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宇的意识像沉在冰水里的碎玻璃。
不是物理上的寒冷,是记忆碎片带来的割裂感。前一秒,他还站在播种者空间站的培养舱前,克隆体“林薇”的紫色瞳孔在眼前闪烁;下一秒,妹妹林薇的笑脸突然浮现——三年前病毒爆发那天,她把最后一支抗病毒血清塞进他手里,发梢还沾着实验室的消毒水味。两种画面在视网膜上重叠、撕裂,像被强行拼合的碎镜,边缘锋利得割出血来。
“林宇!醒醒!”
苏晴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带着机械义肢的电流杂音。林宇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跪在空间站的金属地板上,双手死死抓着生物机械守卫的残骸——那具被“情感共鸣”冲垮的金属躯体,此刻正像融化的蜡一样扭曲,表面渗出银色的液态金属,顺着指缝钻进他的皮肤。
【警告:异星生物金属入侵,量子共振频率紊乱】
视网膜上的提示疯狂闪烁,紫色的外星碱基序列与人类基因链在视野里缠绕、吞噬。林宇想抽回手,却发现手掌已经和守卫的残骸黏合在一起,液态金属像有生命的藤蔓,顺着血管往心脏爬。他能“听”到那些金属的“声音”——不是声波,是某种意识碎片:
“……第七文明拒绝进化,启动清除程序……”
“……实验体73号,情感波动阈值超标……”
“……薇……别碰那个试管……”
最后一句是林薇的声音。林宇的心脏骤然缩紧,记忆碎片突然炸开:三年前的实验室,十岁的林薇踮脚去够操作台的紫色试管,李哲的手按住她的肩膀,机械义眼闪烁红光:“这不是小孩子能碰的东西……”画面切换到病毒爆发当天,林薇把血清塞进他手里,自己却抓起那支紫色试管摔在地上——紫色液体溅在她的后颈,瞬间长出猩红的胎记,和现在培养舱里的克隆体一模一样。
“原来……是她自己选的。”林宇的声音沙哑得像生锈的齿轮,液态金属已经爬到他的小臂,皮肤浮现出淡紫色的纹路,“她不是被感染的,是主动接触病毒……”
苏晴突然扑过来,机械义肢的指尖弹出高频震荡刀片,切断了林宇手臂上的液态金属。银色的液体落地后像水银般滚动,聚成一只巴掌大的金属蜘蛛,对着克隆体“林薇”的培养舱方向爬去。苏晴一脚踩碎它,机械义肢的传感器发出刺耳的警报:“林宇!你的基因序列在和金属融合!”
林宇低头看向自己的左臂。被金属接触过的皮肤下,血管变成了银色的线条,像电路板上的导线,正随着心跳闪烁。他的量子共振能力不受控制地激活,视野里浮现出空间站的全息结构图——无数生物电路从培养舱延伸出来,连接着每个房间的守卫残骸,而培养舱中央,克隆体“林薇”正隔着玻璃看着他,嘴角勾起和影噬者如出一辙的诡异笑容。
“她在操控这些金属。”苏晴的机械义肢突然发烫,表面浮现出与空间站墙壁相同的生物电路纹路,“我的义肢……在解析播种者的技术,它想和这里的系统同步!”
林宇的意识再次被记忆碎片击中。这次不是林薇,是生物机械守卫的记忆:漆黑的宇宙中,播种者的母舰像巨大的水母,投下无数“病毒种子”;某个蓝色星球上,人类模样的生物跪坐在祭坛上,后颈的猩红胎记与克隆体如出一辙;最后是影噬者的脸,对着镜头嘶吼:“我不是囚徒!你们才是实验品!”
“影噬者……是上一个‘林薇’。”林宇猛地抬头,克隆体“林薇”的嘴唇在动,没有声音,但他的量子共振能力捕捉到了她的意识:
“哥哥,别抵抗。播种者需要‘容器’,而你是最完美的——你的情感共鸣能安抚母体,你的基因能容纳外星碱基。我们可以永远在一起,就像你说的,去看春天的星星……”
“撒谎!”林宇的“情感共鸣”能力骤然爆发,愤怒的情绪像冲击波扫过空间站。培养舱的玻璃上瞬间布满裂痕,克隆体的笑容僵住,紫色瞳孔里闪过一丝慌乱。苏晴趁机拽着林宇往后退,机械义肢的解析进度条跳至80%,手腕处弹出一个微型全息投影——显示着空间站的自毁程序倒计时:15分钟。
“义肢解析出的信息……播种者的实验分三个阶段。”苏晴的声音带着电流杂音,“第一阶段:投放病毒母体筛选‘容器’;第二阶段:克隆体引导‘容器’接触外星科技;第三阶段:激活‘容器’体内的碱基,摧毁文明本土,将‘容器’送往新的星球……”她顿了顿,机械义肢指向克隆体,“她不是信使,是‘激活器’。”
林宇的视网膜上,记忆碎片与现实彻底重叠。妹妹林薇的声音和克隆体的意识混合在一起:“哥哥,你看,星星在对我们笑……”他突然想起第九章影噬者的备份数据里有一行被抹掉的记录:“……情感共鸣是双刃剑,既能中和母体,也能激活它……”
“原来‘爱’不是弱点,是钥匙。”林宇苦笑一声,左臂的银色纹路开始发烫,“播种者需要人类的情感来完全激活病毒母体,让它变成可控制的‘星际种子’。林薇当年摔碎试管,是想阻止这一步……”
克隆体“林薇”突然拍打培养舱的玻璃,意识像尖锐的噪音刺入林宇脑海:“别听她的!她在骗你!苏晴的义肢已经被播种者控制了!她的解析不是偶然,是程序设定!”
苏晴的机械义肢突然不受控制地指向林宇,指尖的震荡刀片亮起红光。她惊恐地咬住嘴唇,机械义眼的红光与培养舱的紫色光芒同步闪烁:“我……控制不住它……解析程序里藏着自毁指令,目标是你!”
林宇的“情感共鸣”能力捕捉到苏晴的恐惧——纯粹的、属于人类的恐惧,没有任何伪装。他突然明白克隆体的伎俩:用离间计让他们自相残杀,趁机完成激活。
“苏晴!把义肢对准培养舱!”林宇大喊着冲向克隆体,左臂的银色纹路完全亮起,量子共振频率与空间站的生物电路同步,“我的能力可以反向操控这些金属!我们把克隆体和自毁程序一起炸掉!”
苏晴咬着牙,用没被控制的右手抓住机械义肢,强行扭转方向。克隆体“林薇”的意识尖叫着爆发:“不!你们会毁了一切!播种者会净化这个星系!”培养舱的液体开始沸腾,克隆体的身体像充气的气球般膨胀,后颈的猩红胎记扩散成蛛网形状,与林宇左臂的纹路遥相呼应。
林宇扑到培养舱前,左手按在布满裂痕的玻璃上。银色纹路与舱内的紫色液体接触,发出滋滋的声响。他集中所有精神,将“情感共鸣”能力推到极限——不是传递愤怒或恐惧,而是三年来对妹妹的思念、对苏晴的信任、对所有逝去者的愧疚,像潮水般涌入生物电路:
“我们不是容器,不是实验品。我们是人类。”
轰——!
培养舱在共鸣中炸裂,紫色液体与银色金属混合成漩涡,克隆体的身体在光芒中溶解,发出凄厉的意识尖叫。苏晴趁机按下机械义肢的自毁程序确认键,全息投影的倒计时定格在10秒。两人转身冲向逃生舱,身后的空间站开始坍塌,生物电路的光芒像熄灭的星星般逐一暗去。
逃生舱跃出空间站残骸时,林宇回头望去。爆炸的火光中,他仿佛看到无数记忆碎片在闪烁:林薇的笑脸、影噬者的嘶吼、播种者母舰的阴影……最后定格在妹妹摔碎试管的瞬间,她的口型在说:“活下去。”
左臂的银色纹路渐渐褪去,只留下淡淡的疤痕,像某种星际地图的烙印。苏晴的机械义肢恢复正常,但表面多了一行细密的外星文字,翻译过来是:“谢谢你,朋友。”
“她好像……不是完全被控制的。”苏晴抚摸着义肢上的文字,“刚才解析到最后,有个自主意识在帮我屏蔽自毁指令。”
林宇的量子共振能力突然捕捉到一段微弱的信号,来自爆炸后的空间站残骸:“实验失败……启动备选方案……坐标发送……”视网膜上,一个新的星图坐标浮现,比英仙臂的播种者母星更远,标注着“起源之地”。
逃生舱的量子引擎开始预热,蓝光在黑暗中撕开一道裂缝。林宇靠在舷窗边,看着窗外掠过的星尘,想起克隆体最后那句话:“哥哥,我们会在星星那里再见的。”
他不知道那是不是谎言,但他知道,只要还活着,就必须走下去——为了林薇的牺牲,为了苏晴的信任,也为了弄清楚:人类究竟是播种者的实验品,还是宇宙中最顽强的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