地平天成，六府三事允治，万世永赖，时乃功。」
帝曰：「格汝禹！朕宅帝位，三十有三载，耄期倦于勤，汝惟不怠，总朕师。」禹曰：「朕德罔克，民不依；皋陶迈种德，德乃降，黎民怀之。帝念哉！念兹在兹，释兹在兹；名言兹在兹，允出兹在兹。惟帝念功！」
帝曰：「皋陶，惟兹臣庶，罔或干予正。汝作士，明于五刑，以弼五教，期于予治。刑期于无刑，民协于中，时乃功，懋哉！」皋陶曰：「帝德罔愆，临下以简，御众以宽，罚弗及嗣，赏延于世，宥过无大，刑故无小，罪疑惟轻，功疑惟重。与其杀不辜，宁失不经。好生之德，洽于民心，兹用不犯于有司。」帝曰：「俾予从欲，以治四方风动，惟乃之休。」
帝曰：「来！禹！降水儆予，成允成功，惟汝贤。克勤于邦，克俭于家，不自满假，惟汝贤。汝惟不矜，天下莫与汝争能；汝惟不伐，天下莫与汝争功。予懋乃德，嘉乃丕绩，天之历数在汝躬，汝终陟元后。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允执厥中。无稽之言勿听，弗询之谋勿庸。可爱非君，可畏非民，众非元后何戴，后非众罔与守邦。钦哉！慎乃有位，敬修其可愿，四海困穷，天禄永终。惟口出好兴戎，朕言不再。」禹曰：「枚卜功臣，惟吉之从。」帝曰：「禹！官占，惟先蔽志，昆命于元龟。朕志先定，询谋佥同，鬼神其依，龟筮协从，卜不习吉。」禹拜稽首固辞。帝曰：「毋，惟汝谐。」
正月朔旦，受命于神宗，率百官若帝之初。帝曰：「咨禹！惟时有苗弗率，汝徂征。」禹乃会群后，誓于师曰：「济济有众，咸听朕命。蠢兹有苗，昏迷不恭，侮慢自贤，反道败德。君子在野，小人在位，民弃不保，天降之咎。肆予以尔众士，奉辞伐罪，尔尚一乃心力，其克有勋。」
三旬，苗民逆命。益赞于禹曰：「惟德动天，无远弗届。满招损，谦受益，时乃天道。」帝初于历山，往于田，日号泣于旻天、于父母。负罪引慝，祗载见瞽瞍，夔夔斋栗，瞽亦允若；至诚感神，矧兹有苗。禹拜昌言曰：「俞！班师振旅。」帝乃诞敷文德，舞干羽于两阶。七旬，有苗格。
尚书·皋陶谟
曰若稽古皋陶，曰：「允迪厥德，谟明弼谐。」禹曰：「俞，如何？」皋陶曰：「都！慎厥身修，思永。惇叙九族，庶明励翼，迩可远、在兹。」禹拜昌言曰：「俞。」
皋陶曰：「都！在知人，在安民。」禹曰：「吁！咸若时，惟帝其难之。知人则哲，能官人；安民则惠，黎民怀之。能哲而惠，何忧乎驩兜？何迁乎有苗？何畏乎巧言令色孔壬？」
皋陶曰：「都！亦行有九德；亦言其人有德，乃言曰：载采采。」禹曰：「何？」皋陶曰：「宽而栗，柔而立，愿而恭，乱而敬，扰而毅，直而温，简而廉，刚而塞，强而义；彰厥有常，吉哉。日宣三德，夙夜浚明有家；日严祗敬六德，亮采有邦。翕受敷施，九德咸事；俊乂在官，百僚师师，百工惟时。抚于五辰，庶绩其凝。无教逸欲有邦。兢兢业业，一日二日万几。无旷庶官，天工人其代之。天叙有典，勅我五典五惇哉；天秩有礼，自我五礼有庸哉。同寅协恭和衷哉。天命有德，五服五章哉；天讨有罪，五刑五用哉。政事懋哉懋哉。天聪明，自我民聪明；天明畏，自我民明威。达于上下，敬哉有土！」
皋陶曰：「朕言惠，可厎行。」禹曰：「俞，乃言厎可绩。」皋陶曰：「予未有知，思曰赞赞襄哉。」
尚书·益稷
帝曰：「来，禹！汝亦昌言。」禹拜曰：「都，帝！予何言？予思日孜孜。」皋陶曰：「吁！如何？」禹曰：「洪水滔天，浩浩怀山襄陵；下民昏垫。予乘四载，随山刊木。暨益奏庶鲜食。予决九川，距四海；浚畎浍，距川。暨稷播奏庶艰食；鲜食，懋迁有无化居。烝民乃粒，万邦作乂。」皋陶曰：「俞，师汝昌言。」禹曰：「都，帝！慎乃在位。」帝曰：「俞。」禹曰：「安汝止，惟几惟康，其弼直；惟动丕应。徯志以昭受上帝，天其申命用休。」
帝曰：「吁！臣哉邻哉！邻哉臣哉！」禹曰：「俞。」帝曰：「臣作朕股肱耳目：予欲左右有民，汝翼。予欲宣力四方，汝为。予欲观古人之象，日、月、星辰、山、龙、华虫、作会，宗彝、藻、火、粉米、黼、黻、絺绣，以五采彰施于五色，作服，汝明。予欲闻六律、五声、八音，在治忽，以出纳五言，汝听。予违，汝弼；汝无面从，退有后言。钦四邻，庶顽谗说，若不在时，侯以明之，挞以记之；书用识哉，欲并生哉。工以纳言，时而扬之；格则承之庸之，否则威之。」
禹曰：「俞哉，帝！光天之下，至于海隅苍生，万邦黎献，共惟帝臣。惟帝时举，敷纳以言，明庶以功，车服以庸。谁敢不让，敢不敬应？帝不时敷，同日奏、罔功。无若丹朱傲，惟慢游是好，敖虐是作，罔昼夜；罔水行舟，朋淫于家，用殄厥世。予创若时，娶于涂山，辛壬癸甲；启呱呱而泣，予弗子，惟荒度土功。弼成五服，至于五千；州十有二师，外薄四海，咸建五长。各迪有功，苗顽弗即工。帝其念哉。」帝曰：「迪朕德，时乃功惟叙。皋陶方祗厥叙，方施象刑，惟明。」
夔曰戛击鸣球，搏拊琴瑟以咏，祖考来格，虞宾在位，群后德让。下管鼗鼓，合止祝柷，笙镛以间；鸟兽跄跄。《箫韶》九成，凤皇来仪。夔曰：「于！予击石拊石，百兽率舞，庶尹允谐。」
帝庸作歌，曰：「敕天之命，惟时惟几。」乃歌曰：「股肱喜哉，元首起哉，百工熙哉。」皋陶拜手稽首，扬言曰：「念哉！率作兴事，慎乃宪，钦哉！屡省乃成，钦哉！」乃赓载歌曰：「元首明哉，股肱良哉，庶事康哉！」又歌曰：「元首丛脞哉，股肱惰哉，万事堕哉！」帝拜曰：「俞，往钦哉！」
《尚书》尧典、舜典、大禹谟、皋陶谟、益稷 全文白话翻译
尧典
开篇小序
从前帝尧在位，聪慧通达、思虑深远，恩德普照天下。晚年打算让出帝位，传给虞舜，史官因此写下《尧典》。
正文白话
考察古代往事，帝尧名叫放勋。他恭敬、明达、文德昭著、思虑深远，待人温和从容，处事真诚谦逊又懂得礼让，德行遍及四海之外，上达苍天、下至大地。
他能发扬自身高尚的德行，使同族九代人相亲和睦；宗族和睦之后，又分辨百官士族的善恶；百官行事清明公允，天下所有邦国便能融洽和顺，天下百姓全都变得温和良善。
尧于是命令羲氏、和氏，恭敬顺应上天，观测日月星辰运行规律，谨慎制定历法，向百姓传授农作时节。
分派羲仲住在东方嵎夷，一处名叫旸谷的地方。他恭敬迎接日出，有序安排东方春耕。春分那日昼夜等长，朱雀星出现在南天正中，以此确定仲春时节。此时百姓到田间耕作，鸟兽开始交配繁育。
又命令羲叔住在南方交趾之地，有序管理南方农事，恭敬迎接夏日暑气到来。夏至白昼最长，大火星位于南天正中，以此确定仲夏。百姓迁居高地避暑，鸟兽羽毛变得稀疏。
分派和仲住在西方名叫昧谷的地方，恭敬送别落日，有序收获秋季庄稼。秋分昼夜均分，虚星居于南天正中，确定仲秋。百姓返回平地，鸟兽长出新细毛。
命令和叔住在北方幽都，管理北方秋冬农事。冬至白昼最短，昴星出现在南天正中，确定仲冬。百姓躲进屋内取暖，鸟兽长出厚实绒毛。
帝尧说：“羲氏、和氏啊，一周年有三百六十六天，依靠设置闰月来校正春夏秋冬四季，完备一年的历法。用这套法度统领百官，各项事业都会兴盛。”
尧问：“谁能顺应天时，接替我治理天下？”
放齐回答：“您的儿子丹朱，头脑通达。”
尧说：“唉！此人言语狂妄、好争讼，怎么能托付天下？”
尧又问：“谁能辅佐我处理政务？”
驩兜说：“共工！他广泛招揽民众，已经做出不少功绩。”
尧说：“唉！这人嘴上说得恭顺，行事处处违背正道，外表谦卑，内心傲气滔天。”
尧说：“四方诸侯首领啊，洪水漫天泛滥，包围山岭、淹没丘陵，水势浩荡无边。天下百姓愁苦哀叹，谁能治理洪水？”
众人都说：“鲧可以！”
尧说：“唉！他违背政令、残害同族，不可任用。”
四岳说：“不妨试试，能成事再重用。”
尧只好说：“那你去吧，办事恭敬谨慎！”
鲧治水九年，终究没有成效。
尧说：“四方诸侯首领，我在位七十年，你们有谁能顺应天命，接替我的帝位？”
四岳答道：“我们德行浅薄，不配登上帝位。”
尧说：“举荐贤才，哪怕出身微贱之人。”
众人一同禀告尧：“民间有个独身男子，名叫虞舜。”
尧问：“是吗？我听过他的名声，为人如何？”
四岳说：“他是盲人的儿子，父亲愚昧固执，继母言语刻薄，弟弟傲慢无礼；舜却能和家人和睦相处，极尽孝道，修身行善，不沾染奸邪恶行。”
尧说：“我来考验他！把两个女儿嫁给他，观察他在家中修身治家的品行。”
尧便把两个女儿下嫁到妫水湾，做虞舜的妻子。尧叮嘱二女：“行事恭敬守礼！”
舜典
小序
虞舜出身低微贫寒，尧听闻他聪慧明理，打算传帝位给他，用种种难事考验他，于是写下《舜典》。
正文白话
考察古史，帝舜名重华，德行与尧相合。他智慧深邃、文采光明，温和恭谨、内心诚恳充实，潜藏的大德传到上天耳中，上天于是命他继承帝位。
尧先让舜理顺五种人伦常道，天下人全都遵从；让他总管百官，百官事务条理分明；让他接待四方诸侯，前来朝见的人全都恭敬和睦；派他深入深山密林，遭遇狂风雷雨，也不曾迷失方向。
尧说：“过来，舜！我凡事咨询你的意见，考察你的言论，你提出的办法都能做出实绩，已经经过三年考验。你可以登上帝位了。”
舜谦让，认为自己德行不足，不肯继位。
正月吉日，舜在尧的太庙正式承接尧的禅让。
舜观测璇玑玉衡天象仪器，校正日月五星运行的七项政务。
举行大典祭祀上天，诚心祭祀天地四时六宗，遥祭山川众神，遍祭各类神灵。
收集各地诸侯的玉制信圭，选定月份吉日，会见四方诸侯与地方长官，把玉圭重新颁发给各位诸侯。
当年二月，舜向东巡视，到达东岳泰山，焚烧柴牲祭祀上天，按次序遥祭山中河川，接见东方各地诸侯。统一四季月份、校正日期，统一音律、度量衡。
制定五种朝见礼仪，规定五种玉礼、三种丝帛、两种活禽、一种死兽作为觐见礼物。礼仪器物完备后，返程。
五月南巡，抵达南岳，流程和东岳相同；八月西巡至西岳，礼制不变；十一月北巡北岳，和西岳仪式一致。
回宫后到太祖庙祭祀，用一头公牛作祭品。
此后每五年外出巡视一次，四方诸侯分四年来京城朝见。诸侯上奏治国方略，君王考核实际功绩，用车马服饰赏赐有功之人。
舜划分天下为十二州，为每州名山加封祭祀，疏通各处河道。
制定法度刻画在器物上警示世人；流放作为五刑的宽宥替代；官府犯错用鞭打；学堂不守规矩用戒尺责罚；可用铜金赎罪。
无心过失全部赦免；屡教不改、蓄意作恶从重惩处。谨慎啊，断案一定要体恤百姓！
于是流放共工到幽州，放逐驩兜到崇山，迁徙三苗部族到三危山，诛杀鲧于羽山。惩处这四大恶人后，天下人全都心悦诚服。
舜摄政二十八年后，尧去世。天下百姓如同死去父母一般悲痛，整整三年，全国停止一切音乐演奏。
正月初一，舜来到太祖庙处理政务，问询四方诸侯首领；敞开四门广纳贤才，开阔视听，通晓天下民情。
舜对十二州长官说：“首要要务是不误农时，保障粮食！安抚远方、善待近臣，尊崇有德之人、亲近忠信之士，疏远奸佞小人，四方蛮夷自然归顺。”
舜说：“四方诸侯首领，谁能奋发有为，光大尧的功业，总管百官辅佐朝政，该任用谁？”
众人都说：“伯禹可做司空。”
舜说：“好！禹，你负责平定水土，勤勉履职！”
禹跪拜叩首，推让给后稷、契、皋陶。舜说：“不必谦让，你即刻上任！”
舜对弃（后稷）说：“百姓常遭饥荒，你担任农官，教导民众播种各类谷物。”
对契说：“宗族百姓互不亲近，父子君臣夫妇兄弟朋友伦理失序。你做司徒，恭敬推行五种人伦教化，重在宽厚温和。”
对皋陶说：“四方蛮夷侵扰中原，内外盗贼作乱。你掌管刑狱，五种刑罚各有适用标准，不同刑罚分三处执行；五种流放刑罚各有安置之地，分三等远近居所。断案清明公允，使人信服！”
舜问：“谁能掌管百工技艺？”众人答：“垂！”
舜说：“垂，你主管工匠事务。”垂跪拜，推让殳斨、伯与。舜说：“去吧，你最合适。”
舜问：“谁能管理山林草木鸟兽？”众人答：“益！”
舜说：“益，你做我的山虞官。”益跪拜，推让朱虎、熊罴。舜说：“去吧，你合适。”
舜说：“四方首领，谁能主持天地人三类祭祀礼仪？”众人答：“伯夷！”
舜说：“伯夷，你做秩宗，掌管祭祀。早晚恭敬肃穆，内心正直清净。”伯夷推让夔、龙。舜说：“去吧，恭敬行事。”
舜对夔说：“任命你主管音乐，教导贵族子弟。为人正直而温和，宽宏而庄重，刚强不暴虐，简约不傲慢。
诗抒发内心志向，歌拉长语言声调，曲调依托吟唱，律管调和声音。各类乐器音律和谐，不打乱次序，神明与人便能相通和睦。”
夔说：“啊！我敲击石磬、拍打石磬，连百兽都会相率起舞。”
舜对龙说：“我厌恶谗言恶语、败坏德行的行径，扰乱天下百姓。命你做纳言官，早晚传递我的政令，务必真实公允。”
舜说：“你们二十二位大臣，各自恭敬履职，依时完成上天托付的功业。”
每三年考核一次政绩，三次考核之后，贬黜昏庸无能之人，提拔贤明有功之人，各项事业全部兴盛。又分化迁徙顽固不服教化的三苗部族。
舜三十岁被尧征召任用，辅政三十年，正式在位五十年，到南方巡狩时驾崩。
舜划定天下土地，各地设立居所，区分百姓氏族类别。史官写下《汩作》《九共》九篇、《稿饫》。
大禹谟
白话译文
考察古史，大禹名叫文命，教化恩德遍布四海，恭敬承接舜帝的天下。
禹说：“君主能明白治国艰难，臣子能明白辅政不易，政事就能安定，百姓也会迅速修德向善。”
舜说：“说得对！果真如此，良善言论不会埋没，民间没有遗漏贤才，天下万国都安宁。遇事广泛听取众人意见，放下己见顺从众人良策；不欺辱孤苦无依之人，不抛弃穷困走投无路之人，只有尧帝能做到这点。”
益说：“是啊！尧帝德行广阔流转，圣明、神妙、勇武、文德兼备。上天垂爱授予天命，让他拥有四海，做天下君主。”
禹说：“顺从正道便吉祥，违背正道便招祸，如同影子随形体、回声随声响。”
益说：“警惕啊！时刻防备意外，不可废弃法度；不可放纵游乐、沉溺享乐；任用贤才毫无二心，铲除奸邪不必迟疑；拿不准的谋划不要施行，各类事业才能兴盛；不违背正道博取百姓虚名，不违背百姓意愿顺从一己私欲；治国不懈怠、不荒废，四方外族都会前来朝贡归顺。”
禹说：“君王要深思啊！德行在于妥善理政，理政根本在于养护百姓。
水、火、金、木、土、谷物六府资源要治理完善；端正德行、便利民生、充裕衣食三件大事要调和有序；九类民生功业各有次序，百姓会歌颂太平。
用美德劝勉百姓，用刑罚管束恶行，依靠九歌教化民众，使民生基业不遭毁坏。”
舜说：“说得好！水土平定、万物天成，六府三事治理得当，千秋万代依靠这份功业，这都是你的功劳。”
舜说：“禹，过来！我执掌帝位三十三年，年近百岁，操劳政务身心疲惫，你不曾懈怠，你来统领百官。”
禹说：“我的德行不足以胜任，百姓不会归心；皋陶勤勉推行德教，德行普及天下，百姓都感念他。君王您应当看重皋陶的功绩！心中挂念贤才，言谈称颂贤才，政令出自贤才，君王要铭记皋陶的功德。”
舜对皋陶说：“皋陶，天下百官民众，没有人敢触犯我的政令。你掌管刑狱，明晓五种刑罚，用来辅助五种教化，只求天下安定。施用刑罚的最终目的，是不再需要刑罚，百姓行事都合乎中正之道，这是你的大功，继续勤勉！”
皋陶说：“君王德行没有过失，治理百姓简约平和，管理众人宽厚包容；惩罚不牵连子孙，奖赏延及后代；无心过失无论多大都宽恕，故意作恶无论多小都惩处；罪行证据存疑从轻处置，功劳证据存疑从重嘉奖。宁可错放有罪之人，也不滥杀无辜。爱惜生命的德行浸润民心，百姓才不会触犯官府律法。”
舜说：“能让我顺着本心治国，四方风气全都向善，全靠你的贤明教化。”
舜说：“禹，过来！当年洪水警戒天下，你信守诺言、平定水患，你最为贤能。为国勤劳，居家节俭，从不自满自大，你实在贤德。你不夸耀才干，天下无人能和你争才能；你不炫耀功劳，天下无人能和你争功绩。
我赞美你的德行，嘉奖你盖世功业，上天的帝王天命落在你身上，你终要登上帝位。
人心私欲危险难测，大道本心微妙难察；唯有精细体察、专一坚守，诚恳持守中正之道。
没有依据的话不要听信，没有征询众人的谋划不要施行。
值得爱护的莫过于君主，值得敬畏的莫过于百姓；百姓没有君主依靠谁？君主没有百姓无法守住天下。
谨慎啊！慎重对待你的君位，恭敬推行百姓所愿之事；如果四海百姓穷困，上天赐予的禄位就会永久终结。
嘴巴能传出善言，也能挑起战争，我的这番话不再重复。”
禹说：“不如占卜所有有功之臣，遵从吉祥卦象选继承人。”
舜说：“禹！占卜官员，先要确定内心志向，再用大龟占卜。我的心意早已确定，征询众人意见全部赞同，鬼神定会依从，龟甲蓍草占卜也会同显吉兆，不用反复占卜求吉。”
禹跪拜叩首，坚决推辞。舜说：“不必推辞，只有你适合继承大统。”
正月初一清晨，大禹在尧的宗庙接受禅位，带领百官，如同当年舜承接尧帝位的仪式。
舜又对禹说：“禹，三苗部族不肯顺从教化，你率军前去征讨。”
禹会合各方诸侯，誓师全军：“各位将士，全都听我号令！愚昧顽固的三苗，狂妄无礼，自恃高明，背弃正道、败坏德行。有才君子被排挤民间，奸邪小人占据官位，百姓流离不保，上天降下灾祸惩戒他们。我率领你们将士，奉天命讨伐罪人，大家同心协力，必能建立功勋。”
征伐三十天，三苗依旧拒不归顺。
益向禹献策：“唯有德行能感化上天，再远之人也会归服。自满招致损害，谦虚获得益处，这是天道规律。
当初舜帝在历山耕种，面对苍天、父母痛哭自责；主动承担过错，恭敬拜见顽固父亲瞽瞍，恭敬谨慎，最终感化父亲；至诚之心能感动神明，何况区区三苗？”
禹称赞这番良言：“说得对！班师回朝。”
大禹撤回军队，舜广泛推行文德教化，宫殿台阶上手持盾牌、羽毛舞蹈以示礼乐教化。七十天后，三苗主动前来归降。
皋陶谟
白话译文
考察古史，皋陶说：“真心践行德行，谋划清明，君臣辅佐便能和睦。”
大禹问：“说得好，具体怎么做？”
皋陶说：“首要谨慎修养自身，长久思虑修身之道。敦厚理顺同族九代，贤明之人辅佐君王；由近及远，一切根本都在修身。”
大禹拜谢这番良言：“说得有理。”
皋陶说：“治国两件大事：识别人才，安抚百姓。”
大禹说：“唉，即便尧帝，做到这两点也很难。能识别人才才算睿智，才能任用合适官员；能安抚百姓才算仁惠，百姓才会归附。兼具睿智与仁惠，何必担忧驩兜作乱？何必迁徙三苗？何必畏惧花言巧语的奸佞小人？”
皋陶说：“人的品行有九种美德；评判人是否有德，要结合各类行事来验证。”
大禹问：“是哪九种？”
皋陶说：
宽宏大量又庄重自持；
柔和温顺又独立坚定；
忠厚老实又恭敬有礼；
才干出众又处事谨慎；
性格和顺又刚毅果决；
为人正直又温和待人；
简约朴素又清正廉洁；
内心刚强又处事通达；
勇武强悍又坚守道义。
长久保持这九种德行，便是吉祥。
每日践行其中三种德行，早晚勤勉修德，能治理好家族；
每日严肃持守六种德行，能辅佐君王治理邦国。
全部九德兼容并用，有德之人各司其职；贤才身居官位，百官互相效仿，各项政务按时完成。
顺应金木水火土五行时节，所有功业都能成就。
治理邦国不可放纵贪欲，时时刻刻谨慎戒惧，天下万事千头万绪。
不可空设官员，上天设立各项职事，需要世人代为执行。
上天定下人伦常道，命令我们推行五伦、敦厚亲情；
上天制定尊卑礼仪，五种礼法各有用途。
君臣上下同心恭敬，内心和睦。
上天奖赏有德之人，五种礼服区分尊卑德行；
上天惩处有罪之人，五种刑罚各有适用。
处理政事一定要勤勉！
上天的视听，全都来自百姓的视听；上天奖惩善恶，依据百姓的好恶。
政令通达上天、下及万民，拥有国土的君王务必恭敬修身！”
皋陶说：“我说的这些道理合乎情理，可以落地施行。”
大禹说：“没错，你的主张一定能做出功绩。”
皋陶说：“我没有高明见识，只是一心辅佐君王、成就功业罢了。”
益稷
白话译文
舜帝说：“禹，过来，你也说说治国良策。”
大禹跪拜说：“君王，我有什么可说？我只想着每日孜孜不倦治水安民。”
皋陶问：“具体是怎样的？”
大禹说：“当年洪水漫天，大水包围山岭、漫上山陵，百姓深陷洪灾困苦。
我乘坐四种交通工具，沿着山体砍伐树木标记道路；和益一起，给百姓送上猎获的生鲜食物。
我疏通九条大河，导入大海；深挖田间沟渠，连通河道。
和后稷一起播种粮食，供给百姓谷物；物资互通有无，百姓得以定居谋生。天下百姓才有粮食吃，万国得以安定。”
皋陶说：“说得好，我会采纳你的良策。”
大禹说：“君王，您要谨慎守住帝位。”
舜说：“没错。”
大禹说：“安守本心，洞察细微、谋求安定，任用正直贤臣辅佐；政令一动，天下四方都会响应。坚守本心，恭敬承接上天旨意，上天会持续降下祥瑞福运。”
舜帝感慨：“贤臣就是至亲，至亲便是贤臣！”
大禹答：“是。”
舜说：“大臣如同我的四肢、耳目。我想要扶助天下百姓，你们辅佐我；我想要四方建功立业，你们替我奔走。
我想要效仿古人礼服纹饰：日月、星辰、大山、神龙、彩鸟，绘在上身礼服；宗庙礼器、水草、火焰、白米、斧形、两弓相背纹样，刺绣在下身礼服，用五种色彩调配装饰衣裳，你要辨明纹饰规制。
我想要聆听六律、五声、各类乐器音律，通过音乐辨别政事治乱，传递各地民情，你负责审听乐声。
我有过失，你们要匡正辅佐；不要当面顺从，背后非议。
亲近身边重臣，对于愚昧、喜欢谗言的人，不能放任：明确礼制警示，鞭挞惩戒使其牢记；记录过错，给改过自新的机会。
百官进献民情言论，善言要宣扬；意见合理就采纳施行，不改过就施以惩戒。”
大禹说：“君王说得极是！普天之下直到海边万民，万国贤才都是您的臣子。只要君王善举贤才，接纳各方建言，凭实绩考核官员，用车马服饰赏赐功臣，谁敢不谦让、不恭敬听命？
君王若不能广纳人才，众人即便同日进奏，也难建立功业。
不要像丹朱那般傲慢：一味放纵游玩，肆意作恶，不分昼夜；无水也要乘船取乐，在家纵情淫乐，最终断送世袭封地。
我以此为戒，娶涂山氏女子，新婚仅辛、壬、癸、甲四天便离家治水；儿子启呱呱啼哭，我无暇抚育，一心规划水土工程。
辅佐划定五服疆域，方圆五千里；每州设置十二长官，疆域直达四海，各方设立五位首领，人人建功立业。唯独三苗顽劣不肯效力，君王要多加留意。”
舜说：“推行我的德教，你的功业都会有序彰显。皋陶正在推行礼法，施用画像刑罚警示世人，断案清明公允。”
夔敲击玉磬，弹拨琴瑟伴奏歌咏，先祖神灵前来受祭，前朝尧的宾客就位，各地诸侯互相谦让行礼。
堂下吹奏管乐、摇鼗击鼓，敔、柷把控乐曲起止，笙、大钟交替演奏；乐声祥和，鸟兽相随起舞。
《箫韶》乐曲演奏九遍，凤凰成双成对飞来起舞。
夔说：“啊！我敲击石磬拍打石磬，百兽都会结伴起舞，众官员相处和谐同心。”
舜帝顺势作歌，唱道：“遵从上天天命，把握时机、洞察细微。”
又唱：“大臣欢欣尽职，君王奋发有为，天下万事兴盛！”
皋陶跪拜叩首，高声说：“君王谨记！带领百官兴办事业，严守法度，恭敬履职！时常自省，功业方能有成，务必恭敬！”
皋陶接续作歌：“君王圣明，贤臣良善，天下万事安宁！”
又唱：“君王琐事缠身无远谋，大臣懈怠敷衍，天下万事败坏！”
舜帝拱手行礼说：“说得好，大家各自恭敬履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