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我总是安慰自己:熬过这几年,回来了就好,回来了这边我慢慢给他调理,身体也就好了,不是啥大事,他年轻,啥都恢复得快!有一年的冬天,他感冒了好久,我还给他在这边的诊所里开了药,用顺丰发过去。
一年又一年的盼着,盼着他能回来,回来和我们一起生活,他的身体、一切我们都可以从旁帮助,可今天看到他,他完全出落成一个壮壮的小伙子,虽然不那么胖,但我已经知足了。
他在这边经常吃面,他一直爱吃面,面是热性的食物,也很能养胃,我也很放心,还好这几年他感冒渐渐也少了。
他的衣服穿得比我们厚,说是西安还是很冷,我想他是应该经常骑摩托车的缘故,怕感冒自然而然就穿得厚的习惯所致,但仍然不影响他帅气的风度。
他包揽了几乎所有的重物——两只大箱子和背包,加上他自己的背包,我怕他费劲,就极力想自己拖一个,可他不肯,我们俩空着手,他一个人大包大揽,这是倒了个个儿,我们变成了小时候的他,他变成了那时候的我们,我一时间感慨万分。
过前边去吃饭,要穿过两个十字路口,还要过两条街道,他知道吃饭的地方,在这边呆的四年,可不是白呆的,大体也对这个城市的布局知道一些。按照他的带路,我们找到了一家饭店。
太阳出来了,天气慢慢热起来,他的厚衣服要脱下来,然后我把两只箱子的东西理了理,腾出空隙,塞进去他的衣物,这样背包就轻了!
和他坐着吃饭,挨得近,这时才清晰地闻到他身上那种长年抽烟的烟草味,有点不好闻。我们家里现在他抽烟最厉害,他父亲也抽,加班时一晚上抽好多烟是为了提精神,他抽烟呢,从高三就开始了!
说是为了降压,我们对这个解释很不解,压力也许来自于我们,更多的是来自于我们,为了刻意地迎合我们,苦苦压抑自己的压力,我们总说:人活在这个世界上哪有没压力的,我们也有压力,你看………吧啦吧啦的一顿。我们只想把自己的焦虑说给他,岂不知他的压力,但他只是抱怨,有时候逼得急了,大发雷霆,关系很僵。
为了他能够备考,我们在他回来后,不敢多说一句话,有时候忍不住了,觉得不能不说了,还要先看看他的脸色,小心翼翼地说出来,发觉他变了脸色,赶紧转话题,或者嘻哈了过。
考大学,是极艰苦的差事,日日地复习,面对我们的唠叨和焦虑,他就是这样过来的。
以前不面对着我们抽烟,慢慢地也不避讳了,我经常让他少抽点,他说他已经抽的很少了,我不知道抽的多的时候是怎样的情形,但从今天闻到的味道,我确信他已经抽的不少了,心下抹过一丝焦虑,表面却未表现分毫。
这已经不是以前了,马上要面临着找工作的压力,他想的不比我们少,我们的焦虑他知道,我们的希望他也知道,他尽力地去靠近我们的希望,最大程度地去理解我们的意图,但是他也有他的原则和底线,只要不是他最不喜欢的,他都可以做出让步。
就业形势很不好,他的专业很受限制,以前的规划,现在早已经不适应了。外面发展得很快,短短四年,已经是变了好几轮政策,所以他的专业,在他不想从事专业工作的那一刻,就成了禁锢他的一把锁——可选的岗位少!
但他只是抱怨过,说过了还是没事人一样,把这种压力放在心里,自己慢慢消化。烟也抽得很勤了,有时候会看到他在抽烟区一边抽烟一边看手机,那种专注的感觉,像是短暂的放松,又像是一种无声的发泄!
对于我们,他更多的是责任,一种对于亲情那种唯一的感觉,他可以原谅所有,就像我也可以原谅他那些年气得想死的任性和一意孤行!如今他长大了,人生的很多时候需要他独自去面对,去斟酌,去思考,以及取舍,未来更远的路程,或许我们只能是一个陪伴者,但我们却是这个世界上最忠实,最无偿的陪伴者,相互陪伴,度过我们剩下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