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烨舟
我开了一家小公司，因为，我的能力已经允许这样做了。我的能力不但超过了我之前的老板，而且，还可以把他踩得很扁，扁到地下去，从此，跟我没有可比性了。
虽然我的这个小公司很小，但是，有句名言怎么说来着？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身为公司的老板，我必须有一个独有的办公桌，必须体面一些。但是，由于公司的启动资金不足，全新的办公桌买不起，所以，我只能够到二手家具店里认真地转一转，为自己挑选一个满意的办公桌。
吃过晚饭，我习惯性地穿着西装革履，走出了家门。很快，来到了一个二手家具店。
店门口旁边的破竹椅上，坐着一个老汉，头发花白，短寸。穿着一个坎肩，露着胳膊和胸脯，皮肤粗糙黝黑，看上去五十多岁的样子，他一手端着一个大瓷碗，一手抓着一双筷子。他用筷子撅着碗里的大米饭，大口大口地吃着。
“老板，你好，我想买一个办公桌。”我微笑地说。
“自己进去看吧。”家具店的老汉不停地咀嚼着口中的大米饭，随意挤出几个字，也没有抬起头，更没有正眼看我。说完，他继续用筷子，使劲地往嘴巴里撅着大米饭。
都说顾客是上帝，但是，我感觉，此时，大米饭才是这个老汉的上帝，而我，好似一个“小弟”。
不过，对于这种人，我心里有数。表面上，很粗糙，内心里，却很淳朴。所以，不能够以貌取人，凡事要看本质。多年在商场上打拼，跟各种各样的人精过招，对此，我还是了如指掌的。
所以，我并没有在意老汉的反应，很自然地走进了二手家具店。店内充斥着油漆的味道，还有木头发霉的味道，还有一些怪味，我就不知道用什么词汇来修饰了，反正，气味吸到鼻子里之后，浑身都感觉到不舒服。不过，我又不是来买气味的，就不要管那么多闲事了。
我很相信缘分，有很多的偶然和必然交织在其中，还有很多深奥而奇妙的因素蕴藏在里面，很玄妙。所以，当我看到角落里的一个办公桌，眼前一亮，并且，很顺眼的时候，我感觉，我跟这个办公桌的缘分来到了。
“老板，我就买这个办公桌了。”我抚摸着办公桌光亮的表面，爽朗地对老板说。
听到我说的话，门口的老汉立刻放下了手中的大瓷碗，大口咀嚼了几下口中的饭，使劲地咽了下去，看他瞪着大眼珠，咧着嘴巴的痛苦表情，这一大口饭没把他噎死，也差不多了。
老汉很识相，没有钱赚的时候，饭是上帝。有钱赚的时候，钱就是上帝，饭就是小弟了。毕竟，饭是钱买来的，并且，钱可以买来各种各样好吃的饭，换着花样地吃。
“现在就可以送货，地址哪里？”老汉很实在，很干脆，也很勤快。说着，他已经把捆绑家具的绳子取出来了。
“豪横商务大厦。”我微笑地说。
不一会，打包好的办公桌被装在了一辆破旧的三轮车上。我坐在三轮车上，双手扶着办公桌，扶得很卖力，扶得很认真，生怕办公桌被磕碰坏了。
虽然，还没有支付尾款，但是，此时，我已经认为这个办公桌是我的了。我就是这样一种人，只要我认为这个东西是我的，那就是我的，没有这点霸气，还怎么在残酷的商圈里混？
就这样，我使劲地扶着办公桌，办公桌随着三轮车晃动，我也跟着一起晃动，晃动得很协调。很奇妙，缘分已经让我和这个办公桌开始同频共振了。
三轮车很破，锈迹斑斑，我的办公桌很新，油漆明亮，老汉很老，身上的坎肩很旧，还有点脏，我的西装很新，又很挺，皮鞋很亮，最主要，我很年轻。就这样，这些看似不协调的物体，却硬生生地组合在了一起，很滑稽。渐渐地，我感觉我这个小老板挺滑稽的，我要开张的这个小公司也挺滑稽的。
但是，婴儿刚刚试着抬头的时候，不是很滑稽吗？婴儿刚刚开始学爬行的时候，不是很滑稽吗？婴儿刚刚开始学走路，并且，不停地摔倒，不是很滑稽吗？然后，婴儿就变成了刘翔和苏炳添，然后，就不滑稽了，就是牛B了。
“嘭”一声闷响，路边驶过的一辆卡车撞到了一个人影，人影被撞飞出去，掉落在了路边的河水中。夜晚，河面漆黑一片，只听到“噗通”一声，就什么都看不见了。
可恶的是，那个人影的头应该被撞破了。那个黑影被撞飞出去的同时，血和脑浆飞溅到了我的身上，还有我的脸上。
我一下从沉思中苏醒过来，赶紧伸手，在脸上抹了好几下。血腥味钻入我鼻孔，让我极度恶心，差点呕吐出来。赶紧从口袋里取出纸巾，继续擦拭，最后，表面上算是擦拭干净了，可是，身上依然还有些血腥味。
“出车祸！估计撞死人了！”我惊恐地叫着。
“唉！没什么大惊小怪的，路上发生车祸，是正常的事情。”骑三轮车的老汉慢吞吞地说着，依然专心地骑着车子，好像对刚才的车祸事情视而不见，无动于衷，或者，他已经司空见惯，习以为常了。
无奈，我重新坐好，稳了稳心神，牢牢地扶住办公桌，向后张望着，那辆肇事的卡车停在了路边，路边的河水依然流淌着，发出哗啦哗啦的响声。
我们的三轮车缓缓地前行，那辆肇事卡车，还有河的流水声渐渐地远去了，消失在了夜幕中。以前，碰到这种情况，我肯定会凑过去，看看热闹。而这次，只能老老实实地坐在三轮车上，扶着办公桌了。
到了豪横商务大厦，老汉把办公桌搬到了我租的办公室里。把办公桌安装完毕之后，老汉已经满头大汗，他从腰间抽出一条灰突突的毛巾，其实，这条毛巾本应该是白色的。
老汉用毛巾在头上来回擦拭着，在脖子上转圈擦拭着，掀开坎肩，在前胸和后背不停擦拭着。擦完后，老汉把毛巾拿在手上，原本蓬松的毛巾，此时，已经吸足了汗水，沉甸甸了。
老汉把毛巾扭成一个麻花状，两只手抓着麻花的两端，使劲一拧，哗啦，一泼汗水洒在我面前的地面上，我猛地嗅到了一股汗臭味，立刻紧皱眉头。
“喏，擦擦你身上的脏东西吧。”说着，老汉把手中毛巾递到我的面前，随之，更浓的一股汗臭味扑到我的脸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