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回一次成都，一年见一次高中同学。
昨天三人见面，分外忧伤。15年前，我们一来就聊游戏，聊女人。10年前，一来就聊工作。5年前，一来就聊房子。最近一两年，一来就聊各自的脱发问题。
原本我们都是娃娃脸，到了35岁看上去还挺年轻，现在我快38岁，他们也快40岁了，身材走样，面容也老了，眉宇之间掩不住的疲惫。
然而我还记得他们17岁的模样。
还记得我20岁生日那年，我们在府南河边大笑着飙自行车拍照。
年轻时，我们都有梦想，希望自己能成为那个了不起的人，做一些了不起的事情出来。希望自己能富有，潇洒，声望卓著，享乐人生，环游世界，35岁退休，并且与美貌性感的女子有过不朽的恋情。这个梦想一天天淡去，直到有一天，夜深人静扪心自问，承认自己永远不可能成为那个人，承认自己只是一个普通人，至多是普通人中间聪明又勤奋的一个。承认自己永远做不出什么了不起的事情，既不富有也不潇洒，生活在焦虑与沉闷之中，生活在一成不变之中。最后与另一个平凡的女子，相依为命过完这一生，看着她一天天变成欧巴桑，而我宛然已是90后眼里的大叔。
在去年的一篇文章里写道：
愣愣地回头看拉长的影子，隐约觉得有把裁纸刀，咯吱咯吱把我和影子之间的连接给割断。然后他就像风筝一样飞走了，飞进刺眼的白光里，成为别人的梦想。
当你开始变得干瘪，起皱，失去光泽，过去那个总是嫌时间不够用的，有着无穷多计划的，脑子里塞满各式各样幻想的自己，被一记强劲的波动拳打翻在身后，仆街不能同行。
深渊在嘲笑我。
和高中同学一起去吃成都街巷美食，味道诚然不错，但也不再有往日的兴致勃勃。食欲、性欲、甚至是熟睡都渐渐离我们而去，欲望清淡，只留下肩颈酸痛。我的未来无可期待，我的人生已无梦想可言。我不相信自己还能拥有更美好的明天与明年，最好的日子早在身后谢幕，余下的辰光俱是无边夜色。
面对这一切却又不甘心，就是所谓的中年危机吧。
当你对未来不存有任何绮丽的幻想，就会情不自禁地悼念曾经做过的梦，悼念过去幻想如此这般的那个愚蠢的自己，以及下意识地握紧手中的一切，生怕会再失去什么。
可是你又能握得住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