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士哈鹿的罪行
哈鹿一个人坐在阴冷狭窄的理疗室隔壁的一间房子里，自从她上个月被发现竟然忘记了护士长儿子过生日是哪一天，事后不知悔改的装出一副没事人的样子，终于彻底激怒了护士长，她找出种种理由训斥哈鹿，说她没心没肺，吊儿郎当，说她工作不认真仔细，不知道啥时就会捅娄子，而偏偏名字都取得让人啼笑皆非。哈喽并没有反驳，站着听，脸上似笑非笑。护士长越数落越来气，一怒之下，就安排她到了理疗室，专管调机器这样的无聊活。天气一天冷似一天，病人往往来得很迟，所以她一上午都做不完那些病人，到了下班时间，她都脱不了身，那些浑身贴满膏药散发着浓郁的麝香味的老年人都堵在门口，要么说尽好话一遍遍地哀求帮他们做完治疗再下班，要么硬声硬气地拿告院长要挟非要她帮忙做了再锁门。哈鹿有时候也会耐其烦地坚持做完最后一名病人，有时也会心情不好的再剩下十分钟下班时，就告知上门的病人，说马上要下班了 ,下午再来。然后她叹着气做卫生。那些不讲究的病人 ，往往边打针边做理疗，针一打完，那些按压针头的输液贴，随手贴在雪白的墙壁上，厕所的洗手盆边，她不觉皱了眉头。有时她真懒怠理会。可是护士长会找她碴子，动不动地就跑到理疗室，叉着腰，指着鼻子骂她，说她眼不好使， 身子也钉住了似的，狗皮膏药贴了一屋子都不晓得撕掉。她有苦难言。于是只好拿剪子一点点扣掉，然后在屋子里贴上告示“禁止胶布随处乱贴”。有自知之明的病人也就懂了，规矩地把胶布扔垃圾桶里了，那些对收治他们住院一肚子怨言的病人才看不见，逮到一会儿不注意，沾满血污的胶布偷偷贴在理疗床和墙壁的夹层里。简直无处不贴呀。
这天她下午趁着没病人，她仔仔细细地把理疗师打扫得干干净净。指望半小时地板就干了。谁想那个天天一肚子意见嘴里牢骚不住的内科病人施光荣来了。她以前得过直肠癌，做了切除手术，面黄肌瘦的，怕冷，拿一定挎头翁帽子把一张驴脸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随时都能喷出火焰的干涩的眼睛。她天天输液时抱怨没有空调，抱怨药量不够，抱怨破医院 ，抱怨破护士 所以她便拣定下午来做理疗，借口天气寒冷。哈鹿有点烦。因为理疗室的地板还没干，人一踩上去，她的卫生就白做了。她不知道那个施光荣本身因为血管不好被扎了两下。她像平常一样开机器做理疗，那个老女人自己暴露了下腹部。因为穿了一层又一层，她动作有点迟缓，哈鹿只是等着她推裤子，然后对好机器走人。半小时过去了。机器报警。她去关机器。抬头看见一个女孩站在理疗室里，一只脚才在水印里。她随口说，你注意，我刚拖完地 ，别踩得到处是。你们可以到走廊里打针。然后她退了出来，坐到她的小屋子里。
不一会儿她听见那个施光荣在外面大发牢骚，说什么老百姓治病多不容易，受气，等等，她以为只是护士扎针不好，在骂她。她越说越声音高甚至威胁要告诉院长。她知道字迹是个微不足道的小角色，明哲保身就够了，也就没有出去劝阻。谁想刚好又有一个病人来做理疗，那个施光荣一看见她就气势汹汹地说，你说这地是你拖的，你是拖地的人?恶声恶气。让人别踩，这地比你家锅台还干净。她才知道这个老女人是冲着她来的，火气都撒她头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