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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名:《既爱恨已于离别》

主角配角:萧屿澈 楚乐芙

简介:知道贴身侍女林舒被迫怀孕的那天,林舒跪在地上苦苦哀求,让楚乐芙帮她逃离侯府。可就在楚乐芙生辰这日,却见萧屿澈神色阴鸷地踏入府门,怀中紧抱着浑身是血的林舒。她朱唇轻颤欲言又止,最终将怀有身孕这个天大的喜讯硬生生咽回了喉咙。就在这时,面无血色的林舒突然开口:“求开恩……别赶我走,待孩子落地,我自会了断,绝不拖累世子和……”当初明明是她求着要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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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贴身侍女林舒被迫怀孕的那天,林舒跪在地上苦苦哀求,让楚乐芙帮她逃离侯府。

可就在楚乐芙生辰这日,却见萧屿澈神色阴鸷地踏入府门,怀中紧抱着浑身是血的林舒。

她朱唇轻颤欲言又止,最终将怀有身孕这个天大的喜讯硬生生咽回了喉咙。

就在这时,面无血色的林舒突然开口:“求开恩……别赶我走,待孩子落地,我自会了断,绝不拖累世子和……”

当初明明是她求着要走的,如今却……

前几日老在佛堂里那番话还清晰地回荡在耳边。

“乐芙,你嫁入侯府三年无所出,已是愧对萧家,林舒怀了屿澈的骨肉,你且给她腾个位置,也好让萧家有后。”

那时她才知晓林舒的存在,如同晴天霹雳在头顶炸开。

她疯了一般冲出佛堂,凭着下人无意间的只言片语寻到城郊别院,却撞见萧屿澈正温柔地为林舒披上披风。

阳光透过雕花木窗洒在两人身上,那画面刺得她眼睛生疼。

分明早上他还在她耳边低喃,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芙儿,你生辰那日,我带你去看遍京城花灯。”

转头却在这别院对另一个女子嘘寒问暖。

待萧屿澈离开后,她冲进去质问,林舒却哭得梨花带雨。

“,我与阿尘情投意合,是老拆散我们,硬把我塞给世子爷的。我恨透了这侯府,求您放我走,让我去找阿尘吧!”

林舒口中的阿尘,是侯府流落在外的私生子,也是她心心念念的心上人。

楚乐芙看着她绝望的眼神,想起自己与萧屿澈当初冲破阻碍才得以相守的不易,心终究软了。

她冒着风险打点好一切,助林舒连夜离京,只求她能得偿所愿,也让自己能喘口气。

可如今,一切都被颠倒成这副模样。

萧屿澈攥着她手腕的力道越来越大,骨节硌得她生疼。

他眼中的失望像淬了毒的冰锥,狠狠扎进她的心脏:“楚乐芙,你怎变得如此善妒狠毒?林舒怀着身孕,你竟能狠心赶她走,害她落到这般田地!”

“善妒狠毒?” 楚乐芙的声音干涩得像被砂纸磨过,唇角勾起一抹凄凉的笑,“萧屿澈,你说这话的时候,心里就没有半分犹豫吗?”

她挣了挣手腕,却被他攥得更紧。

三年前那个跪在祠堂里的身影突然在眼前清晰起来,那时他穿着单薄的素衣,额头磕出了血也浑然不觉。

老的藤条落在他背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却始终挺直着脊梁,扬声说:“孙儿此生非楚乐芙不娶,若祖母不允,孙儿便长跪不起!”

那时他从祠堂出来,浑身是伤却笑得灿烂,攥着她的手放在唇边轻轻吻着,的温度烫得她心头发颤。

“芙儿,等我们成婚,我定护你一世安稳,此生绝不负你。”

他的承诺还萦绕在耳畔,可如今,他却听信旁人的片面之词,将最伤人的罪名扣在她头上。

萧屿澈蹙了蹙眉:“难道我说错了吗?若你大度些,又何至于要赶走她?”

“我没有……” 楚乐芙笑着笑着,眼眶却突然红了,“屿澈,你竟是这样看我的吗?”

“够了!” 萧屿澈厉声打断她的辩解,眼神冷得像寒冬的冰雪,“到了此刻你还在狡辩!看来是你母亲教女无方,才让你如此不知好歹!”

他话音刚落,便对门外侍卫冷冷吩咐:“把她带到她母亲的墓地去,让她好好反省!”

侍卫得令上前拖拽,楚乐芙拼命挣扎,却怎么也挣不开铁钳般的束缚。

她被一路拖拽着出了侯府,颠簸的马车将她拉到城郊那片荒芜的墓地。

看着侍卫们抡起锄头砸向母亲的墓碑,听着石块碎裂的刺耳声响,楚乐芙的心脏像是被生生撕裂。

“不要!你们住手!不准碰我母亲!”

她声嘶力竭地哭喊,却只换来侍卫们冷漠的眼神。

当母亲的棺木被粗暴地刨出,尸身暴露在凛冽的寒风中时,楚乐芙眼前一黑,一口鲜血猛地从口中喷出。

腹部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绞痛,温热的血液顺着大腿缓缓流下,染红了她洁白的裙摆。

下一秒,她便晕了过去。

楚乐芙再次睁开眼睛时,入目是昏暗的厢房。

窗外雨声淅沥,仿佛上天也在为这不公的遭遇落泪。

她下意识抚向腹部,那里平坦如初,却已空无一物。

“孩子……”她干裂的唇瓣颤抖着,尝到咸涩的泪水。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林舒挺着微隆的腹部缓步而入。

她身着藕荷色罗裙,发间一支金步摇随步伐轻晃,哪还有半分当初在城郊别院哭求离去的凄楚模样。

“姐姐醒了?”林舒在床榻边坐下,手中帕子轻拭眼角,“大夫说您小产伤了元气,需静养月余才好。”

楚乐芙盯着她腹部刺眼的弧度,指甲深深掐入。

“我心上人早已另娶他人,还对我恶语相向。”

林舒忽然压低声音,眼中闪过一丝怨毒,“我现在只有肚子里的孩子了,姐姐不要怪我。”

话音未落,房门被猛地推开。

萧屿澈大步跨入,玄色锦袍上还沾着雨水的湿气。

他的目光如利刃般扫过楚乐芙苍白的面容,却在转向林舒时瞬间化作春水。

“怎么不好好歇着?”他小心翼翼扶住林舒的手臂,声音温柔得令人心碎,“大夫说过你胎象不稳,不宜走动。”

林舒柔弱地倚在他肩头:“妾身担心姐姐……”

萧屿澈闻言,看着楚乐芙虚弱的样子,才开口宽慰道:“乐芙,你刚刚小产,要好好调养才是,我会命郎中给你开些滋补的方子,你要按时吃。”

楚乐芙淡淡道:“知道了。”

“至于孩子……等你身子养好了,我们再要一个便是。”

楚乐芙没再应话。

孩子……永远都不会再有了。

见她神色恹恹,萧屿澈也没再继续往下说,转而抬手搂住林舒:“走,我送你回去。”

楚乐芙望着他们相携离去的背影,喉间涌上腥甜。

她起身,扶着墙,一步一步挪向老的佛堂。

佛堂里香烟缭绕,老正闭目捻珠。

听见脚步声,她缓缓睁眼,看到楚乐芙苍白如纸的脸时,轻叹了口气:“这孩子和你没缘分,你可莫要太过伤怀,一定要好好养身子。”

“嗯,您之前说的事,我同意了……”

老将手中的佛珠放在案上,声音平淡无波,“你终于想通了。”

楚乐芙目光落在供桌旁那封早已备好的和离书上,宣纸边缘因时日过久微微泛黄。

她深吸一口气,胸口的钝痛让她忍不住弯了弯腰,却依旧挺直了脊背:“我是特意来按手印的。”

老示意身旁的嬷嬷递过朱砂。

楚乐芙没有丝毫犹豫。

“啪” 的一声,鲜红的指印重重落在落款处,将 “楚乐芙” 三个字衬得愈发刺目。

曾以为的一生一世一双人,终究成了一场笑话。

幸而这场笑话再过一月就该落幕了。

连日的阴雨让青石砖缝里都渗着寒气。

楚乐芙跪在佛堂外的回廊上,双手捧着早已凉透的茶盏,指尖冻得发青。

佛堂内传来老与林舒的说笑声,珠帘后隐约可见林舒正俯身为老捶肩。

她穿着新裁的杏色襦裙,发间那支嵌着南海珍珠的步摇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那是萧屿澈上月从江南带回来的珍品。

“老尝尝这蜜饯,是世子特意命人从岭南快马加鞭送来的。”

林舒的声音甜得像浸了蜜,“大夫说对安胎有益,妾身第一个就想到您。”

“你这孩子有心了。”老拍着林舒的手背,笑得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屿澈待你倒是比待我这老婆子还上心。”

楚乐芙的膝盖已经失去知觉。

青砖的寒气透过单薄的裙裾钻进骨髓,腹部的旧伤又开始隐隐作痛。

一个月前那场小产几乎要了她半条命,可除了贴身丫鬟碧桃,没人关心她。

“……”碧桃红着眼眶想扶她,却被佛堂外的嬷嬷狠狠瞪了回去。

珠帘突然被挑起,老身边的周嬷嬷走出来,居高临下地瞥了楚乐芙一眼。

“老说,茶凉了就别敬了,没得晦气。”

楚乐芙抿了抿干裂的嘴唇,正要起身,却听见院内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世子爷来了!”小丫鬟的通报声还未落,萧屿澈已经大步流星地走进院子。

他今日穿着墨蓝色锦袍,腰间玉带上挂着楚乐芙去年亲手绣的平安符,如今却显得格外讽刺。

佛堂内的笑声戛然而止。

林舒慌忙站起身,端起案几上新沏的热茶,莲步轻移迎向门口:“世子辛苦了,喝口茶……”

她经过楚乐芙身边时,裙摆有意无意地扫过楚乐芙冻僵的手指。

楚乐芙强撑着站起来,却因膝盖麻木踉跄了半步。

“啊!”林舒惊叫一声,茶盏脱手而出,滚烫的茶水大半泼在她手背上,顿时红了一片。

“舒儿!”萧屿澈一个箭步冲上前,抓住林舒的手腕仔细查看,眼中满是心疼,“疼不疼?”

林舒咬着下唇摇头,泪珠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不怪姐姐,是我自己没站稳……”

“她定是记恨方才跪得久了。”老拄着拐杖走出来,冷冷地扫了楚乐芙一眼,“一点规矩都没有!”

萧屿澈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生辰宴的事你是一点没放心上。”

楚乐芙挺直脊背,指甲深深掐进:“我没有,那本就不是我的错。”

“你还敢顶嘴!”老气得直拍胸口,“不孝的东西!我们萧家造了什么孽娶你这么个……”

“祖母息怒。”林舒连忙为老顺气,柔声道,“姐姐身子还未好全,难免脾气躁些……”

萧屿澈皱眉看着楚乐芙苍白的脸色,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很快又被冷漠取代。

“去祠堂跪三个时辰,好好想想该怎么说话。”

他说完便扶着林舒往外走,声音温柔得刺耳:“我带你去上药。”

楚乐芙望着他们的背影,恍惚间又看见那年冬日的场景。

大雪纷飞中,萧屿澈将她冰凉的手揣进自己的袖笼,呵出的白气模糊了他含笑的眉眼。

“明年这个时候,我们要添个孩子陪着一起赏雪……”

“,该去祠堂了。”周嬷嬷冷硬的嗓音将她拉回现实。

祠堂阴冷潮湿,长明灯的烛火在穿堂风中摇曳,照得祖宗牌位上的金字忽明忽暗。

楚乐芙跪在蒲团上,膝盖传来的刺痛让她不得不绷紧全身肌肉。

“老吩咐了,要奴婢们好好照看。”

满脸横肉的婆子从阴影处走出来,手中银针在烛光下泛着寒光。

楚乐芙还未来得及反应,就感到后腰一阵尖锐的疼痛。

那婆子手法娴熟,专挑衣物遮盖处下手,针尖刺入皮肉的痛感让她瞬间冒出一身冷汗。

“世子爷说不知礼数,老奴这是在帮长记性。”

婆子阴笑着,又是一针扎在她大腿内侧。

楚乐芙死死咬住嘴唇,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

她知道现在的自己无依无靠,连碧桃都被拦在祠堂外。

这些刁奴敢如此放肆,无非是得了上头默许,所以她只能忍着。

两名粗使婆子几乎是架着楚乐芙走出祠堂的。

寒风卷着雪沫吹在脸上,反倒让她混沌的意识清醒了几分。

她现在只想快点回到那方可以暂时喘息的小院,哪怕只是片刻的安宁。

然而,刚踏上通往自己院落的回廊,一个身影便挡住了去路。

林舒提着一盏精致的琉璃灯笼,俏生生地立在廊下,仿佛专程在此等候。

昏黄的光晕映着她柔美的侧脸和微隆的小腹,她脸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眼神却冰凉。

“姐姐出来了?祠堂阴寒,姐姐辛苦了,不过……”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楚乐芙苍白如纸、冷汗涔涔的脸,唇角弯起,“这侯府的日子,还长着呢。姐姐可得……慢慢熬。”

楚乐芙脚步未停,甚至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林舒看着她离去的身影,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化为一丝冰冷的怨毒。

傍晚,雪又悄无声息地下了起来。

楚乐芙刚被碧桃扶着喝下半盏温水,院门就被人从外面猛地踹开!

萧屿澈裹挟着一身凛冽的寒意和滔天怒火,大步闯入,身后跟着一群战战兢兢的下人。

他玄色的氅衣上落满了未化的雪花,眼神比这冬夜更冷,直直射向榻上虚弱不堪的楚乐芙。

“楚乐芙!”他几乎是咬着牙吼出她的名字,“你到底对舒儿做了什么?!”

楚乐芙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兴师问罪弄得一怔,茫然地抬起眼。

不等她开口,萧屿澈便厉声质问:“舒儿从见了你回去后就突发高热,浑身滚烫,梦呓不断!郎中说是受了极重的寒气!说!是不是你心怀怨恨,因跪祠堂之事报复于她?!”

碧桃还没来得及开口,一旁的侍女纯儿被这雷霆之怒吓得魂飞魄散,“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冰凉的地砖磕得她膝盖生疼。

她本能地想为自家辩解,可抬头撞上萧屿澈那双几欲噬人的眸子,以及他身后林舒贴身侍女那隐含威胁的眼神,到嘴边的话猛地哽住,变成了颤抖的附和。

“世子爷息怒!、她……她从祠堂出来后,心中郁结难舒,恰逢林姨娘前来……一时气不过,就、就罚林姨娘在雪地里跪了半个时辰……”

“纯儿!你胡说什么!”

楚乐芙难以置信地看向自己的丫鬟,胸口一阵气血翻涌。

她几时罚过林舒跪雪地?

分明是林舒自己等在回廊下对她冷嘲热讽!

然而,纯儿的话如同投入油锅的火星,瞬间点燃了萧屿澈最后的理智。

萧屿澈怒极反笑,眼底却是一片骇人的冰封。

“楚乐芙,我原以为你只是善妒,没想到你竟恶毒至此!舒儿怀着身孕,身子那般虚弱,你竟敢让她跪在冰天雪地里!你是存心要她和她肚子里孩子的命吗?!”

他一步步逼近床榻,高大的身影投下沉重的阴影,将楚乐芙完全笼罩其中。

刺骨的寒意和强大的压迫感扑面而来,让楚乐芙几乎喘不过气。

“就因为跪了祠堂,你便用这等下作手段报复?你的心肠到底是什么做的?!”他的声音低沉而危险,“看着我!你可知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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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乐芙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平静地看着萧屿澈,那双曾盛满星光的眸子此刻空寂如潭,仿佛在看一个全然陌生的人。

萧屿澈被她这副无波无澜的模样刺得心头一窒。

往日里她受了委屈会红着眼眶争辩,被误解了会气鼓鼓地别过脸,可从没有哪一次,像现在这样。

平静得让他心慌。

但转念想起内院床榻上烧得浑身滚烫、呓语不止的林舒,那点莫名的慌乱瞬间被滔天怒火吞噬。

“你就这般有恃无恐?” 他咬牙低吼,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舒儿还在生死线上挣扎,你却连半分愧疚都没有!”

楚乐芙依旧没说话,只是那平静的目光里,缓缓漾开一丝极淡的嘲讽,转瞬即逝,却精准地扎进萧屿澈眼里。

萧屿澈被这无声的嘲讽激怒,理智彻底崩塌,他猛地转向门外侍卫,厉声下令,“把她的外衣扒了,让她在雪地里跪着!我倒要看看,这彻骨的寒意能不能降降她的妒火!”

“萧屿澈!” 楚乐芙终于有了反应,她猛地撑起身子,因屈辱和愤怒,脸颊瞬间涨得通红,“我是侯府,你怎能让外男碰我!”

萧屿澈被她这声带着颤音的怒吼吼得一滞,脑海中恍惚闪过三年前的画面。

那时她夜里贪凉,在院中石凳上小坐,不慎被巡夜的侍卫撞见衣角。

本是无伤大雅的小事,他却连夜将那侍卫杖责二十,贬去了千里之外的边关。

那时的他,连外男靠近她三尺之内都如临大敌,生怕她受半分惊扰。

可这恍惚只持续了一瞬,他很快被林舒烧得通红的脸庞和丫鬟焦急的哭求覆盖。

他冷笑一声,眼神冷得像淬了冰:“你行此妒毒之事,逼得身怀六甲的林舒跪在雪地时,可曾记得自己的身份?”

侍卫们得了主子这句狠话,再不敢犹豫。

两人上前按住挣扎的楚乐芙,粗糙的手掌用力扯住她的衣襟,“刺啦” 一声,外间的锦袄被生生撕裂,露出里面单薄的素色里衣。

寒风裹挟着雪沫瞬间灌进领口,冻得她浑身一颤。

楚乐芙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挣扎的动作渐渐停了。

她望着萧屿澈冷漠的侧脸,屈辱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滚落。

萧屿澈始终没有回头。

恰在此时,林舒的贴身丫鬟跌跌撞撞跑来,哭喊道:“世子爷!不好了!姨娘又烧起来了,嘴里一直喊冷……”

“知道了。” 萧屿澈立刻转身,大步往院外走去,自始至终,没再看雪地里的楚乐芙一眼。

楚乐芙跪在雪地里,望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眼眶一片模糊。

那背影曾无数次为她驻足。

在她晚归的巷口,在她受委屈的廊下,在漫天风雪里,他会披着寒气走来,将她裹进温暖的怀抱,为她披上带着体温的披风,在她耳边轻声哄劝,等她回头一笑。

可如今,这背影却决绝得像要斩断所有过往。

雪越下越密,鹅毛般的雪花纷纷扬扬落下,很快在她单薄的里衣上积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寒意从膝盖蔓延至四肢百骸,冻得她指尖发紫,意识也开始模糊。

她死死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发出一丝示弱的声音,直到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知觉。

再次醒来时,楚乐芙发现自己躺在冰冷的床榻上,身上盖着一床薄薄的旧棉被。

屋内没有炭火,寒气从四面八方涌来,冻得她牙齿打颤。

她昏昏沉沉地又躺了两日,高烧时退时烧,意识时常在清醒与模糊间徘徊。

幸而她的陪嫁丫鬟碧桃不知用了什么法子,躲过了看守的耳目,偷偷潜回她身边。

碧桃抱着她冰冷的手掉泪,一边用自己的体温为她暖手,一边撬开她的嘴,一勺勺喂进苦涩的汤药。

若不是碧桃这几日不眠不休的照料,她恐怕真要在这和离之前,病死在这孤寂的小院里了。

身子稍稍好转,能勉强下地走动后的某个午后,楚乐芙由碧桃搀扶着,想到花园里透透气,晒晒连日后难得的阳光。

冬日的花园一片萧索,只有几株耐寒的梅花零星开着。

她缓缓走在石子小径上,每一步都还带着些虚软。

阳光照在身上,却似乎驱不散那日浸入骨髓的寒意。

就在她望着远处一株枯柳出神时,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打破了花园的寂静。

她回头,看见萧屿澈面色铁青,领着一大群人浩浩荡荡地走了过来。

林舒被他护在身侧,由丫鬟小心翼翼地搀扶着,脸色依旧有些苍白,更添了几分弱不禁风的娇柔。

楚乐芙的心下意识地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悄然蔓延。

果然,萧屿澈的目光如冷电般射向她,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怒意。

他身后一个婆子畏畏缩缩地站出来,伸手指着不远处那棵楚乐芙方才望着的柳树,颤声道:“世子爷,老奴、老奴前几日夜深路过,瞧见……鬼鬼祟祟地在那树下埋东西,当时没敢声张,可这几日林姨娘身子总不见好,老奴心里实在不安……”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棵柳树下。

那里的泥土确实有翻新的痕迹,与周围冻结板结的土地截然不同。

楚乐芙蹙眉,心中疑窦丛生,她根本不曾靠近过那棵树。

她张了张口,刚想澄清:“我未曾……”

“许是误会吧,”林舒柔柔弱弱地打断她,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迟疑与宽容,“姐姐近日心情不佳,或许只是埋些不要的旧物,散散心也是有的。”

她这话看似解围,却更坐实了楚乐芙确实在此地有过异常举动。

萧屿澈的眼神瞬间变得更加冰冷锐利,他盯着楚乐芙略显苍白的脸和那双因惊讶而微微睁大的眼睛。

“散心?若真是清白,怎会一听人指证,便是这副心虚慌乱的模樣?”

“我没有……”楚乐芙试图辩解,声音却被他周身散发的冷厉气压得微弱。

“挖!”萧屿澈根本不给她说完的机会,厉声对身后的侍卫下令。

侍卫们立刻上前,拿起带来的工具,朝着那棵柳树下挖掘起来。

冻土坚硬,但在有力的挖掘下很快被破开。

不过片刻,一个侍卫惊呼一声,从土里拎出几个脏污的小人布偶。

“啊——!”林舒看到那狰狞的布偶,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仿佛受到了极大的惊吓,整个人猛地缩进萧屿澈怀里,“姐姐,你怎能做出这种事?你这是要诅咒谁?”

萧屿澈的目光死死锁在那几个污秽不堪的布偶上,脸色瞬间铁青,如同结了寒冰。

他弯腰,一把将布偶抓起,粗暴地拂去上面的泥土。

当看清布偶身上以朱砂写就的、属于林舒的生辰八字,以及那密密麻麻的银针时,他周身的气息骤然变得暴戾骇人。

他猛地抬头,冰冷刺骨的目光像淬了毒的利箭,狠狠射向摇摇欲坠的楚乐芙。

“巫蛊厌胜之术!阴毒至极!楚乐芙,你真是好大的胆子!”

“不……不是我……”

楚乐芙唇色惨白,虚弱地摇头,试图从那令人窒息的目光中挣脱。

“证据确凿,你还敢狡辩!”

萧屿澈厉声打断,眼中是全然的不信和深深的厌恶。

“我原以为你只是嫉妒,却不知你竟龌龊至此!连这等下作手段都使得出来!是嫌害舒儿跪雪地还不够,非要她和她腹中孩儿的性命不可吗?!”

他猛地挥手,对身后侍卫喝道:“去!把院子里那些破碎的瓷片全都给我捡来,铺平!”

侍卫领命,迅速动作起来。

很快,一片闪着寒光的碎瓷“地毯”在楚乐芙面前铺开,每一片都足以割裂肌肤。

萧屿澈冰冷的目光扫过楚乐芙毫无血色的脸,命令道:“把她架上去,跪着!让她也尝尝这锥心刺骨的滋味!”

楚乐芙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睛,身体因恐惧和虚弱而微微颤抖。

她望着眼前这个曾与她耳鬓厮磨的男人,眼中第一次流露出近乎绝望的哀求。

“萧屿澈……在你眼里,我难道就真是这般狠毒不堪的人?我们三年夫妻情分,竟抵不过这几个来路不明的布偶?”

萧屿澈闻言,只是冷笑一声,尔后斩钉截铁道:“你看看你做的这些事!哪一桩,哪一件,配不上狠毒二字?!别再提什么夫妻情分,你不配!”

“动手!”他不再看她,厉声催促。

侍卫再不敢迟疑,一左一右架起楚乐芙瘦削的臂膀。

她刚从鬼门关挣扎回来,浑身软得没有一丝力气,连挣扎都做不到,被轻易拖拽下床。

双脚虚软地沾地,一阵剧烈的眩晕袭来,她几乎要瘫倒在地,却被侍卫死死架住。

“世子爷……”

林舒依偎在萧屿澈怀里,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袖,声音娇弱,带着假意的不忍。

“姐姐身子才刚好些,这样跪上去……会不会太……要不就算了吧,舒儿现在也没事了……”

萧屿澈低头看她,神色瞬间柔和下来,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背。

“舒儿,你就是太善良,她屡教不改,心思歹毒,若此次不加严惩,日后还指不定会做出什么更可怕的事来!你不必为她这种人心软。”

说罢,他不再犹豫,眼神冷厉地扫向侍卫。

架着楚乐芙的侍卫得到明确指令,同时松手撤力——

楚乐芙措不及防,整个人重重摔砸在那片尖锐的碎瓷之上!

剧烈的疼痛瞬间席卷了全身!

锋利的瓷片无情地刺入她的膝盖,深深扎进她撑地的手掌,鲜血几乎是立刻涌了出来,迅速染红了身下那些冰冷的碎片。

钻心的痛楚让她控制不住地发出一声凄厉的痛呼,眼前阵阵发黑。

萧屿澈打横抱起林舒,转身就往外走,甚至连一个眼神都吝啬于施舍给她这片血腥之地。

他只留下一句冰冷彻骨的话,消散在寒冷的夜风里,精准地砸入她几乎碎裂的耳中。

“没我的命令,不准让她起来。”

脚步声远去了,花园里只剩下死寂和呼啸的风。

看守的侍卫像两尊没有感情的石像,立在院门两侧,对她的惨状视若无睹。

意识在尖锐的痛楚和冰冷麻木间反复拉扯。

“…………” 压抑的、带着泣音的呼唤隐隐从院门方向传来。

是碧桃。

她被拦在了外面,只能隔着门板的缝隙,眼睁睁看着自家主子受刑,一声声无力地低泣着,指甲几乎要抠进木头里。

时间变得无比漫长而模糊。

她不知道自己跪了多久,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长。

直到深夜,万籁俱寂,连风声似乎都疲倦了。

院外终于传来了些微动静。

是林舒身边那个大丫鬟的声音,带着几分刻意的抬高:“世子爷心疼林姨娘,姨娘心善,念着姐妹情分,苦苦求了情,爷才开恩。快去把人弄出来吧,可别真出了事,晦气!”

侍卫得了令,这才推开院门走了进来。

碧桃哭着冲了进来,扑到她身边,想碰又不敢碰,眼泪成串地往下掉。

回到冰冷破败的侧院,碧桃打来热水,抖着手,用剪子小心翼翼地剪开黏在伤口上的衣物。

清洗伤口,上药,包扎。

碧桃的眼泪几乎没有停过,药粉倒在深可见骨的伤口上时,楚乐芙猛地抽搐了一下,终于从半昏迷中短暂地清醒过来。

碧桃哽咽着:“小姐,您疼就喊出来,别忍着……世子爷好狠的心,竟这般对小姐!”

楚乐芙缓缓闭上眼,干裂的嘴唇微微动了动,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带着一种燃尽后的死寂:“现在我只求能活着离开这座。至于其他……早就不重要了。”

接下来的几日,楚乐芙便在那冰冷破败的侧院床榻上躺着。

膝盖和手掌的伤口因那夜的寒气与污秽而发炎肿胀。

碧桃日夜不休地照料,换来的汤药却如同石沉大海,浇不灭那从骨子里透出的寒意和绝望。

这日午后,阳光勉强透过窗纸,却带不来丝毫暖意。

楚乐芙只觉得屋内窒闷得让她喘不过气,那四方的墙壁仿佛正不断向她挤压而来。

她挣扎着起身,哑声对碧桃道:“扶我出去……去城郊那处宅子透透气。”

那是当年萧屿澈为讨她欢心,特意买下的一处清雅小院。

院里,他曾亲手为她种满了她最爱的湘妃竹,说她的风骨便如湘竹,清傲坚韧。

马车颠簸,每一下都震得楚乐芙伤口撕裂般疼痛。

好不容易到了宅子,她扶着廊柱,一步一步挪进院子。

时值深冬,湘妃竹虽依旧挺立,竹叶却已泛黄。

她恍惚地看着,眼前依稀浮现出旧日幻影。

那个曾鲜衣怒马的少年郎,折下翠绿的竹枝,笨拙地为她做哨子,吹着不成调的曲子。

看她笑得前仰后合,他便得意地将她搂进怀里,眼底是能溺毙人的温柔。

“姐姐,这可真是个好地方啊。”一个娇柔的声音自身后响起,瞬间击碎了所有幻象。

楚乐芙身体一僵,没有回头。

林舒袅袅娜娜地走近,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姐姐身子可好些了?前些日子的事,许是有什么误会……”

她说着,故作亲昵地伸出手,想去碰楚乐芙包扎着的手。

楚乐芙猛地缩回手,动作因伤口而迟滞,却带着毫不掩饰的抗拒。

林舒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转而浮上委屈,眼圈一红,竟低声啜泣起来:“姐姐……姐姐怎还不肯原谅我?我知道,都是我不好……”

话音未落,变故陡生!

只见林舒突然伸出双手,猛地掐住了自己的脖颈!

她用力之狠,手背上青筋都凸了起来,脸色迅速涨红。

楚乐芙惊愕地看着这疯狂的一幕,尚未反应过来,林舒已像是力竭般松开了手,软软地瘫倒在地。

她的脖颈上赫然生出几道触目惊心的红痕!

几乎就在同时,院门被猛地推开!

萧屿澈大步流星地走进来,一眼便看到跌在地上剧烈咳嗽的林舒,以及站在一旁面无表情的楚乐芙。

他的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舒儿!”

他急步上前,小心翼翼地将林舒打横抱起,揽入怀中。

再抬头时,目光已化作冰冷的利刃,狠狠剜向楚乐芙,“楚乐芙!你竟敢对有身孕之人下此毒手!你的心肠到底是什么做的?!”

“不……屿澈哥哥,不怪姐姐……”

林舒依偎在他怀里,气息微弱,却急切地抓住他的衣襟,“是我……是我不该插足在先,姐姐心里有怨,也是情理之中……你别怪姐姐,都是我的错……”

楚乐芙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干涩发痛。

看看萧屿澈那满是心疼和愤怒的眼神,再看看林舒脖颈上那“铁证如山”的伤痕,她知道自己说什么都是徒劳,都是狡辩。

她的沉默,在萧屿澈眼中成了默认,成了冥顽不灵。

他眼底的怒火烧得更旺,语气凌厉如冰:“舒儿到了此刻还替你开脱,你倒好,毫无悔意,连一句辩解都懒得施舍了吗?”

他厉声吩咐身旁侍卫:“来人,给本世子掌她的嘴!打到她知道错为止!”

侍卫领命上前,毫不留情地扬手。

“啪!”

清脆的耳光声在寂静的院落里格外刺耳。

楚乐芙被打得猛地侧过脸,脸颊上迅速浮现出红肿的指印,火辣辣的痛感直冲头顶。

一下,又一下。

侍卫机械地执行着命令,沉重的巴掌接连不断地落在她脸上。

很快,她的双颊便高高肿起,嘴角破裂,殷红的鲜血顺着下颌滑落,滴在冰冷的土地上。

林舒在萧屿澈怀里微微颤抖,别开脸,似是不忍再看,声音带着哭腔哀求:“屿澈哥哥,够了,真的够了……求你看在往日情分上,饶了姐姐这一次吧……”

萧屿澈低头看着怀中的林舒,心中对楚乐芙的厌弃更甚。

他冷哼一声,终于抬手示意侍卫住手。

此时楚乐芙已被打得头晕耳鸣,几乎站立不住,全靠一股意志强撑着。

萧屿澈抱着林舒起身,只留下一句冰冷彻骨的命令,便头也不回地离去。

“把她拖去城西乱葬岗,让她在那里好好待上一夜,仔细想想自己究竟错在哪里!好好挫挫她那不知所谓的锐气!”

“是!”

两名侍卫得令,毫不怜惜地架起几乎昏厥的楚乐芙,粗暴地向外拖去。

马车颠簸,最终停在一处荒凉之地。

刚靠近,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腐臭味便扑面而来,熏得楚乐芙胃里翻江倒海。

那是死亡和腐朽的气息。

她被粗暴地拽下马车,扔在地上。

乱葬岗上,枯草萋萋,黑影幢幢,依稀可见散落的惨白尸骨。

远处,不知是野狗还是豺狼,发出一声声令人毛骨悚然的嚎叫。

在极致的惊恐和冰冷的折磨中,意识开始模糊。

恍惚间,她仿佛又回到了那年元宵灯会。

人潮汹涌,她被人群挤得一个趔趄,险些摔倒。

下一秒,一双坚实的手臂便将她猛地拽进一个温暖熟悉的怀抱。

萧屿澈紧张地反复查看她有没有磕着碰着,见她摇头才长长松了口气,却偏要假装板起脸,语气里的焦灼和后怕烫得她耳根发红。

“笨死了,下次记得紧紧拉住我的手,不准松开!听见没?”

那时,他眼中的关切和紧张,那么真实,真实到让她宁愿溺毙其中,周遭所有的喧嚣繁华,在那瞬间都成了模糊的背景。

而如今……

彻骨的寒风卷过乱葬岗的腐臭,野狗绿油油的眼睛再次逼近,将最后一丝温暖的幻象撕得粉碎。

一夜煎熬,如同在地狱走了一遭。

当天边终于泛起一丝灰白,曙光艰难地穿透云层,侍卫的身影才重新出现在视野里。

看到来人,楚乐芙紧绷到极致的那根弦骤然断裂,最后一丝力气也被抽干,彻底瘫软在冰冷污秽的泥地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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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卫们见楚乐芙瘫在地上一动不动,如同破败的玩偶,脸上闪过一丝不耐。

两人上前,粗暴地架起她的胳膊,几乎是将她拖离了这片腐臭之地。

她的双脚无力地耷拉着,在布满碎石和枯枝的地面拖行。

刺骨的疼痛混着高烧带来的混沌,让她几乎晕厥。

接下来的三日,楚乐芙被困在那间冰冷的侧院里,高烧如烈火燎原,反复灼烧着她的意志。

她时而陷入深度昏迷,时而在噩梦中呓语。

直到第四日清晨,那场凶猛的高热才如同退潮般缓缓散去。

楚乐芙从一片混沌的泥沼中挣扎着睁开眼,窗纸上透进灰蒙蒙的微光。

她只觉得浑身每一根骨头都像被拆开又重新碾过一般,弥漫着难以言喻的钝痛和虚弱。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脚步声,林舒身边的大丫鬟声音尖细地传来:“可醒了?我们姨娘说今日锦鲤井的冰裂纹煞是好看,特请一同观赏呢。”

楚乐芙闭上眼,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压下喉间的腥甜。

她不想去,可她更清楚,拒绝只会招来更屈辱的强逼和新的折磨。

她的身子,再也经不起任何折腾了。

她艰难地动了动干裂的嘴唇,对一脸担忧的碧桃哑声道:“……扶我起来。”

碧桃红着眼眶,替她换上勉强整洁的衣衫,搀扶着她,一步步挪向那口锦鲤井。

井边,萧屿澈正揽着林舒的腰,低声说着什么。

林舒笑得温婉,阳光洒在她红润的脸颊和昂贵的狐裘上,格外明艳动人。

那口井的井口果然结着一层薄薄的冰,晶莹的冰裂纹如同蛛网般蜿蜒伸展,在日光下折射出剔透的光芒。

楚乐芙望着那口井,眼神有一瞬间的恍惚。

那年,她不过是随口一提,说冬日井口的冰裂纹不知是何等景致。

第二天萧屿澈就兴冲冲地带着工匠选了地方,亲自督工凿出了这口井。

也是这样结着薄冰的清晨。

他小心翼翼地牵着她的手,站在井边,指着那天然形成的纹路,笑着说:“芙儿你看,往后每一个冬天,我都陪你看这冰裂纹,看到我们头发都白了,好不好?”

那时的誓言,滚烫真挚,言犹在耳。

“姐姐,你瞧,是不是很好看?”

林舒娇柔的声音打断她的回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楚乐芙猛地回神,胡乱点头,声音低哑:“是好看。看过了,我便回去了。”

她只想尽快离开这个地方,离开这两个让她窒息的人。

“姐姐别急嘛……”

林舒笑着,朝她的方向靠了一步,脚下像是突然被石子绊了一下,惊呼一声,整个人猛地朝井口摔去!

电光火石间,她的手胡乱抓住楚乐芙的衣袖,巨大的拉力带着楚乐芙也向前踉跄!

“舒儿!”

萧屿澈脸色骤变,眼疾手快,长臂一伸,猛地将林舒捞回,紧紧锁在怀里。

林舒吓得花容失色,靠在萧屿澈怀里瑟瑟发抖,捂着肚子连声喊疼:“肚子……我的肚子好疼……屿澈哥哥……”

萧屿澈低头查看怀中心肝宝贝的状况,再抬头时,脸色已铁青得吓人,怒火在他眼中疯狂燃烧。

他厉声质问周围早已跪倒一地的下人:“你们都是死人吗?!怎么照看主子的!”

一个婆子立刻磕头,指着惊魂未定的楚乐芙尖声道:“世子爷明鉴!老奴看得清清楚楚,是……是推了林姨娘!”

“是啊是啊,奴婢也看见了!”

“定是嫉恨姨娘,才下此毒手!”

“上次的巫蛊娃娃也是……”

下人们你一言我一语,瞬间就将罪名牢牢钉死在了楚乐芙身上。

楚乐芙被这突如其来的颠倒黑白惊得愣在原地,浑身冰冷,她看着萧屿澈那越来越阴沉的脸,徒劳地张了张嘴:“我从未……”

“够了!”

萧屿澈猛地打断她,声音冷得像是要将空气都冻结。

他看着怀里痛苦蹙眉的林舒,眼中最后一丝耐心耗尽,只剩下彻底的厌弃和暴怒。

他盯着楚乐芙,一字一句,如同冰锥砸下:“楚乐芙,看来上次的规矩,你还没学够!”

话音未落,萧屿澈的目光如同淬了冰的利刃,直直射向摇摇欲坠的楚乐芙。

他对侍卫冷声道:“把她押到井边,让她好好看看这冰裂纹,也让她知道什么是安分守己。”

侍卫们得令上前,粗鲁地架起楚乐芙的胳膊。

她本就虚弱不堪,被这突如其来的拖拽扯得膝盖旧伤骤然撕裂,剧痛顺着骨骼蔓延至全身。

她倒吸一口凉气,想辩解,喉咙却像被寒冰冻住,只能发出破碎的气音。

而萧屿澈抱着林舒站在原地,目光落在楚乐芙单身上,没有半分波澜。

她被侍卫粗暴地按跪在井边,冰冷的石板透过单薄的衣料钻进骨髓。

下一秒,有人狠狠揪住她的头发,迫使她仰起头,朝着井口的方向按去。

刺骨的冰寒瞬间从口鼻涌入,像是无数细针扎进脑髓。

混沌中,去年冬天的画面突然撞入脑海——

萧屿澈笑着揉她的头发,指着井口的冰裂纹说:“芙儿你看,这冰裂纹里藏着来年的好运,定能保佑你年年岁岁万事顺遂。”

那时的阳光是暖的,他的是热的,连空气里都飘着甜意。

可下一秒,她的头又被狠狠按进冰水里。

这一次,侍卫故意松了些力道,让她能在刺骨的冰水中徒劳扑腾,却始终不让她挣脱。

窒息的痛苦和彻骨的寒冷交织着,将她的意识一点点拖入黑暗。

她能模糊地听到岸上林舒假意的哀求,听到萧屿澈冷漠的沉默,那些声音像隔了一层厚厚的冰,遥远又刺耳。

当楚乐芙的挣扎越来越微弱,手脚几乎失去知觉,连指尖都泛出死灰般的青白时,萧屿澈才终于开口:“够了。”

侍卫松开手,楚乐芙像断了线的木偶瘫在井边,浑身湿透的衣衫紧紧贴在身上,冷得她牙齿打颤。

她侧着脸,额前湿透的碎发黏在苍白的脸颊上,望着锦鲤井里自己模糊破碎的倒影。

原来所谓的“每个冬天都陪着你来看冰裂纹”,不过是场稍纵即逝的幻梦。

这口以“好运”为名的井,差点成了淹没她的冰冷坟墓。

萧屿澈抱着林舒转身离去时,淡淡开口:“把她扔回那个破院子,没有命令不许再踏出一步。”

冰冷的雨水不知何时淅淅沥沥落下,打湿了楚乐芙单薄的身影。

碧桃哭着扑过来,用自己的外衣裹住她冰冷的身体,却怎么也暖不透那浸到骨子里的寒意。

之后的日子里,楚乐芙被彻底禁足在那间破败的侧院。

高烧退去后,身体在碧桃的悉心照料下缓慢恢复。

等身体稍稍有力气后,楚乐芙让碧桃把床底的箱子翻了出来。

箱子打开的瞬间,那些曾被她视若珍宝的物件映入眼帘。

萧屿澈亲手刻的木簪,簪头的桃花还带着笨拙的温柔。

他们初遇时一起画的扇面,他画远山,她补桃花。

还有成亲前他偷偷塞给她的书信,字迹遒劲,字里行间满是少年人的炽热……

楚乐芙坐在冰冷的地上,一件一件拿起,又一件一件放下。

过往的甜蜜与如今的苦涩交织,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着心脏。

她沉默地看着这些承载着回忆的物件,良久,缓缓点燃了一支蜡烛。

火苗舔舐着纸张,将那些滚烫的誓言一点点吞噬。

“还有一周,一切都要结束了。”

可平静并未持续太久。

这日清晨,风雪刚停,萧屿澈身边的侍卫便踏雪而来,冰冷的命令砸在楚乐芙耳中:“世子有令,林姨娘因前几日井边受惊,胎气一直不稳,请过去侍疾。”

楚乐芙坐在冰冷的床沿,指尖攥着刚被碧桃暖热的汤碗,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她早该料到,林舒不会让她安稳度过这最后的日子。

“小姐……” 碧桃红着眼眶想拦,却被侍卫冷漠地推开。

楚乐芙缓缓放下汤碗,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扶我起来。”

她被侍卫押着穿过覆雪的回廊,寒风卷着雪沫打在脸上,生疼。

刚踏入林舒的院门,暖意扑面而来,却更衬得她满身寒气。

屋内炉火烧得正旺,林舒斜倚在铺着软垫的榻上,脸色红润,萧屿澈正低头为她掖好被角,动作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姐姐来了?” 林舒抬眼,语气带着病后的虚弱,眼底却藏着一丝得意,“有劳姐姐跑一趟了。”

萧屿澈抬眸扫了楚乐芙一眼,目光冷硬如冰,没有半分温度。

“好好照看你姨娘,若她再出半分差错,唯你是问。”

楚乐芙没有应声,只是垂着眼帘,沉默地立在一旁。

过了半晌,林舒说想出去透气,萧屿澈立刻吩咐下人备好披风,亲自扶着她起身。

一行人走到回廊拐角时,脚下的青石板覆着薄冰,湿滑难行。

楚乐芙正想提醒,林舒却忽然身子一歪,踉跄着朝她倒来,死死拽住了她的手腕!

巨大的拉力让楚乐芙猝不及防,两人一同顺着石阶滚了下去!

“砰!”

额头重重磕在石阶棱角上,剧痛瞬间炸开。

温热的血液顺着额角滑落,糊住了楚乐芙的视线。

她挣扎着想爬起,恍惚中却见林舒蜷缩在地上,裙摆下渗出刺目的殷红,正顺着石阶缓缓蔓延。

“舒儿!” 萧屿澈的惊怒嘶吼刺破风雪,他飞身扑下石阶,小心翼翼地将林舒打横抱起,声音因恐惧而颤抖,“快!传大夫!快!”

他抱着林舒转身就往院内冲,自始至终,没有看滚落在地的楚乐芙一眼。

楚乐芙径自回屋,刚包扎好伤口,萧屿澈便带着侍卫闯了进来。

他玄色锦袍上沾着未化的雪粒,眼神阴鸷得如同寒冬的冰窖:“林舒的孩子差点没了!楚乐芙,你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才肯罢休?!”

楚乐芙抬起布满血污的脸,望着这个曾经许诺护她一世的男人,喉咙里像堵着滚烫的沙砾。

她沉默着,没有说话。

这沉默在萧屿澈眼中却成了死性不改的顽劣。

他脸色愈发难看,厉声对侍卫下令:“给我打!用鞭子抽她的腹部!让她好好记着,什么是该做的,什么是不该做的!”

侍卫得令,扬起浸过冰水的鞭子,狠狠抽在楚乐芙身上!

衣帛破裂的声响混着皮肉被撕裂的剧痛,让楚乐芙瞬间蜷缩起来。

冰冷的鞭子带着刺骨的力道,一下又一下落在她的腹部。

起初她还能发出压抑的痛呼,到后来只剩下破碎的呜咽,身体在雪地里不住抽搐。

萧屿澈站在廊下,玄色的身影在风雪中显得格外冷硬。

他盯着雪地里那片不断扩大的血色,终是微微侧过脸,避开了那过于刺眼的红。

就在楚乐芙的意识即将被剧痛吞噬时,一道焦急的呼喊划破风雪:“乐芙!”

是楚乐芙的哥哥楚明轩。

他近日听闻侯府传闻,放心不下妹妹,特意从外地赶来。

刚踏入侯府,便撞见这般惨状。

他瞬间目眦欲裂,厉声呵止:“住手!都给我住手!萧屿澈!我妹妹嫁入侯府,是来做正妻的,不是来受你这般折辱的!”

侍卫们见状蜂拥而上,楚明轩虽会些武艺,却架不住人多势众。

混乱中,他被身后的侍卫猛地推搡,身体失控地向后倒去,后脑重重撞在石阶旁的石头上,一声闷响后,便彻底没了声息。

“哥哥!” 楚乐芙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嘶吼,一口鲜血猛地从口中喷出,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再次醒来时,屋内一片昏暗。

碧桃红着眼眶守在床边,见她睁眼,泪水瞬间落了下来:“小姐,您终于醒了……”

大夫正在收拾药箱,见她醒来,叹了口气:“,您的胞宫在鞭笞中受损严重,今后…… 怕是再难有孕了。”

楚乐芙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她的孩子早已没了,能不能再孕,又有什么意义呢?

她挣扎着起身,拒绝了碧桃的搀扶,一步一步挪到外间。

她将兄长的棺木运回城郊墓地,与母亲葬在一起。

坟前的香烛明明灭灭,映着她苍白如纸的脸。

“哥哥,对不起……都是因为我……”

她再也抑制不住,任由眼泪滑落。

风雪再次落下,落在她的发间,她却浑然不觉,只是静静地站着。

一站便是几个时辰,直到烛火燃尽,天色微明,她才缓缓转身离开。

回到侯府,她径直走向老的佛堂。

老看着她满身的寒气与死寂的眼神,终是没再多说什么,将那封盖着官印的和离书推到她面前。

楚乐芙拿起和离书,指尖触到纸张的凉意,心中却没有半分波澜。

她没有回头,也没有告别,独自一人走出了这座。

门外,风雪已停,晨光穿透云层,洒在她单薄的身影上。

她终于……自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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