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时代裴应章梁玉(少女时代小说)全章节在线阅读已完结_少女时代 番外篇最新章节列表_笔趣阁(少女时代结局 番外篇)

主角:裴应章梁玉

简介:十岁那年,圈养我的人贩子被警方打击,我被救了下来。

一个女警察蹲在我面前,轻声细语地问我:「小朋友,你还记不记得你爸妈长什么样子?」

他们想要找到我亲生父母,但他们不知道,其他小孩子都是被拐进来的,而我是被卖进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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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岁那年,圈养我的人贩子被警方打击,我被救了下来。

一个女警察蹲在我面前,轻声细语地问我:「小朋友,你还记不记得你爸妈长什么样子?」

他们想要找到我亲生父母,但他们不知道,其他小孩子都是被拐进来的,而我是被卖进来的。

脑海里浮现我妈妈的样子。

我妈是个很温柔的人,她喜欢读书,喜欢在阳台上种花花草草。

因为我爸不喜欢猫,所以只能投喂小区里的流浪猫,对此我爸并不满意,时常与她争吵,表达不满。

我妈右眼下方有一颗浅绯色的痣,在她还爱我的时候,我也曾吻过那颗痣,抱着她的脖子说妈妈你好漂亮。

她会勾起唇角,露出酒窝:「我们囡囡也很漂亮。」

每到此时,我爸就在一旁泼凉水:「是啊,跟你一样漂亮,到时候收的彩礼还多一点。」

我妈不高兴了:「什么事情都能扯到彩礼上。」

关于彩礼这件事,一直是他们跨不过去的坎,我爸是个很抠的人,唯独在娶我妈这件事上,花了大价钱。

因为外公生病,我妈嫁给我爸纯粹是为了拿彩礼交医药费。

外公家捉襟见肘,没能为她备下一份嫁妆。

结婚后,我爸便将此事翻来覆去地说,说我妈是个诈骗犯,骗他的彩礼钱。

我妈自知理亏,一开始不愿与他争执,但冷饭炒多了,会变得难以下咽,再加上两人为人处世的风格相差太大。

我爸嫌弃我妈矫情,总爱拿钱买鲜花,假花不行,一定得是真的。

我妈说我爸总爱弹烟灰在花瓶里,她不喜欢家里乌烟瘴气。

本就不多的夫妻情分就此流失。

直到我六岁那年,春天来得晚,楼下好几只流浪猫被冻得直打哆嗦,我妈看不下去,她在楼梯口用快递盒子搭了个猫窝。

喂的是我爸从超市买回来的羊奶。

我早说过,我爸很抠门,家里用的日用品包括我喝的牛奶、面包都是临过期的。

我爸有个记账本,在上面每一分钱都有来龙去脉,他很快就发现我妈投喂小猫的事情。

他的怒火像堆在墙角的废纸箱,一点就着。

当着我和我妈的面,我爸把那一窝小猫丢下了楼。

我至今都记得,那一窝小猫里,有一只橘猫,很可爱,圆滚滚的,我妈说,再有两天,它就满月了。

但它没能等来春天,只有一团血肉模糊的肉体证明它来过。

与此同时,我看见妈妈眼中的光彻底熄灭了,她面无表情地站起身,平静地陈述道:「梁建国,我们离婚。」

不是征求意见,也不是商量,而是通知。

我爸当场大吼大叫起来,他不理解,为什么这次我妈没有再继续忍下去了,在他歇斯底里的愤怒中,我妈带着我回了外公家。

六岁的我并不清楚离婚是什么意思。

只记得,外公家来了很多亲戚,他们围在我妈身旁,皱着眉头说话。

「男人都是这样的,他赚钱不容易,精打细算是好事,回去好好和他商量。」

「孩子还这么小,你忍心让她没爸?」

「咱们女人熬过去就好了,等小玉长大了,就有好日子过。」

他们说了好多话,我妈一句话都没回。

她静静地看着我,漂亮似桃花瓣的眼睛里,盛着一潭死水。

窗外的香樟树冒出了嫩绿的新叶,雨下了半个多月,终于在母亲节这天停下,露出久违的阳光。

外婆买回一束鲜花,让我送给妈妈。

我妈蹲下抱住我,她沐浴在金色的阳光中,问我:「小玉,你爱不爱妈妈?」

我点了点头,抱住她:「小玉最爱妈妈。」

她弯了弯嘴角。

当天晚上,我妈失踪了。

外婆心急如焚,她把我送到舅舅家,本以为只住一晚,结果住了大半个月。

寄人篱下的日子不好过,舅妈十分嫌弃我。

我吃饭时,她用筷子打我的手,说我没向长辈问好,不礼貌。

没人替我说话,我只能边哭边说:「舅妈好,舅舅好。」

舅妈满意地笑了。

我妈消失的那段时间里,我的坐姿、说话的声音、走路的声响都可以成为舅妈挑刺的理由。

自卑比自信更持久。

它就像锋利尖锐的砂砾,在记忆的长河里,慢慢被打磨,然而它并未变成珍珠,而是同我的血肉长在一起,伴我永生。

我妈是镇上最会读书的女孩,她未出嫁前,人人都夸她蕙质兰心,是妻子的不二人选,可她结婚后,却成了村民口中不守妇道的女人。

因为她被找到的时候,在和别的男人手牵手、买花,还被我爸当场抓住。

于是,那些曾经劝说我妈的人不再张口,在他们眼里,一个男人的尊严远大于一个女人的幸福。

我妈也知道,所以她才会选择这条破釜沉舟的路。

她在铺天盖地的谩骂中顺利离婚了。

我爸不肯把我的抚养权交出去,都说母子连心,他以为这样能拴住我妈,他不知道,在那个母亲节的下午。

我对妈妈说:「小玉最爱妈妈。」

妈妈说:「可我不爱你。」

她站起身,扔掉了那束鲜花,干净利落的动作和我爸扔猫时如出一辙。

我妈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我爸又一次赌输。

最初,他在幻想,幻想我妈跪在他面前求复合他拒绝的爽文戏码。

可我妈没有。

然后,我爸开始三天两头不给我吃饭,把脏兮兮的我丢去外婆家、舅舅家,试图唤醒我妈的母爱。

可我妈没有。

最后,我爸恼羞成怒,他骂我没用,骂我野种,用世界上最恶毒的语言来宣泄恨意。

家里的花草被砸得一干二净,到处都是摔碎的锅碗,慢慢地,他依靠酗酒来逃避这一切。

后来,我爸染上赌瘾,他卖了房子,卖了车子,卖了电视机。

追债的人堵在家门口,我爸转头望向我,将我交了那个要账的男人。

一个六岁的女孩,手不能提,肩不能扛,到哪都被人嫌弃。

我像个物件,被人不停地转手,最终落在一个叫四娘的人贩子手中,成了一个乞丐。

那几年,行情不好,像我这种小女孩很难出手,她只好让我们上街乞讨。

不听话的直接打断腿,往街上一扔,总有几个善良的人扔几块钱。

我刚到四娘那儿时,她手里有五个孩子,只有一个四肢健在,还没被割舌头,小朋友都很亲切地叫她小夏姐姐。

那一年,她十岁,有着弯弯的眼睛,脸颊两旁各有一个酒窝,笑起来甜甜的。

她牵着我的手说:「小玉,要乖一点,听话一点。」

四娘敲打我:「小夏是这里最乖的孩子,你跟着她好好学,要是敢报警、敢逃跑,你就和她们一个下场。」

她指了指蹲在地上的孩子,一个眼神,孩子们便哆嗦起来,黑白分明的眼睛中透着一股惊惧。

我原也是害怕的,但小夏姐姐握着我的手,传来安定的力量。

夜晚,小夏姐姐按照惯例将其他孩子哄睡,她是个很温柔的人,和我妈妈一样,笑容恬静,如枝头上的玉兰花。

我依偎在她身旁,她轻拍着我的后背,哼着我妈妈曾唱过的儿歌哄我睡觉,她一遍又一遍在我耳旁叮咛。

要听话。

我不哭不闹的表现让四娘既开心又担心。

开心的是她不用再听小孩子尖锐的哭声。

担心的是我在降低他们警惕性,趁机逃跑。

于是,她让小夏姐带着我出门乞讨,她在后面偷偷跟着,情况不对就把我带走,这是每一个孩子都会经历的测试,选择不同,结果也就不同。

幸运的是,我很乖,没有被打,反而得到了四娘的奖励——一根棒棒糖。

她咧起嘴角,牵着我的手在所有小孩子面前表扬我。

「你们要是乖一点,就不会被我打了,看看新来的小玉,多听话。」

他们睁大眼睛,一脸迷茫,他们不明白我为什么不逃跑,但碍于四娘的威势,没人敢问。

四娘也很好奇,她摸着我脑袋问我为什么?

我平静地回答她的问题:「因为我爸妈离婚了,他们都不要我了。」

四娘的手忽而颤抖一下,年幼的我并不知晓其中含义。

那时的我就像一条狗,四处流浪。

只要有人愿意给我口饭吃,他是谁都可以,哪怕是世人眼中最恨的人贩子。

从那以后,我便成了小夏姐的跟班。

四娘说,小孩未经世事,更容易获取人们的同情心,尤其是那些善良的人。

她教我们如何撒谎,如何在人群中选中心软的人,教我们察言观色,讨取欢心。

我们在滂沱大雨中,站在路边,像猎人一样挑选自己的猎物,在他们面前扮演各种可怜兮兮的角色。

我和小夏姐因为乖巧而深得四娘真传,是整个团体中收获最多的。

小孩子总是慕强,小夏姐又不是那种恃强凌弱的人,她像一个温柔的母亲照顾大家,慢慢地,她被称为老大,而我被称为老二。

在那段泥泞不堪的时光里,我们把彼此当成家人一样依靠。

浑浑噩噩混到了十岁,我早已记不清我生日,只好把见到小夏姐的第一天当作生日来过,也算一个纪念。

那阵子,C 市评选文明城市,各处都在打击乞讨行为。

四娘带着我们到处东躲西藏,打一枪换一炮。

为了能活下去,四娘开始教我们学偷盗。

这一年,小夏姐十四岁,她不再是孩童,年岁渐长,同情她的人越来越少。

眼看入不敷出,四娘最终决定将她卖给一个男人。

七月份的一个傍晚,四娘买回来一个奶油蛋糕。

这是行业的传统,每卖一个孩子就买一个蛋糕庆祝,是建立在受害者身上的一场狂欢。

四娘端来一牙蛋糕递给了小夏姐,我看着她温顺地接过,喂进嘴里,她的眼里流淌着静水般的平澜不惊。

她好像一点都不在乎自己,过去和未来于她而言只是一个时间动词。

更重要的是,她总让我想起妈妈。

我不想失去小夏姐,我在漆黑的房间里,焦躁不安地来回走动。

四娘带着我们住在城区外的一栋自建房里,夏季的夜晚,树丛里虫声叠叠,突然,一道嘹亮的哭声打破这片宁静。

前几天,四娘带回来一个穿着公主裙的小女孩。

小公主精致到连头发丝都是黑亮柔顺的,一看就知道她父母非富即贵。

四娘很少碰富贵人家的孩子,因为对方有时间精力还会花大价钱找孩子,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四娘不碰。

但这次,她准备捞一把大的跑路。

四娘年过五旬,再加上警方追得越来越紧,她已力不从心,老态横显。

最近这几日,她没让我们出门乞讨,而是频繁地接打电话,联系买家将我们出手。

她要回老家养老。

此刻,那个小公主就在隔壁房间里哭闹。

我听着哭声,一夜未眠,想起天气预报说今天有雨。

中午,雨越下越大。

吃饭时,我紧紧盯着那个小公主被扒下来的衣服,眼里透露出几分羡慕。

蕾丝边的裙子,精致华丽,叠放在一起,上面还摆着一串兔子形状的金饰品。

我想,她家人一定很爱她。

四娘察觉到我的反常,她问我看什么?

我闷声说:「我喜欢她的发带。」

那是一个很普通粉色的发带。

四娘没多想,她直接将发带套在我手上:「出去就别戴了,小心被发现。」

我点了点头:「谢谢四娘。」

不知为何,她对我会稍微心软一点。

而这时,惊雷声轰隆作响,那位小公主又被吓哭了。

看管她的男人十分不耐烦,他眼睛一转,跑过来跟四娘说。

「四姐,这小丫头片子太闹腾了,我真看不来,不如这样,你让我跟小玉出去,随便弄点烟酒钱也行。」

再过两日,四娘就要离开这里了。

小夏姐和其余孩子都被关在房间里,等待买家上门。

只有我,是个未知数,或许是没人看中我。

四娘准备把我带回老家。

但我不愿意,我想和小夏姐在一起。

四娘望向垂在天际边的乌云,黑压压一片,她犹豫一会儿点了点头。

和往常一样嘱咐了几句,让我们出门了。

我穿了一条破旧的牛仔裤,右兜里揣着那根粉色发带。

带我出门的男人,我们都叫他小马哥,是个二十来岁的瘦小伙。

四娘为人谨慎,从不会让我们接触她背后的势力,只有当她缺人手的时候,她的老大才会将小马哥调过来。

走了半个多小时,路上没碰到一个人。

小马哥难免有些恼怒,他抱怨道:「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怎么每次都让我过来?」

我附和几句,开始引导:「天气不好,这得到市里面才行吧?要不然就只有大学城了。」

这里离市区还有八公里。

果然,他一听这话,恶狠狠地踢着石子解气。

他低头在裤兜里找烟,翻来覆去只摸到一个烟盒。

小马哥咒骂一声。

随后,他气恼地说:「不去市区了,先找个店,我买包烟再说。」

他带着我七拐八拐,到了大学城里的便利店。

四娘不让我们来这里,因为这儿有很多监控和警察。

但小马哥不这么想,他说。

「反正都要走了,干票大的,这儿的大学生,同情心又多,还可以顺点东西,最好是什么手机、平板。」

他脸上洋溢着得意扬扬的狂妄。

我顺从地点点头。

他拍了拍我肩膀:「先跟我去买包烟,等会让你见识一下小马哥的实力。」

我站在便利店门外等他时,面对着监控,我将发带掏出来郑重地放在地上,末了,还看了监控十几秒。

这种反常的行为,届时一定会引起警察的注意。

小马哥瞧不上乞讨的仨瓜俩枣,他斗志昂扬地带着我去了商场。

他手脚速度很快,出手的时机也很准,装作听歌听入神的模样,往路人身上撞,人只要被吸引走注意力,他得手的概率就大幅度提高。

不到一个小时,他就偷了三个手机外加一个平板。

说实话,他很聪明,偷的东西的金额都是单笔够不上立案标准的,拿出去又能卖点小钱。

但对我的计划来说很不利。

小马哥准备收手了,他坐在台阶上检查手机的成色。

我坐在他身旁,思绪混乱间,没接他的话茬。

小马哥注意到,狐疑道:「小孩,你不会被吓到了吧?四娘还夸过你,就这么点胆子?」

我立马挤出笑容:「没想到小马哥这么厉害,让我长见识了。」

小马哥被我夸得仰天一笑:「你这小孩嘴真甜,难怪四娘喜欢你,行,今日个收成不错,我带你去吃肯德基。」

我们一同往商场大门方向走去,人来人往中,我听到一道似曾相识的男声。

我下意识抬头张望。

商场的玻璃门外,一个身着白衬衫黑西裤的中年男子正神色焦急地接听电话,因为情绪上头,所以他的声音含了几分急切。

记忆在瞬间闪回到一年前的冬季。

那天雪下得很大,很冷,严酷的环境更能激发人们的同情心。

我跟着小夏姐选中一所国际学校,金碧辉煌的大门口有保安看守。

我们只能站在数百米外的马路上。

看准时机,看准豪车。

车一停稳,我们就蜂拥着,挤上前乞讨。

有些大人会捏着鼻子将我们赶走,有些则是掏出钱包大方施舍,还有些会装作看不见,无视我们。

有钱人和穷人一样,形形色色,千人千面。

直到一辆黑色的宝马停在路边,我和小夏姐挤在最前端。

车门打开的刹那,暖和的空气扑在脸上,如此舒服。

最先下来一个男人,穿着黑色的大衣,面容温润。

他很温柔地冲里头坐着的女人说话:「老婆,你身体不舒服的话,就在车上坐着,我去接琦玉。」

女人低低地应了一声好,她偏过头去瞧外面的风景,肤色白嫩,卷翘的睫毛下有一圈浅淡的阴影,再往下是我曾亲吻过的一颗朱砂痣。

是我的妈妈。

她的怀里抱着一个孩子。

我朝她伸出手,车门砰的一声关闭了。

我急切地踮起脚尖,男人皱眉,不悦地看着我,他掏出钱包,拿出一小沓纸币,随手一撒,他转身离去。

小孩们一拥而上,推搡中,我摔倒在地。

地上的雪好冷,好冷。

冷到我几乎站不起来,四肢像被冻僵。

那天,我一无所获,回去之后,四娘按照规矩将我打了一顿。

小夏姐急得眼眶发红,我躺在硬板床上,直直地盯着发霉的天花板。

无数画面从眼前一晃而过,最终耳边回荡着妈妈说的最后一句话。

「小玉,妈妈不爱你,妈妈得做自己,先爱自己。」

原来,她说的话是这个意思。

眼下,此刻的我,像被钉子钉在原地。

我好像又回到了那个冬天,动弹不得。

我盯着那个男人,他举着手机朝我走过来,离我越来越近。

小马哥疑惑地回头看着我。

男人脚步很快,声音一字一句落进我耳中:「老婆,你别怕,我刚刚找人去查了……」

他急匆匆地,没看路,径直和小马哥撞在一起。

手机没拿稳,掉在地上,那头传来哭泣的女声,是我在梦里听到的。

「我的囡囡怎么办呀,她还那么小……」

小马哥没忍住,翻了个白眼:「你他妈是个瞎子?对着人撞?」

男人自顾自地弯腰捡手机。

见自己被忽略,小马哥火气冲天:「不道歉是等着给你妈上坟?」

男人忍不住回了句:「给你妈上坟。」

小马哥冲上前揪住他衣领,男人开始反抗,两人齐齐摔倒在地,扭打成一团。

混乱中,我看到男人裤兜里掉出一个兔子形状的金饰品。

事已至此,我彻底明白。

四娘带回来的小公主是我同母异父的妹妹。

我深吸了一口气,拦在两人中间,装模作样地哭喊道:「你们不要再打了。」

趁周围人还没反应过来时,我悄悄拿走了一块手表和金饰品。

小马哥不听我劝阻,一拳打中男人的鼻子,不知为何,看他流出鼻血,我心中一阵窃喜。

有人拿出手机报警。

小马哥一听警察两个字,立马从地上爬起来,他吐出一口痰:「妈的,晦气。」

他带着我快速从现场逃离。

我们一路逃到巷子里的回收金店。

小马哥熟稔地和老板打招呼。

我意识到,这应该是他们销赃的据点。

金店老板颇有敌意地打量着我。

小马哥边掏手机边道:「小孩是四娘手下的人。」

他刚刚走得急,只来得及捡一个手机,到手的鸭子飞了,小马哥骂了几句。

我走上前,献宝似的将手表和金饰品递到他跟前。

小马哥眼睛一亮:「可以啊,小崽子挺上道,哥今晚带你吃好吃的。」

老板接过手表,犹豫了一会儿:「小马,这表太金贵了,只能转去别的地方。」

小马哥毫不在意:「转就转,我给显哥就行。」

这是我第一次听到显哥这两个字,当时不以为意。

小马哥请我吃了一顿肯德基,那是我第一次吃到热乎乎的炸鸡,很香。

他想要私吞手表,让我保守这件事,我答应了,但他没想到会栽倒在这块手表上。

回到四娘那儿,我想见见小夏姐,被四娘拒绝。

她摸摸我的头:「小玉,我带你离开,关于这里的事你不要回头,知道吗?」

我似懂非懂地仰头看她。

很奇怪,那个雷厉风行的四娘一夜之间变成了五旬老太。

可人一定要为自己做过的事承担责任,风水是轮流转的。

四娘催我上床睡觉,这晚,我睡得很不安稳,心跳声震耳欲聋,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

我翻来覆去,直至凌晨四点半。

有人踹开门,警察高喊:「别动!」

小马哥不知道我在监控下放下的发带,只要男人去报警,查了监控,就会认出那是他女儿的东西。

手表案和女孩被拐案合并调查,一切巧合得就像是冥冥中自有天意。

女警察蹲在我面前,问我还记不记得父母。

我看向那个抱着女儿哭得撕心裂肺的女人,手不由自主指向了她。

「她是我妈妈。」

下一秒,我妈准确无误地在人群中找到了我,她眼带厌恶地与我对视。

女警察牵着我的手走过去。

她抱着小公主,居高临下地问:「你爸呢?」

下午商场门口见过的男人也认出了我,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我妈,恍然大悟道。「你是梁玉?梁建国的女儿?」

我点点头,声若蚊蝇:「爸爸不要我了……」

女警察简单介绍了一下我的情况,话音落下后,是一阵沉默。

她没想到,我妈妈不愿意要我。

最后,还是男人看不下去,他发话说先将我带回家收养。

我坐上副驾驶,我妈紧紧抱住她的孩子,依偎在那个男人身旁。

他们一家三口坐在后面,温馨的场景,迫使我不得不转头望向车外。

小夏姐站在夜色中,轻轻与我挥手。

此刻,我有些后悔,我不应该贪图妈妈的爱,她已经不要我了,为什么还要打扰她呢?

但世上没有后悔药可以吃。

车子开向医院,诊疗室门口,她哄着孩子检查身体,眼里是止不住的疼惜。

晨曦的第一缕阳光照进医院时,我正靠在长椅上,昏昏欲睡。

医生拿着一沓检查单说没什么大碍,回去好好休息就成,他把目光转向我。

男人抬手扶了扶眼镜,象征性地问我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我摇摇头,小伤小痛,我早就习惯了。

等到我妈将小公主哄睡后,她才有时间解决我的事,我被安排住进别墅区的佣人房。

「你以后不用叫我妈,叫我夫人就好,我和你爸已经离婚了,如果我能联系到他的话,我会再给他一笔抚养费养你,找不到的话,你暂时住这里,你之前学的坏习惯,偷东西什么的,不要带进这个家,听明白了吗?」

时隔四年的见面,这是她对我说的第二句话。

我的手攥紧破旧的牛仔裤,很奇怪,一路沿街乞讨时,我并不觉得难过难堪,可在面对妈妈时,我却如此难受。

胸腔里像被填满柠檬,酸涩得难以呼吸。

我明明已经知道她不爱我这个结局,为什么还是伸出手了?

我不应该幻想她还爱我。

她踩着高跟鞋离去。

天已大亮,晴朗和煦的光芒铺满整座房间,我的心里冒出一个无比卑鄙的想法。

如果我没有故意放下发带,没有引起警方的注意。

那个小公主此刻应该被人买走,她也会变成一个没有妈妈爱的小孩。

吃不饱饭,睡不好觉。

我的后悔值达到最高峰,对小公主的羡慕慢慢变成沾满毒汁的恶意。

比起住在舅舅家赤裸裸的刁难,这里的我更像是透明人。

我不被允许上饭桌吃饭,只能由佣人送进房间,像个犯人一样圈养起来。

没人和我聊天,我只能数着花园里的花熬时间。

直到有一天,别墅里办起了生日派对,那个小公主推开了门。

她歪着脑袋问我:「你是谁呀?」

我站在原地,原本膨胀在心里的恶意迅速坍塌下去,一言不发地瞧着她。

她探头探脑地回头:「我们在玩捉迷藏,你要一起吗?」

我拒绝了,她也没生气,而是关上门,自己找了个位置坐着,与我大眼瞪小眼。

我心里嘀咕,她可一点都不见外,转念又一想这本来就是她的家,该见外的人是我。

气氛一阵焦灼,门被推开了。

我妈皱着眉头走进来,将小公主抱起。

小公主好奇地指着我道:「妈妈,她是谁呀?为什么在我家呀?」

我妈亲了一下她脸庞:「没事,咱们不管她。」

我不再留恋妈妈的背影,而是望向高高的围墙。

在此之前,我从未觉得当一个乞丐会是好事。

离开这里的念头越来越强烈,当天晚上刚过七点,我躺在床上。

我闭上眼睛,听觉变得异常敏锐,窗外人来人往,人们议论纷纷的声音不断传来。

我下意识绷紧耳朵去听,好像是丢了什么东西。

脚步越来越近,我心里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反锁着的门被人毫无预警地踹开,男管家带着保安和佣人在房间里肆无忌惮地寻找着什么。

一个四五十的女人直接将我床上拉起来,面露嫌弃:「快点把大小姐的项链拿出来。」

我回答:「我没有偷东西。」

她没和我争执,强行拽着我的手往别墅大厅走去。

这是我第一次进来,璀璨的水晶灯高高悬挂在雪白房顶中央,色彩鲜艳的油画、各种各样的花瓶将这里装扮得无比富贵。

大厅中摆着黑色的真皮沙发,此时坐着五个人。

我妈一家三口,还有一男一女。

女孩穿着粉色的公主裙,年纪和我差不多大。

男生穿着质地柔软的白 T 恤,休闲打扮,手腕上戴了一块银色系手表,面容文雅干净,正是十四、十五岁的模样。

不知为何,看着他清俊的眉眼,我有种似曾相识之感。

两人都是抱臂而坐,瞧着像是兄妹,姿态傲慢。

我走到他们跟前,女孩漫不经心地看我一眼:「庄妈,找到我的项链没有?」

带我进来的女人摇头。

见状,我妈松了口气:「琦玉,你也搜过了,说不定是骑马的时候丢了也不一定,今天你生日,咱们……」

那名叫琦玉的女孩冷下脸:「我在自己家找东西,要你管?」

我暗暗吃惊。

小公主的爸爸当即站了起来,他斥责道:「宋琦玉,你不要得寸进尺!」

我这才想起来,他也姓宋,他们是父女?

宋琦玉挑衅道:「我好怕怕哦,真搞笑,某些人不要以为嫁进来就可以当家作主。」

我妈妈脸色一白,她垂下眼:「琦玉,我和你父亲是……」

宋琦玉不耐烦地打断:「就算我妈死了,也不代表你可以勾引我爸,当初是你自己要和别的男人结婚,过不好日子就又来找我爸,我爸蠢,我可不蠢。」

在她强势的语言进攻中,我理清了他们之间的关系和矛盾。

若干年前,我妈和宋叔叔是青梅竹马,谁料想,我外公生病,我妈被迫嫁给我爸,宋叔叔另娶,结果一个丧妻,一个离异。

我妈找上了宋叔叔,两人就此再续前缘。

但宋叔叔的女儿并不愿意接受我妈妈,她对着我撒火:「还有你,手脚不干净的人也配住进来?」

所有人都看向我,那种目光像是把我扒光了一样,我的四肢一阵冰凉。

我咬着牙握紧手掌:「我再说一遍,我没有偷东西。」

她嗤笑了一声,身旁的男生说话了:「赵管家,查了监控没有?」

声音清而淡,不缓不急的语调,勾起我一段惊心动魄的记忆。

我刚学会偷东西的时候,四娘带着我们去了游乐场。

那儿人多,人的注意力容易被分散。

我很快盯上了一个戴着耳机的少年,似乎是心情不太好。

他的同伴都去排过山车的队伍,只有他一个人兴致缺缺地坐在饮品店前。

我装作摔跤,倒在他身后,他并未注意。

我舔了舔干燥的嘴角,最终将手伸向他的背包。

即将得手的那一瞬间,一只修长白皙的手将我反握住,我下意识抬头。

少年背着光,眼里像栖着日落的湖泊,无风无浪。

「偷东西?」很温和地询问。

我不敢回话,拔腿就跑。

好在人多,我侥幸逃过一劫。

我呼吸顿时变得卡顿起来,有种被抓包的窘迫。

赵管家在此刻递上平板:「她今天没有出过房门,房间内也没找到大小姐的项链。」

少年看了我几眼,不再说话。

宋琦玉神色分毫未变:「反正在我没找到项链之前,谁都别想睡。」

她拿出手机,自顾自地刷了起来。

无奈之下,我妈抱着小公主依偎在宋叔叔怀里。

只有我站在原地,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大约过了半小时,小腿发胀酸软,我没忍住晃了几下。

宋琦玉看完消息后,翻了个白眼:「你不知道坐下来?站着碍眼。」

佣人忙送上一张凳子,我小心翼翼地坐了下去。

又过了半小时,佣人拎了一只猫进来,尖锐的叫声打破宁静。

「大小姐,找到了,是被夫人养的猫叼去猫窝了。」

话音刚落,我妈眼里闪过一阵慌乱,她张嘴就被宋琦玉截断。

「我明天要是还见到那只猫,你晚上就等着收尸吧。」

这场闹剧至此收尾,等宋琦玉他们一走,我妈的泪水跟掉了线的珠子一样落个不停。

我自知待在这里不合适,悄声回了房间。

又是一夜未眠,我想明天就离开这里,哪怕当个臭要饭的。

翌日清晨,我刚开门,就看到了门口的男管家,他提了很多东西,手机、书包、课本、校服应有尽有。

经过昨晚上这么一闹,我妈妈决定将我送去寄宿学校,还真是应了宋琦玉那句话:少碍眼。

我换上了校服,坐上了开往学校的车。

平心而论,我妈给我的物质条件很不错,她每个月会给三千块钱供我使用,每次放假也会有司机接送我。

比起吃不饱穿不暖,已经很好了。

她只是不爱我。

满满当当的教室内,我被安排进倒数第二排的位置。

我和班上同学的相处像隔了一层塑料膜,能看见彼此,却说不上几句话,他们讨论的玩具和动画都是我不曾接触过的。

小学生也是有自己的圈子,我融不进去,便只能独来独往一个人。

我像一座孤独的岛屿,游离在世界之外。

日子在上课铃和下课铃的交替中溜走,日月轮转,窗外的香樟树叶由浅变深。

今年的第一场雪下在了元旦这天。

大家表演完节目后,个个眉开眼笑地准备回家。

我给司机叔叔打了个电话,骗他说自己和同学出去玩。

实际上,我一个人偷偷打车去了商场,买了一件鹅黄的羽绒服。

我在网上打听到了小夏姐的下落,那些无家可归的孩子被送去南区的福利院,等元旦放假我就去找她。

我还买了别的东西,手套和零食,鼓鼓囊囊,塞满了背包。

一直忙活到晚上七点,担心碰到车辆进出太显眼,进了别墅区后,我早早下车步行。

雪下起来有簌簌的声音,踩在脚下嘎吱嘎吱的。

一切按照正常的轨迹进行,直到重物落水的声音传来。

我循声望去,观赏湖中正扑腾着一个小女孩。

是小公主。

身体比脑子先做出反应,我扔下背包纵身跃进湖中。

接触到水的那一瞬间,刺骨的寒意如针扎一般密密麻麻包裹住身体。

我奋力向前游去,又拼尽全力将她送上岸。

然而,不等我站稳。

我就被人劈头盖脸打了一巴掌,失去重力的我摔在湖边。

与此同时,我妈哭喊道:「你不要再碰她!你心思这么恶毒,你要害死你妹妹吗?白眼狼!」

我没力气站起来了,只仰头看她。

就这样吧,被赶出去,我再也不贪心了。

我冷眼看着她掏出手机打电话,像等待判刑的犯人。

没等来判词,只等来少年一句拉长声调的说笑:「依我看,有些人嘴巴不用就捐了,有些人脑子也该捐了。」

明明是打搅是非的局外人,偏他带着一股悠闲自得的意味。

他脱下外套盖在我身上,眉毛一扬,将播放着视频的手机扔在地上。

画面一开始,是宋琦玉拉着他在拍视频,正好拍到小公主捡球,被绊倒摔进湖中,以及我下水捞人的全过程。

他稍一用力,将我从地上拉起来。

「长了张嘴为何不用?」

我沉默不答。

他往前一步,语气含笑:「不打算向你女儿道歉?」

我妈脸色惨白,没落下尊严二字,她抱着小公主走了。

风吹过来,水滴落在地。

宋琦玉小跑过来,我听见她疑惑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她是傻子吗?」

风雪渐大,我已听不清少年的回答,眼前一黑,栽倒在地。

醒来的时候,房间暗沉沉的,守在床边的庄妈很有职业素养。

我刚睁开眼睛,她便询问我:「身体有哪里不舒服吗?」

缓过神来,我摇摇头。

她道:「昨夜赵医生检查过了,应该是没什么大碍,你晕过去是因为低血糖,在学校没吃饭吗?」

语气变得很温柔,我说:「吃了一点点。」

因为平时说不上几句话,很快,房间里寂静无声。

我思来想去,还是决定离开宋家去福利院,劳庄妈转告给我妈妈。

庄妈听完,眼里闪过几分怜悯,她摇了摇头。

她告诉我,昨夜我晕过去之后,是那少年将我抱回来的,宋琦玉借此机会发作,指着我妈鼻子骂了半个小时。

临了,少年风轻云淡道:「就算是父母,做错了事误会孩子了,也该道歉,不是吗?」

事情闹得很大,庄妈说,若我前脚搬去福利院,后脚,宋琦玉就敢骑上我妈脖子骂她。

为此,我妈是不会同意我离开这里的。

我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庄妈又道:「少爷说,让你安心住下。」

我一时哽住,不知该说什么。

有时候,人越想得到什么就越是失去什么,我想要留在妈妈身旁时,越是被她推开,当我想要离开时,她却要将我困住。

庄妈走后,房间里黑漆漆一片,我思绪烦闷睡不着觉,起身走到窗台吹风试图解闷。

夜里,雪下得很大,月亮高悬于天。

花园里有几棵圣诞树,是前段时间过节遗留下来的,上面的彩灯一闪一闪。

我观四周无人,房间在一楼只需翻过窗台就可抵达,犹豫了一会。

我穿过庭院,站在圣诞树下学着他们许愿的样子,双手合十,诚心诚意。

可我却不知该许什么愿望。

我有时候希望自己死在一个寂静的夜晚中,有时候又希望自己的过去是一场噩梦,醒来后,会有爱我的父母。

有时候相信苦尽甘来,春暖花开,有时候觉得人生不过是从一个苦坑跳进另一个苦坑。

有时候看别人手里的蛋糕很好吃,当吃进嘴里后,我会怀疑是不是自己倒霉才会选中那块不好吃的。

人道洛阳花似锦,偏我来时不逢春。

站得久了,肩膀上落下一层雪。

「怎么?打算冻死自己换你妈一句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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