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见过这样的八零后(1.13)

村里每个月有固定的赶集日,夏日的喧嚣是从清晨六点半开始的,鸡鸣狗叫声此起彼伏,声声呼应,屋后的石子路上传来一阵阵的自行车铃声,三五成群的细碎赶路声,声声入耳。

河这边向河那边的人喊话,走近的人向走远的人吼嗓子,近处的人相互寒暄打趣,那些声音里透着原始的乡土味,透着夏风吹过的清凉。

我已经不敢怠慢时光,它让我的身体愈发变得蠢重,我决定拉上小贾赶在烈日当空前信步去赶集。“妈,我找小贾赶集去了?”吃过早饭,我和婆婆打了声招呼,便兴致勃勃加入到了赶集的人潮里。

“十点前回来噢,太阳晒呢。”婆婆匆匆追到了屋子后面的路口,扯着嗓子对着我的背影喊,她总是有这么个习惯,对儿女们好像有说不完的嘱咐。

我侧过身对身宽体胖的婆婆挥挥手,想起周生在耳边呢喃的那些话:“妈脾气急又有高血压,有事让着她点。”

路过小琳家屋后,小琳此时正在离家五十里地的一个乡镇小学教书,周末才回来。今天她不在家,小琳的爷爷拱着腰在路边的一块小豆腐地里漫不经心地锄草,他一眼瞧见了大腹便便的我。

“周延的媳妇。”周延是我公公的大名,我礼貌性地点头微笑,脚步缓下来,我瞅了一眼迫在眼前的小贾家的红砖房,顿时感觉有些窘迫。不知如何称呼眼前的老者,据传邻里的祖上掺杂着各种辈分之说,不能叫错了,一个村里的亲戚户密集得分不清主次,加上隔代互不通往来,有十年生死两茫茫,自家人早已不认得自家人之嫌。

最安全的做法是保持沉默和质朴的笑容,“赶集去啊。”我半晌憋出一句局促的话,“呵呵,忙着呢,你想家吗?”小琳的爷爷支起老态龙钟的身子,他的模样立时冲入眼帘,国字脸、头发胡子发白、牙齿整洁。吐字清晰,沧桑的脸上仿佛藏着见过世面的样子,一双晦涩混浊的眼注视着离他两米开外的我。

猛然间觉得突兀,很久没有人问过我这个问题,异域他乡的新生活就像魔法一样日积月累地侵吞着我的觉知,我在后知后觉地享受这个过程,没有强烈的喜怒哀愁。

“想呢。”我试图斟酌,即便在这样一位无足轻重的老者面前,我的内心依然想真切地表达自己。“你公公婆婆一家都是好人,他们亏待不了你,我们这里的人都很善良。周生也是个好小伙子,你是云北的还是贵南的?那边是山区啊,交通可没有我们这边便利,你经常去爬山吗?”

我确定他没见过山,上次来家里要求我做媒的八竿子打不着的七大姑八大姨意图很明显,她们觉得大山里的娃穷,大山是贫瘠的象征,山里娃一定极度厌恶高山流水,内心绝对向往平原,而这里就是她们栖身的风水宝地。

很多年,这种“娱论”常常充斥在我耳边,直到越来越多的本地郎娶了来自全国各地的外地媳妇,“娱论”终于寡淡落幕。

我不假思索地对小琳的爷爷说:“爷爷,山里离我家远着呢,我看你们这边的树挺多的,但爬树的人几乎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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