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我也拥有这么多(2020)

身后的某个地方,随着车轮的滚动,在阳光下,突兀成一个点的存在,留在一片阴影里,在记忆里尘封,成为一个落满尘埃的故事。

回头望去,尽是乡村的老楼,红色的瓦,厚重的墙壁斑斑驳驳。零落的爬山虎,沿着墙垣失修的管道一层一层叠上去,蜿蜒散开。在那时的我看来,这一切只是无病呻吟罢了。

周末回到小镇,依旧是慢节奏,满街的云淡风轻。我抱着画板,望着烧起来的晚霞怔怔出神。天空有些暗红色边的云彩低低地浮动着,如同世间最华美的霓裳彩衣,被风卷动着,朝着头顶已经黑下来的西天移动,像是天堂失了火。闭上眼,一片茫然的血红色。冗长的夏天在一群飞鸟划过天空的时候,就这样过去了,树与树的阴影交叠在一起,化为无声的交响,来回在心上摆荡。

拐进一个小巷子。巷口坐着那个卖炒米的老人。以前,奶奶总喜欢牵着我,到老人那里去爆炒米。还是熟悉的配置——旧式的铁机器,手柄轮子转动,最后“嘭”的一声,乳白的小颗粒从长长的布筒里漏出来。夜色似墨,眼底留下的,是老人布满伤痕的手,古旧的铁器包裹着的炉火,喘气的风箱和那双浑浊含笑的双眸。炒米很香,混合着米香和旧岁月的气息。远处传来古琴声,流动在指尖的弦,弥漫开悠久的韵律,给这醉人的夜,平添几分阒静和安然。

我在沉默中恍然。

家乡的人与景留给我的记忆,如同炭黑色的老唱片,一张张叠住了岁月,使我拥有了那么多的爱与暖。翻出曾经的自己,夺眶的泪水浸湿了曾经的章节,浸湿了悠扬的旋律。

过往褪去颜色,而泛黄的纸张带不走那抹铺在画上明媚的彩色。曾经,我以为故乡小镇给我的太少。直至今日,我才明白我拥有的暖意原来那么多。

车轮后,留下浅浅的车辙。那些在旧时光里的云朵,全部被夕阳染成了蜜糖的颜色。

小镇,渐行渐远。

但无论我走的多远,蓦然回首,彼岸的那座城池,流着爱与暖的小镇,都盘踞在星河的另一端,告诉前进的我,原来我也拥有这么多。

永远的灯火阑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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