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我的日常任务中,有一项关于审美培养的项目,就是规定每天通过一些平台去看一些摄影、时尚、设计的作品,并将好的保存下来,进行归类存档,以便日后研究。但至于这个“好”并没有什么明确标准,例如当心里发出咦?诶?嗯?哇!噢?得反应时就对了,可能极其华美,抽象,夸张,先锋,甚至感到恶心能引起不适的,只要有反应,就留存,尽可能去拓宽审美趣味。在初期时,简直如啃肉一般,大块朵颐,疯狂的欣赏感叹,竟可以有这样的展现方式,竟有那样的视觉效果。可时间久了,便像沸腾过的水变凉。
经过思考,觉得风格排版的形式好像开始趋同,最初的欣喜感逐渐变少,甚至一个小时下来,能引起反应的,一张值得存的图都没有。或许是对于美的认知还停留的在表面,看不到深处。或许是大数据根据我的点击偏好,推送的内容逐渐围起了认知封闭圈,即便已经提高了审美趣味,可已有的趣味又建立起高墙。
起初在实行这个任务时设定的就是国外平台。一是远离自身的文化圈层,二是有足够的多样性。可在某一次我偶然性的打开了国内的一款分享社交平台,并搜索了关于审美和设计的关键词时,本以为自己已经看了很多丰富的内容,提高了不少审美趣味,所以就带着轻浮的态度并快速的上下浏览,可不到一分钟我就关了。事实并不像我想的那样,原本的不在意和轻浮变成了焦躁,不安,茫然。
手机丢在一旁,眼睛盯在一处,可眼神失去了焦点,我像空气发起了质问。为什么我在外面看到的东西,国内平台也有?不仅有,怎么还这么多?当然我并不说国内没有让人眼前一亮的东西,我还没有这个资格,但问题是怎么这么多?不仅多,还非常像。色系,角度,排版,质感,造型全都很像,用姜思达的话来讲就像玩消消乐,两个放在一起就那么消失了。这是内卷吗?内卷是低水平的重复。水平低不低不说,但直观感受就是重复,大量的重复。
后来想,那既然国内有,就不用费力去外面看了,后面的两天我再次打开平台,还是屡屡忍不住关掉。似乎有很多跟我一样的人,把在外面看到的东西存下来发到了国内,美其名曰审美分享,当然这并没有任何问题。问题在于前文所说,已有的审美认知已经开始加固,看什么都是趋同的,那么认知边界或审美边界的突破口在哪里?而且既然有这么多好的设计和摄影作品,为何在生活中仍没有好的体现呢。输出端和应用端是否存在着断层?
感到茫然。如沙漠中一颗沙粒般的茫然,如大海中一颗水滴般茫然,瞬间失去了所有意义和动力。这种多,趋同,断层,不止在摄影和设计的领域,视频,文章,舞蹈好像都曾感到过。这些问题一直在我脑中盘旋,在不断的思索中,浮出了曾经听到的话语。
王小波说:作品培养了观众,观众的口味再来影响作者,像这样颠过来、到过去,肯定是很没劲。特别是,假如编导不妥当,就会使观众不妥当:观众又要要求编导不妥当,这样下去大家都越来越不妥当。
陈丹青说:从年轻人的表达当中,我看到的是共性,我很少看到一个年轻人有个性的表达,语言趋同,表达方式趋同,词语趋同。我不觉得今天的孩子比我们那会儿的孩子更有个性,为什么?因为你们每个人都有个手机,网络和媒体在教你们怎么说话,然后你们的同一性越来越强。方言正在消失,各地区的差异正在消失,独生子女和我们接受的教育正在消灭差异。所以我看不到自我的过剩,我看到是表达的过剩,说不完的短信,看不完的微信,头头是道,洋洋万言不知所云。
摄影老师曾说:在网上能看到的大部分图片都是网络垃圾,即便有好的内容,你也很难识别。真正好的东西是有门槛的,是实体摄影画册,杂志,那些通过层层筛选,编辑成册,通过印刷,你要拿在手中,感受原始尺寸和质感给自己带来的感受,不要妄想手机尺寸中的更小尺寸的图片给你带来什么。
我从这三段话中,似乎看到了答案,也许很模糊很强硬,但值得进一步思考。王所说的恶性循环好像一直存在着,而又如陈所说,网络放大了这个循环,放大了效果,互相模仿,互相影响,逐渐消失差异,消失个性。只有像摄影老师曾说的那样,回归到实物去感受,问题才能得到进步的解决。
基于此我好像理解了反叛,理解了小众,理解了标新立异,理解了特立独行,理解了先锋和我正看不懂的东西。这些词汇或褒或贬,不去讨论,而尝试从动机思考,也许就是对趋同的反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