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觉,一年就过去了。
我不是那种会为了仪式感而专门写一篇文章的人,甚至还是那种有点鄙视仪式感的人,但今年我写了,在以往的我看来,这说明我变“俗”了。
今年我意识到了一个问题,那就是关于为什么一件事是“俗”的,另一件是“不俗”的,我并没有一套确切的标准,只是想要求奇以显出自身的独特性而已。所以“变俗”并不是一件坏事,因为我本来就是一个普通人,本就是俗常的一份子,之前我一直想方设法想让自己显得特殊才不正常。
对于一个人来说,身份认知可以说是最为重要的一件事情,而我的身份认知在最后这半年里平均每两个月就要发生一次变化,可以说是我过往二十多年人生中最为动荡的一年。
从六月份毕业到十二月,这六个月的时间里我的身份发生了好几重变化。第一次的身份变化是从大学生变成了无业游民,第二次身份变化是从无业游民变成了老师,第三次身份变化是从老师变成了政府编外人员。
这几段经历其实都可以用一句话总结:我从学生变成了一个打工人。
12月29日是工作日的最后一天,那天上班路上我跟朋友发了一条微信。这个朋友在秘鲁出差,我上班的时候他刚好晚上下班,是我白天的时候找人聊天的不二选择。
我跟他说:“我觉得政府办公室的格子间有毒。”
他问:“为什么?”
我说:“我觉得我阳痿了,创意阳痿。”
“因为我刚来,所以还没给我安排工作,我本来可以坐在座位上写文章的,但是这几天我坐在办公室里一个字都写不出来。”
他回复我的是一串“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很显然,这对我重振雄风并没有什么作用,我看了消息一眼,就再将手机塞回了口袋里。
其实我的这种症状很多上班族都有,他们称之为“文化体力”被榨干,区别在于他们之中的大部分并不从事文艺创作活动,而是进行文艺体验活动,比如看电影、看剧、读书等等,但哪怕只是体验,现代的打工人似乎也失去了最后一丝反抗的能力,向着无脑、碎片化、成瘾性的短视频屈服。
所以为什么我说我自己变“俗”了,就是如此,一方面下班之后“文化体力”耗尽、“创意阳痿”,既无法进行文化上的输出,也无法进行文化上的输出,另一方面,我发现自己无法跳脱“上班之后文化体力被耗尽”的规律,于是我发现我只是一个普通人,很自然地走向了街上的人潮之中,很自然地接受了下班之后就犒劳自己一杯奶茶的逻辑,很自然地开始刷短视频,很自然地觉得生活中有些事情就是需要仪式感,比如2023年的最后一天,就应该有个仪式。
吊诡的是,因为我的跨年仪式不是去看音乐节、吃大餐、和朋友通宵K歌,而是写文章——这是过往那个“阳春白雪”的我的一丝残存,但枯竭的文化体力却不允许我写出文章来,于是打工而产生的“仪式感”和“文化体力枯竭”的这两点就发生了冲突。
所幸周末和元旦假期比较长,让我的文化体力有了点滴的恢复,就那么一点点,也让我心里的那个天平向着“写”的那一边倾斜了一点点。
新建了空白文档之后我并不知道自己要写什么,但这种情况我之前遇到过,而解决方法就是硬着头皮在键盘上继续敲,因为我曾经在村上春树的《当我在谈跑步时我谈些什么》里读到过这么一句话:
“因为今天不想跑,所以今天才要去跑,这才是长距离跑者的思维方式。”
坦白说,我到现在都不知道为什么不想跑反而更要去跑,但按照这个理论,今天不想写文章,所以才更要去写文章,这才应该是长期写作者的思维方式。
对了,虽然我一直觉得自己的身份一再发生着变化,但写作者、自媒体的这个身份倒是一直没变过。从认知、热情贯注的角度来说,写作者、自媒体才是主业,反而是我做过的其他那些工作是所谓的“副业”。
于是我开始审视起这个自己一直以来都乐于为自己贴上的标签:写作者。
我是一个好的写作者吗?也许吧,我数了一下,我今年写的文章还挺多的,不算上这一篇一共五十五篇,一年也才五十二周,平均下来可以说一周一更。这个结论很有既视感,我在以前的年终总结里得出过类似的结论。
这些文章中有的只有几十阅读量,有的破了十万,但基本上文章所有的出发点只有一个:我的灵感。
我突然觉得很神奇,去年和今年,每天都不一样的忙,灵感偶尔来一下,写文章频次也是毫无规律,但总体来看,每年都是差不多五十多篇的程度。同样采用依靠灵感的工作方式,得到的就是一个几乎相似的结果,这就是波动性的迷人之处,你看着好像无法捉摸,但在一个更大的角度下,事情会呈现出一副有规律的图景。
关于日更这件事,我之前不是没试过。
几年前我曾经试过一次日更挑战,然后写了一个月之后就夭折了,因为我觉得自己是为了日更而日更,越写越没意思,越写越痛苦。
但是现在我又觉得自己得去写,因为写了这么久的文章,我依然是一个灵感工作者,这让我对自己的所谓“专业性”产生了严重的怀疑。
一个跑者,只要想跑就能跑起来;一个木匠,拿起一块木料就能雕刻;一个设计师,随手抓起一支笔,就能在白纸上画出一些看起来有设计感的东西。而我自诩为一个写作者,总是只能在有灵感的时候才能写,那这能叫写作者吗?
我已经写了蛮久的文章了,还要再停留在想写就写,不想写就不想写的任性阶段吗?
也许很多成熟的写作者同样是这样的,但我还是觉得,自己自认为是一个敏感的写作者,在一天内找到一件事情并发表一些看法,这还做不到吗?
最近刚听了一个音频,主讲人解说了一本新书《Same as Ever》,这本书还没有中文版,翻译成中文就是《一如既往》。解读中提到书里的一个观点:你没法走捷径。每一件值得追求的事情都会让你痛苦。
或许,日更就是一种逼迫我自己走出舒适区、找到另一种更好的写作方法的方法。
以前我觉得,所谓仪式感其实也就是一种对未来的想象,我们想象自己经过某个节点之后,就能有所不同了,事实上往往并非如此。所以以前的我很讨厌仪式感。
现在我觉得,仪式感不是坏事,只是我们总是让这种转变仅仅停留在想象中,只要我们能往前再走一步,就真的能将仪式节点变成人生转变的节点。
那一步,就是认认真真地落实自己的Flag。
工作对于我来说本身就是在走出舒适圈了,不如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这是我在面对生活中一些让我不舒适的变化时经常会伴生的想法,这一次也不例外。只是以往我都是一时兴起,但这一次,我想稍微坚持久一点。
反正都年底了,而这本就是一个立Flag的季节,我就立一个Flag,又能如何?
要不就从2024年开始,试试日更?
拜拜了,2023.
祝好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