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阅读1小时,总计269小时,第255日。
读吕思勉《两晋南北朝史》完毕
晋、南北朝,为文字趋于靡丽之世。以诸葛亮之综事经物,而人或怪其文采不艳,即可见当时之风尚。《抱朴子 · 喻蔽篇》,述时人论王仲任者,病其“属辞比义,不尽美”,亦此等见解也。葛氏虽正其非,然其所作之文,亦繁而不杀。《钧世篇》论今人之文学,不必不如古人,其说多通。然又云:“俱论宫室,奚斯路寝之颂,何如王生之赋《灵光》?同说游猎,叔曰卢铃之诗,何如相如之言《上林》?并美祭祀,《清庙》、《云汉》之辞,何如郭氏《南郊》之艳?等称征伐,《出军》、《六月》之作,何如陈琳《武军》之壮?”则亦病古之醇素,而贵后之雕饰矣,可见自拔于风气之难也。(《晋书 · 刘颂传》详载其奏疏,且称之曰:“游目西京,望贾谊而非远,眷言东国,顾郎而有余。”可谓以言存其人矣,然又讥其文惭华婉。《傅咸传》云:“好属文论,虽绮丽不足,而言成规鉴。”皆眷眷于文辞。此等皆时人之议论,为史氏所采者也。)曹魏之世,文章虽尚华饰,去古尚不甚远。晋初潘、陆,稍离其真,然迄宋世,尚有雅正之作。至齐、梁而雕琢涂泽愈甚矣。北方文字,初较南方为质朴,至其末叶,乃亦与之俱化焉。(南朝文学之华靡,至梁之叔世而极。所谓宫体是也,见《南史 · 徐摛传》。北朝则大盛于北齐后主之世。祖珽奏立文林馆,召引文学之士,一时称盛焉。见《北史 · 文苑传》。《传》云:“永明、天监之际,大和、天保之间,洛阳、江左,文雅尤盛。彼此好尚,雅有异同,江左宫商发越,贵于清绮。河朔辞义贞刚,重乎气质。气质则理胜其辞,清绮则文过其意。理深者便于时用,文华者宜于咏歌。此南北辞人得失之大较也。”然又云:“革车电迈,渚宫云彻,梁荆之风,扇于关右。狂简之徒,斐然成俗。流宕忘反,无所取裁。”则周人虽欲复古,亦未能自立于风气之外矣。)佛教流通,虽始汉世,然其渐盛,实在晋、南北朝之时。往史惟《魏书》特立《释老志》,余皆附见他列传中。(《宋书》在《南夷西南夷传》、《梁书》在《海南诸国传》、《齐书》则见《高逸传》中。)凡厥所述,颇多迷信之谈。惟《隋书 · 经籍志》所论,颇足见其教义流传之迹耳。今节录其辞如下:《隋志》曰:“推寻典籍,自汉以上,中国未传。或云久已流布,遭秦之世,所以湮灭。(佛教在西汉前传入之说,昔人多不之信,以无信史可征也。然楚王英在后汉初即信之,则其流传,似当在西汉以前。日本羽溪了谛《西域之佛教绪论》云:“欧洲学者,谓西历纪元前四百二十五年至三百七十五年之间,自爱理诺亚海至山东、浙江缘海之贸易,曾为印度人所掌握。盖经马六甲海峡,过苏门答剌、爪哇之西,来中国东海岸。所贩来者,为印度洋、波斯湾之珍珠等。《拾遗记》四,载西历纪元前三百五年,有身毒术人来见燕昭王。朱士行《经录》及《白马寺记》,亦云西域沙门室利防等十八人赍梵本经典至咸阳,其事约在公历纪元前二百四十三年至二百四十七年之间。其时正与阿育王相直。阿育王遣使传布佛教,事见石刻,信而有征,则《拾遗记》等之说,似亦非尽子虚也。”案西历纪元前四百二十五年,为入战国后五十六年。三百七十五年,为入战国后百有六年。三百五年,为入战国后百七十六年。二百四十三年,为入战国后二百三十八年。二百四十七年,为秦始皇三十年。古代海外交通,虽乏信史,然如《吕览》、《淮南》等书,已多述海外情形,虽系传闻不审之辞,必不能乡壁虚造。古事之湮没不彰者多矣,谓战国、嬴秦之世,佛教必未至中国,亦无确证也。)其后张骞使西域,盖闻有浮屠之教?哀帝时,博士弟子秦景,(即《魏略西戎传》之秦景宪,见《秦汉史》第二十章第七节。下文又云:明帝使秦景使天竺,其名氏必附会不审谛可知。使当作受月支使。)伊存口授浮屠经。中土闻之,未之信也。后孝明帝夜梦金人飞行殿庭,以问于朝,而傅毅以佛对。帝遣郎中蔡愔及秦景使天竺求之。得佛经四十二章,及释迦立象。并与沙门摄摩腾、竺法兰东还。愔之来也,以白马负经,因立白马寺于洛城雍门西以处之。其经缄于兰台石室。而又画像于清凉台及显节陵上。(汉明帝迎佛之说,既不足信,建白马寺等说举不足信,不待论矣。《北齐书 · 韩贤传》云:昔汉明帝时,西域以白马负佛经送洛,因立白马寺。其经函传在此寺。形制淳朴,世以为古物,历代藏宝。贤无故斫破之。未几而死。论者或谓贤因此致祸。谓经函藏于白马寺,与经缄于兰台石室之说,又不相中,足见其皆传闻不审之辞也。梁任公《翻译事业研究》云:“佛典:印度境外之写本,先于境内,大乘经典之写本,先于小乘。自西历第四世纪以前皆如此。故初期所译,率无元本,但凭译人背诵而已。”此说如确,则不徒白马负经之说不可信,下文所云赍佛经而来,及西行求得佛经之说,不可信者正多也。
佛教与火祆、天方、基督等,同自外来,而其流通独盛者,以上之人信向者多,故其推行无阻,且有风行草偃之效也。东晋帝、后,信佛者多,孝武及恭帝尤甚。(明帝尝手画佛像,见《晋书 · 蔡谟传》。桓温废海西公,康献褚皇后方在佛屋烧香,见本传。《孝武帝纪》:大元六年,正月,帝初奉佛法,立精舍于殿内,引诸沙门以居之。《恭帝纪》:帝深信浮屠法。造丈六金像,亲于瓦官寺迎之,步从十许里。帝之见弑也,兵人进药。帝不肯饮,曰:“佛教自杀者不得复人身。”乃以被掩杀之。见《宋书 · 褚叔度传》。)宋明帝以故宅起湘宫寺,事见第十八章第四节。王奂尝请幸其府,以不欲杀牲却之。
古无所谓宗教也,人伦日用之道,幽深玄远之思,诸子百家之学,盖无不兼容并苞焉?佛教东来,说愈微眇,出世入世,道乃殊科。夫佛道则诚高矣妙矣,然究为外来之教,不能举吾所固有者而尽替之也。儒教重政治、伦纪,势不能谈空说有,与佛教争短长。于是有萃吾故所崇奉,文之以哲理,以与佛教对峙者,则道教是已。道教之渊源何自邪?曰:其正源,仍为汉末张角、张鲁之教,晋时称为天师道。《晋书 · 何充传》云:郗愔及弟昙奉天师道,而充与弟准,崇信释氏。自道教既兴之后,昔日神仙之家,方术之士,世遂皆称为道教之徒。其实此教在张角、张鲁等推行于民间之时,可称为一宗教,至其受政府崇奉之后,则转失其宗教之性质矣。如齐文襄之所馆,实方士也。方士之中,亦有精心学道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