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样温柔

【本文系原创首发,文责自负。】

半夜的时候,四周的冷空气围上来,她把被子拢了拢,又把身子蜷缩起来。枕头似乎有些高,她把它拉下来,死命地往下压了压。

疲倦始终萦绕着自己的身体,她如同一位漫漫黄沙中虔诚远行的行脚僧人。双眼所见,纵然明了佛法的精妙,却如同在一些斑驳陆离的苍白记忆里回旋,冥冥中陡然觉得头顶那些沉重的云,一片片,一分一秒地向着自己压过来。冰冷、机械,如同一只干枯的大手,将身体在无声无息中捏成疙瘩,再吹成一摊泥,扬在烦闷的、永远不会醒来的午后。

她仿佛成了潮湿土壤中一颗埋藏好的种子,在储存能量,蓄势待发。

外面汽车驶过的声音响起,她把耳朵埋进被子里,争取有些昏昏沉沉的感觉,再睡去。

一旁床上的人翻了个身,床板发出嘎吱的一声闷响。这个声音如同一点萤火虫的光,把她从半梦半醒之间点燃。她努力把双腿伸得直一些,脚掌微微立起;背部带着几分力道往身下的垫子上蹭,以捕捉到那些四逸的睡意。它们如同一道道穿在细线上的环,在意识正要慢下来时又向反方向弹去;始终不能停在一个平衡点上。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她揉了揉迷糊的双眼,慢慢坐起身子。双层的铁架床微微颤动了两下,渐渐稳住了身子。她看了看手机,八点半。屏幕上跳出两条刚子的消息,一条是问她莹莹的带长颈鹿的棉衣在哪里。他找遍了屋子没能找到,便还是给她穿了上周的那件。反正外面还要套校服,别人也看不见。但莹莹不同意,发了老大一阵脾气,出门时已经肉眼可见地可以预计到会迟到。二是去年冬至买的蒸肉粉是在哪家店买的,前天刚子妈过来过,去最近的超市买了一样的牌子,但都觉得不是那个味,很扫兴。她回消息让他去找一找店里面搬回的那些纸箱里面找找,去年冬天莹莹好多次放学都是接去店里的,应该是落在那里,八月底打包的时候跟其他小东西塞一起了。蒸肉粉的事情其实她自己也记不住了,便让他换一家试试看。忙活完,她又把枕头立起来,靠在墙上眯了几分钟。

困意似乎退去了好多。离上班还有两个小时,她把脚插进那双跟了她三个月的拖鞋,打了个呵欠,来到卫生间。

她挤好牙膏,面前的水池有些堵塞,有一指厚的积水静静地躺在那里,一动不动。她把牙刷斜着放在一边,争取让它能顺利地仰卧,以便上面的牙膏不触碰到台面。她伸出几根手指,探了探那汪水的底部,慢慢有沉闷的流水声响起,里面的污垢和几根毛发露出来。她皱着眉,用盆子接了半盆水,倒了下去。面前似乎相对干净了一些,她把杯子接满水,窸窸窣窣地开始刷牙。

身后屋子里靠左墙的女人翻了一下身,嘴里嘟哝着说些什么。

她洗漱完毕,穿好衣服,照了照镜子,蹑手蹑脚地关上房门,下了楼。

上班的会所就在马路对面,金色的玻璃幕墙竖在那里,窄窄的一块,嵌在一大排商业楼中间。门口有一个迎宾台,通常是没有人的,只有前台的男子从监控里面看到有客人再下来。红地毯从里面铺出来,延伸到店外半米远的地方。

她看了看手机,还有四十多分钟到十一点。她漫无目的地转了个方向,向前走了一公里,又拐了个弯。工作过两个多月的工业区出现在眼前,很安静,没有了前几天的嘈杂。她是八月的最后一天进的那家厂子。里面主要生产充电器,她分到插件的线上。那段时间她似乎内心平静了很多,每天机械地重复左左右右的动作,如同坐在一条时光流淌的小河边,跟往事告别。

厂子包吃,小年轻们没心没肺,在车间总是见缝插针地互相聊着天,直到有管事的站在不远处,便戛然而止。下班亦是风风火火,箭一般地冲往饭堂。她总是最后进去,清洗了自己带的那个方形饭盒,师傅们给她盛上品种无几的饭菜,默默坐在靠窗的位置,狼吞虎咽。车间毕竟是费体力的,并且每天十多个小时。

十月底的时候,没有发工资。到了十一月八号,她的卡上收到四千零六十八。正好是上个月月中签工资条的数。她转了两千五到还款的账户,给了刚子五百,让他带莹莹去吃顿肯德基,到市里的游乐场玩玩。她叮嘱他莹莹的内衣和袜子都要买好一些的,冬天已经到了。其实刚子自己也有工资,当然不多,两千出头。他跟莹莹在同一所学校,莹莹上二年级,他教初中的地理和生物。刚子没什么其他爱好,随大流。别人去水库钓鱼他也去钓鱼;别人开始流行养多肉他也在阳台上一本正经地摆满盆,每天发朋友圈。他就像时光里的一条鱼,温柔而湿润。

十月份的工资表晚签了两个礼拜,那个时候厂子的老人已经在传言厂子已经不行的消息。她也没有在意,她不知道不行意味着什么,更加不知道不行了应该怎么办。她每天还是早早地上班,如同停不下来的陀螺,静静地坐在饭堂靠窗的角落咀嚼那些粗糙、口味寡淡远超过她想象的食物。躺到床上便能睡到大半夜。

十一月底没有发工资,十二月初也没有。直到九号的时候,工业园通知她们厂子欠园区的租金,必须三天内搬离。

她看过园区的招聘栏,摞过几层的招聘广告被人撕得白花花一片,下面的残躯发黄;最上面一般都是春天贴上去的,落着当时的日期。

她试着打了好几个电话,大多没有接。有两三个接通的干脆利索地告诉她不招人,便嘟地挂断了电话。那些声音冰冷,如同一层水雾,在她面前弥漫开来,透骨般地凉。

手机的闹铃响起,她匆忙回转身,往金色玻璃幕墙的方向走去。


换过工衣,白衬衫,小西服,到膝盖的黑裙子。休息室里还有几个女的,夸张地坐在椅子上。有些在补妆,有些掏出手机,哗哗地刷着;不时拿起身旁的牛奶,咕咚两口。

她有些拘束,拿出手机又不知道干些什么。她没有去看那些信息,仿佛她处在一个透明的世界,那些一条条的语音或者文字如同一道道的光芒,会把她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

快十二点的时候,上来两位顾客。但都有熟识的技师,报了号,一旁靠墙刷视频的摁灭了屏幕,把手机插进裙子后面的兜里,怏怏地走了出去。屁股碰亮了手机屏幕,一团白光照着紧绷的浑圆臀部。

另外一人迟到了,楼面经理安顿了客人,急匆匆地打电话。

吃过午饭,她靠着休息室的墙壁打了个盹儿。中午是不允许回宿舍的,毕竟这也算上班时间。

朦胧中她回到了自己的店里,这是一家不到三十平的小店,坐落在县城的东头。十年前打算开它的时候,她和刚子也去看过县城最繁华的十字路口。但租金太贵,房型她也不满意。想着人们美美甲,洗洗面,一般也不会太在意周边是否繁华;并且县城就那么几条街,巷子上下串联,撒丫子的工夫都能看到城外的山。也不知道她判断得对不对,反正十字路口的两家店比她先倒闭半年。

店里有只老猫,是跟着店一起长大的。那是一只橘猫,刚来时怯生生地躲在桌子下、凳子下、垃圾桶边。在小店生意开始有起色时格外的黏人,走哪跟哪,不时喵喵叫,如同一个话唠。这几年猫渐渐上了年纪,店也没了那股子生气。她从平台借款救店,店是没有死掉,但也只是苟延残喘。如果不买最后那台光子嫩肤仪,可能损失会小点。那台设备花了她三万多,几乎是去年秋冬的所有毛利。到关店也没有回本。

外面树杈上有只鸟,橘猫蹿了出去,一下没站稳,摔到地上。她一急,伸出手去,手机啪嗒掉在地上。她便醒了过来,还行,手机屏幕下方都出一丁点裂纹;她解了锁,上下滑动,并不受影响。

两点多,进来一位客人,穿着牛仔裤,上身是衬衫加休闲服。那人在经理的带领下扫了众人一眼,伸出手来对她点了点。

小房间里很暗,只有一扇小窗跟外面的通道相连。里面的空气充满一股劣质香水加空气清新剂的味道。她打开空调,切换到通风模式,又打开电视。客人存了外衣,穿着店里的大裤衩走了进来。她问客人有什么喜欢的频道,那个男人躺在小床上,说随便。

服务员送进来茶水和水果,便走出房间,顺便关上了门。

她选了一家卫视的文艺频道。客人说声音太大,她便调低了音量。本来打算问问,但见客人已经趴在床上,并未提出异议,便没有开口。

她让客人转过身来,开始给他按摩头部。男人的头发和皮肤都很油,她不得不用湿纸巾擦了擦手,才能继续。

男人问她是哪儿的人,有一搭无一搭地尬聊起来。她不是很习惯这种聊天,只是简短地回答那人的每个问题。算起来,这跟她以前开店的工作内容相似,只是顾客性别不同。

要按背的时候,男人起身喝了些茶水,去了趟洗手间。过了很久,踢踢踏踏的脚步声响起,她开了门,男人重重地趴到按摩床上。小床往前猛地荡过去,撞在墙上,传来一声闷响。

她掌握着力度,一只膝盖跪在床边,给他按肩。男人不再说话,嘴里发出丝丝的声音。她减小了些力道,男人不再哼唧。

她换到床的另一边,给他按另一只肩膀。男人挪了挪身体,把头偏向一边。

猛然她感觉大腿有一丝凉意,一只手正向大腿内侧游去。她的脸一下热起来,火辣辣的。她起身理了理裙子,站在床边,继续给男人按背部。

男人又开始哼哼唧唧起来……

下钟的时候已经过了下班时间,男人结了账,下楼去了。前台在电脑屏幕的一张excel表上给她填上两个数,一个1,一个30。

她换回自己的衣服,下了楼,在外面找了一家牛肉面馆。招牌很新,最前面加了偌大两个字:收工。

她要了一碗十二块的牛肉刀削,掏出手机,点亮了屏幕。刚子的信息马上弹了出来。他问她有没有女儿班上陈小鹏妈的联系方式,说是今天放学莹莹跟陈小鹏把文具盒拿混了,莹莹的画画不了。

她找到小鹏妈的头像,给她发了消息。

面端了上来,她这才觉得有些饿了。先喝了一口汤,浓浓的香料味道钻进胃里,胃一阵痉挛,她不由皱了下眉头。

她拿筷子夹起面片,慢慢嚼着;仔细品味面片嚼碎后的麦香。

屏幕亮了起来,她以为是小鹏妈;但并不是,是刚子发来的消息。他说已经通过莹莹班主任联系上了小鹏妈,并且换回了文具盒,让她不用再去问了。他告诉她这两天降温了,穿上棉衣都冷,让她注意保暖,别冻着了。

其实这边的温度比老家高七八度,但确实这股寒流很厉害。她出店来分明感觉到了寒冷,并且打了个寒战。

她吃完面,又喝了两口汤,用手机扫店里的收款码,输了密码。店里的音响传来清晰的语音:X信收到一十二元。她拿起一张纸,擦擦嘴,将它扔到垃圾桶。这时一阵风刮过来,那团纸落到了桶外。她弯腰捡起来,放进桶里。

到了宿舍楼下,她看离天黑还有一阵子,刚好楼下避风;她便走到一旁的石墩石桌边,找出一张纸,擦了擦石凳,坐下去。

她摁亮屏幕,翻出账户余额看了看,不由皱起了眉头。她翻出堂妹丽丽的头像,点了一下,一笔转账记录跳了出来;那是初春的时候,丽丽店里没什么生意,找她借的六千块,拿去凑租金。

她在对话框输入几个字:最近还好……停了停,她叹一口气,又把那几个字删掉了。

她把手机返回到上一个页面,母亲的头像在丽丽的正下方。她前两个月对那个头像很是胆怯,她八月底出来的时候,母亲问她,她只敢说去南方同学的店里帮忙,没提打工的事儿。

按照母亲的本意,她刚结婚的时候就到大伯的五金厂上班,做厂子里的出纳。每天八小时,钱也还行,当时就有一千七,主要是离家还近。但她好强,自己磨磨唧唧拖了很久,终于把这个事儿拖黄了。舒了一口气,去干自己喜欢的美容美甲。

其实未必有那么顺遂,开春的时候,大伯的厂子已经传出来拖欠工资。九月底的时候,跟刚子语音聊天,他说最近老有人到大伯家要钱,一两天一次,闹得很凶的样子。

一阵风刮起来,她缩了缩脖子,进了宿舍楼,呼哧呼哧往上爬。

晚上快到八点的时候,她被一阵铃声吵醒。这时屋子里已经回来了几个人,一个在抽烟,另外几个在嗑瓜子、吃零食。她慌慌张张穿上外衣,来到走廊上。

手机上是母亲打来视频,她摁下那个绿色的钮,母亲的脸出现在面前。她仔细看了看她,问那边冷不冷。她低声清了清嗓子,让自己的声音尽量柔和些。她把嘴角往上提了提,在屏幕右上角的小窗里明显地看到自己的脸上加了不少的笑意。她温和地告诉母亲外面好着呢,一片大好。说完又感觉夸张了些,但看母亲的表情没有明显变化,似乎还隐隐约约更加精神了些。她便把悬着的心放回了肚子里。母亲咳嗽了几声,脑袋在屏幕里剧烈地颤动,然后告诉她,别人要借钱千万不要给,便挂断了视频。

晚上四点,由于被子上又盖了一件衣服,她在温暖中醒来。她睁了睁眼,摸过来手机,点亮屏幕。她看了看厂子里跟她一条流水线的大姐的头像,那个头像很安静地挂在那里,一动不动。看来讨工资的事情没有什么进展,她输进去文字:工钱有进度了不?便按了保存,准备明天上午再发出去。

脑袋和一只手晾在外面,有些冷;她把手机放到一边,缩回被窝里。

正有些睡意时,一旁的床上传来咯吱咯吱的磨牙声。另一张床的人似乎被吵了个半醒,嘎吱一下,翻了个身。


第二天她下楼刚好八点,她买了豆浆油条坐在楼下的石凳上,嚼完一口油条,便把昨晚的消息发了出去。她又去喝豆浆,刚入口还没吞下去,大姐的语音通话便打了过来。她忙把那口豆浆送进胃里,按了绿色的钮。对方那边很吵,她说话就很大声,她叫她赶快把个人信息发给她,要去集体仲裁。说完便挂断了。

她把那些东西发过去,顺便问她大概多久能有信儿?对方回复,有些久吧!


她换好工衣,喝了口水,刚坐下,楼梯口便传来噔噔噔的脚步声。

上来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戴着一副无框眼镜,头发中分,面色白净,有些文雅的样子。

经理从长长的走廊出来,带他看人。

他对她招招手,算是就这样了。经理便把他领进了房间。

她端了湿毛巾进去,腾腾地冒着热气。那人坐在床边,取过毛巾擦了脸,又把双手仔细地抹了一遍。

他随身带了一个塑料袋,里面有两盒西药。她问他需不需要放到储物柜去,那人说算了,就一两个小时,便塞到了床头下面。

男人一言不发,她给他按摩头部,房间里甚至能听到手指和头皮摩擦的声音。她问他力道需不需要调整,男人回答挺好的,就这样。

翻过身来按背面,她也顺带看了看墙上的钟,才过去半个小时。房间里一片安静,她便稍微减慢了速度,仔细地寻找那些穴位,似乎又回到了以前在店里的日子。

男人似乎有些疲劳,渐渐地传出低沉的鼾声;但他马上醒了过来,抬了抬肩膀,继续安稳地趴在按摩床上。

墙上的钟里,秒表走动的声音清脆地传来。她想打破这份沉默,主动跟男人搭起话来:老板哪里发财哟?

嗨,做牛马,哪发财呢?对方答了一句,把头转了个方向。双手趴在床沿,一动不动。

她似乎确实找不到什么可聊的话题,哪怕是尬聊。房间里便恢复了平静。

按完的时候,才过去五十分钟,时间还剩下半个多小时。男人坐起身来,她递给他茶水。男人喝完,又躺了下去,她把温度调高了一度,又用浴巾给他盖好,出了房间,带上了房门。

她回到休息室里,点亮屏幕,有两个未接的视频请求,是刚子。她来到楼下放台子的地方,回拨了过去。刚子很快接通了视频,简单说了两句,说是莹莹要跟她聊天玩。

莹莹的脑袋摇摇摆摆地出现在屏幕上,她把小手往她脸上摸。她把眼睛睁得大大的,问莹莹学习怎么样,市里的游乐场好不好玩,有没有去过外婆家……

过了一会儿,刚子说他跟莹莹要去奶奶家了,便挂断了视频。

他回到休息室,看了看墙上的钟,刚好到钟。房间里的男人来到前台,买了单,下楼去了。楼梯里很安静,没有太大的脚步声。

她去房间收湿毛巾,突然看到床头下的袋子还在,想必是男人走得急,忘记了。她把它提起来,出了房间,打来自己的更衣柜,塞了进去。

现在的药可不便宜,他想起来就会回来取吧。她这样想着,转身回了休息室。

下午很安静,就昨天把手机放进兜里的女人上了一个钟,又是熟客。

她去外面卫生间的时候,看了看屏幕上的excel表,女人那一栏后面两个数字,一个1,一个160。

她下班的时候,外面居然有一丝阳光。她在附近的黄焖鸡米饭点了一份肥肠饭。处理得不是很好,她又不想浪费,便多喝了几口汤,把它们咽了下去。正要付钱的时候,丽丽的头像出现在了屏幕中间。她接通了语音,丽丽的声音在里面有些着急。

姐,你还能借我两千吗?上次的都还没还,真不好开这个口。

她不好直接拒绝,听了说了一会,又简略问了她最近的情况。最终还是不得不委婉地拒绝了。

丽丽在那头叹了口气,轻声给她说了声谢谢,嘱咐她注意身体,千万别感冒,然后挂断了语音。

她给黄焖鸡米饭店转了饭钱,在语音刚播报完的时候,跨出了店门。

两只鸟儿在街边的木棉树上唧唧地叫着,晃悠着小脑袋;其中一只转过头看了她一眼。外面的太阳比刚才大了一些,她不由得心头升起一股暖意。

她决定在附近转转,顺便看看有没有什么工作机会。她感觉现在的工作应该长不了。路过红绿灯的时候,手机滴的响了一声。她来到马路对面,掏出手机看了看,上面是一条短信,提示最近的还款期还有三天,请保证余额充足。


她刚回到宿舍,店里打来了语音。说是上午的客户过来找东西;她想着钥匙在自己手里,便过马路进了店。

果然是那个男人,她打开柜子,把袋子递给他;重新锁好柜门,两人一起下了楼。

外面刮起一阵风,风中冲过来三个魁梧的男人,两个人把那个男人控制住,压在地上。另外一个抓住她的胳膊,把双手反到身后。抓他的男人出示了证件,同时给她上了铐。

不一会儿,一辆闪着警灯的车子停在街边,好奇的人们在街道两边张望。他们把那个男人塞进车去;把她也塞进了最后一排。

她脑袋里一片空白,车子飞速穿过几条街,驶进一座院里。里面穿制服的人收走了她的手机,把她带到一处画了刻度的地方拍了照;用针取了血样。最后两人把她带进了一间四面是墙的屋子。

不一会儿,另一人把她的证件送了进来。最先的两人详细地跟她核对了她的基本情况,把时间往前推了好几年。她战战兢兢地回答,对方不停地记着。她的声音有些小,好几次同一个问题,对方要问两三次,也得听三四次。

不知道过了多久,外面有人进来,跟里面的人低声交谈。

讯问一直继续,大半夜的时候,有人把她的手机送了进来。两人中一个在整理问话记录,一个给她取走了手上的东西。

确认她跟这起案件没有关系,对方让她到外面的休息室休息。刚才问她话的一个人取来一件大衣给她披上。有值班的女的,给她泡了一碗香菇炖鸡面,送到她面前。对方问她是否开车送她回去,她摇摇头,说,天快亮了,自己回去吧。

她这时才想起手机,她点亮屏幕,刚子发来好几条消息。前面两条是问她吃晚饭没有,后面是莹莹在奶奶家玩的照片。她在手机里瞪着大眼睛,甜甜地笑着,怀里抱着一只毛茸茸的大海豚。

她打算给他回消息,又找不到一个一直没回消息的借口。她想回忘记充电,又担心他一直刨根究底。她便慌忙地回了几个字:宿舍停电。

吃泡面前,她去了趟卫生间。洗完手,她怕把大衣弄湿,便在自己衣服上擦干了双手,再把大衣披上。

她把第一口面塞进嘴里的时候,手机屏幕亮了,是刚子的语音。她拿过来听,他在手机里迷糊地说,那得多冷。

天亮之后,她按照记忆中的路线,拐过几条街,回到了宿舍。

不一会儿,经理火急火燎地上了楼。他嘘寒问暖地向她了解了昨晚的经过。告诉她,现在店里也没什么生意,她以后不用去上班了。

你可以找找其他的工作,这边的选择毕竟还是多的。他对她真挚地说道。

他拿出一个本子,上面算好了她的工资。她点点头,表示同意。

对方对着她的收款码扫了扫,不一会儿,屏幕显示到账信息:三百六十元。

你休息好,下午再搬宿舍吧!经理说着,下楼去了。房间门口弥漫起一阵灰尘。


华灯初上,她围好围巾,拖上行李箱,伫立在华宁路一棵美丽的木棉树下。不远处卖烤鸡腿的小贩开始吆喝,一朵艳丽的木棉花飘下来,温柔地落在她的手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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