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看我外公回家吃着外婆煮的饭,就着腊肉喝着酒,还骂着外婆,外婆忍住不说话,我外婆是大地主家的小姐,我外公年轻时只是地主家的长工,人勤快,脑子灵活,外婆没有嫌弃外公家贫寒,外公的父亲已经去世,家里还有2个妹妹和寡妇妈,外婆决意下嫁到了乡村,结婚一年马把外公家茅草屋翻修成了2层楼的瓦屋,家里安排计划,待客礼仪,教育子女,手工缝衣,样样精通,解放后,大地主打倒,外婆娘家全家都饿死了,只有我外婆下嫁了乡村,才保住性命,没有娘家的依靠,外婆在外公眼里不再是完美的了,他终于觉得自己翻身农奴把歌唱,天天不高兴就骂外婆,外婆每天跺着小脚,菜园子,家里忙碌。
外婆70岁时的一个早上没有醒来,也没见外公有多悲伤,像没事一样做自己的事。
后来外公轮流在2儿子家吃饭,再也不用外婆安排他做事,他闲时编几个箩筐背篓,2儿子家里小孩多,吃得不好,再也没有谁给他煮鸡蛋,煮点腊肉改善伙食,这时的外公偷偷抹眼睛水,没有老婆的关照,衣服也得自己洗,再没有人催着脱下来帮他洗,他那呢子大衣被烟锅巴烧岀一个个洞,也没有谁给他补补。
外公过够了这种无人管的日子,就柱着拐杖,到她最不看好的女儿家来,我母亲自然是懂事的,把他衣服换下来洗干净 破洞补好,每顿饭,在他的碗底蒸2个猪油荷包鸡蛋,上面盖上白米饭,香喷喷的,我爸去给他买大重庆香烟,(79年代重庆香烟四毛,平时的人都抽5分的蓝雁)他受宠若惊的说,我吃惯叶子烟(烟叶裹的土烟)你这洋烟不够劲,又双手接着。笑容灿烂地放进衣服包里 。有次我家鸡蛋没有了,那天我看外公偷偷挖碗底,没有挖出自己希望的鸡蛋,神情黯然吃完饭 ,就要回家 ,我母亲也感觉到了什么, 马上解释自己家鸡蛋没有了,等会儿去借。炒点肉,母亲招呼我们多给外公夹,我们自己少吃点,就这样在女儿家有烟抽有酒喝 有蛋肉吃,心满意足一周后离开了,任凭母亲怎样挽留,外公骨子里还是:嫁出去的女儿是别人家的,自己要靠儿子,拄着拐杖慢慢跺回家。
后来只要看到我外公来,必然是那个儿子家里伙食不好了,憋屈也不敢说,毕竟自己就是一个吃闲饭的,再没有骂外婆那种气势,只能忍着,过来换换口味,又敏感怕女婿说什么,有次我哥哥弄肉有点多,吃完没有及时收,鸡飞到桌子上来吃,我父亲提醒我哥少炒点肉,不要剩下,吃不完可惜了,我外公就觉得针对他了,边走边哭,逢人就述说,我爸听说了,找外公解释,还道歉,后来我爸更是毕恭毕敬的,冬天给外公买保暖鞋服,递烟倒酒,哄老丈人高兴。因为以前我家修瓦房,我外婆家挑粮送木料,2舅舅是主力,我爸知道今天日子,老丈人一家是岀力大功臣。
在外婆去世后5年,外公无疾而终!最后的几年,他总偷偷抹眼睛水的几年,我知道那是对和外婆生活一起的怀念,也许还有几丝后悔,在没有经历后面的生活,觉得一切都是老婆应该做的,老婆应该受自己气的,经历了后面形影寡淡的生活,知道以前有老婆照顾,自己多么幸福,自己对待老婆多么荒诞的横蛮,一切都回不去了,只有眼泪能释放自己的悔意和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