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梅》第二章|辍学

每年的九月份,是孩子们最为盼望的季节,也是家长们烦恼的季节。孩子们该入学的要入学了,而家长们却要掏钱了。

十十七岁的梅梅象小孩一样和两弟弟蹦蹦跳跳,在房间里打打闹闹。开学前的一天,这个家宁静了,三孩子都在收拾书包,把所有的衣服都收拾洗刷干净,准备上学。吃过午饭,在乡上搞计划生育工作的梅爸爸也回来了。

“妈妈,把学费给我们,我们把它收好,明天好去报名了。老师说了,第一天的日子是最好的。”姐弟三人嘀咕了半天,由小弟涛龙向妈妈开口要钱。

“钱钱钱,你们就知道要钱。”梅妈妈一边宰猪草一边没好气地嚷道,头也没有抬。

“孩子他妈,不是准备好了吗?你又怎么了嘛?”爸爸问。

“既然这样,我直说了,今年你们三个不能全都上学。”

“什么?”爸爸和姐弟三人同时惊问道。

“你们就知道上学,看看我们家。十年没有买过棉被,蚊帐上补了一个挨着一个的疤。人家说衣服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再三年,可是我都十年没有买过新衣服了。我过酒那套衣服,平时都不穿,留着村里大宴小席时才穿。别人家的小孩都帮大人干活,我们家就我一个人干活,看看别人过的日子,我们家过的日子,我受够了。”

“孩子他妈,我说你又胡思乱想什么了?”

“想什么,有人在乎吗?你说梅梅,都这么大了,别人家的女儿到了这个年纪,就谈婚论嫁了,我们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你绕着弯子说了一大圈,不就是不让我上学吗?”梅梅愤怒地说。

“你还要上学,要上到什么时候,你要什么时候才知道满足?”

“我永远不知道满足,永远。”梅梅生气地说。

“我的先人啊,你去上吧,我也不要活了。”妈妈绝望地说。

“兔崽子,到一边去,看把你妈气成什么样了。”爸爸对梅梅吼道。

“好,说得是,我再也不气她,从明天起,我帮她干活。”梅梅大声地说。

“不是帮她,是帮你自己。”爸爸说。

“好,帮我自己,你放心好了,你们的养育之恩,我会报答的。”梅梅说。

“别吵了,我来干活,你去上学,吵死了。”大弟涛虎大声地说。

“谁要你回家干活,你有她念的书多吗?这村里有几个大姑娘上学?她都十七岁了。”梅妈妈向着儿子说。

“好,每一个人都有理,就我一个人没有理,都是我的错。我一出生就是个错误。”梅梅说完走出门去。

梅梅一个人走过一个山坳,走过梯田,走过悬崖,顺着一条小溪往下游走。很多陌生的地方,她从来都没有来过。她要到哪里,连她自己也不知道。太阳下山了,天色慢慢暗了下来,猫头鹰的叫声在山谷里回响着,每一声都阴深可怕。人死了是上天堂还是下地狱呢?梅梅想,但是她没有死的勇气,或者是没有死的理由,但是她还是往前走。

“前方,那是哪里?如果我一直走下去;前方,是什么样的风景?如果我一直走下去;前方,是什么样的人?如果我一直走下去。前方是地狱还是天堂?前方有魔鬼还是有神仙?”

梅梅胡思乱想着,她甚至想象着一位白头发白胡子的老神仙出现在她面前,对她说:“孩子,好孩子,你受苦了,看我给你带了钱,你可以去上学了。不过你应该明白,你为什么要上学,绝不是为了逃避体力的劳动,而是为了让大多数人过得更好。”

“是的,老爷爷,你的意思我懂。”梅梅答道。但是这是她想象的,大楷是以前童话故事看多了吧,原来小孩子还真是被骗大的。山路已经看不清了,四周都是丛林。她这才回头看看来的路,天已经黑了,只能看见模糊的重叠的大山的影子。她蹲下,把衣服拉拉紧,还是觉得有些冷。眼泪流了下来,哭吧!哭过够吧!她越哭越伤心,越哭越冷。

也许上学并不重要,如果要学习,离开学校一样可以继续。老师说,我们不应该把人生美好的时光浪费在功名上。他说得对吗?功名是什么?建功立业又是什么?他们之间又是什么样的关系?梅梅看见自己的将来,过着和妈妈一样的生活。是啊,妈妈已经很累了,一个人操持着家里的所有农活,她多么希望有一个人可以分担她肩膀的重担,她多么希望可以歇歇。而自己这么大的一个人,还是妈妈的负担,是不是应该呢?梅梅终于对命运一词有了认识:它包括自身的体质、智慧、学识、家庭环境和社会环境,它们象一层一层的网,把自己罩着,就看你有多大的能耐能够把它们一层一层地撕破。

“呜呜呜、、、、、、呜呜呜” 因为害怕,因为绝望,梅梅放声地哭起来,哭声在山谷里回响。

“梅梅,你怎么了?你等等我,我在你后面不远。”不远传来梅爸爸焦急的声音。原来爸爸想让梅梅自己一个人静静,一个人思考一下,虽然他放心不下,又不便打扰,所以一直跟在后面保持距离。

“爸爸,我在这里……”梅梅哭着回答道。

爸爸跑到梅梅面前,把外套脱下给梅梅披上,说道:“傻孩子,我们回家吧。不远的地方有一户人家,我们在那里借一个火把。”

在路上,爸爸平静地对梅梅说:“有一句话,我想,我现在该给你说了。你不要怪你妈了,她从小就没有过过几天好日子。跟着我,生了你们三个,就更不要说了,家里家外都她一个人忙活。俗话说人无远虑必有近忧,一个不算计着每日伙食就会饿肚子的人家,还有什么远大的想法呢?历史上的科学家,艺术家,政治家,他们有几个不是出身在一个衣食无忧的家庭呢?而我们绝大多数人的命运都交给了老天,祈求他施舍给我们风调雨顺。”

“嗯,我懂了。”

晚上八点了,梅妈妈和涛龙涛虎都坐在饭桌前,虽然饭菜都凉了,可是大家都没有吃,时不时焦急地向外面张望。

妈妈想起当年还怀着这孩子没生时,婆婆就说作了一个梦,梦见媳妇生下一条鲤鱼来。婆婆去问别人什么意思,鱼有很多解说了,根据大家的说法归纳起来有两种:一,“如鱼得水”吉祥之意。二,多余,说明这孩子大人难享受得到她的福气。等到孩子出生了,婆婆又急不可待地拿着大人小孩的生辰年月去找梅大公算命。梅大公伸出右手,大拇指掐着指头算,小指头那里开始算到食指,又从左手的小指头算到食指。沉思良久,说道:“这孩子八字大,定有作为,但是父母的八字偏小,怕是压不着。”梅妈妈听见了,冷冷地笑道,我身上掉下来的肉,就不信我就压她不住。到如今她才知道,自己真的管不住她了。

当他们看见梅梅和爸爸一起回家了,才松了一口气。

“吃饭吧,我都饿死了。”梅爸爸说道。一家人默默地,一声不吭地吃了一顿晚饭。

明天,你在哪里?

梅梅合上书,想起这段缀学的往事,眼泪轻轻地滑落。山湾对面的村子里传来骂声,哭声,吵架的声音。不久看见一些人抬着衣柜什么的,一些人赶着牛儿,猪儿,一行人渐渐消失在山梁的那一边。而那些撕心裂肺的哭闹声仍然继续,那些声音象冬天的寒风,吹落了梅梅心里最后一片快乐的叶子。时间过得真快,一晃就过了两年,这是她离开学校的第三个年头了。

最后编辑于
©著作权归作者所有,转载或内容合作请联系作者
【社区内容提示】社区部分内容疑似由AI辅助生成,浏览时请结合常识与多方信息审慎甄别。
平台声明:文章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由作者上传并发布,文章内容仅代表作者本人观点,简书系信息发布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友情链接更多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