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的救赎

那年夏天,我抓住了蝉就以为抓住了整个夏天。但我错了,她不是蝉,而是飞鸟……

—壹—

蝉声依旧,夏至未至

北方的夏天总是来的很神秘,他拉着行李踏进校园的那一刻并不知道他的人生将就此改变。

他初次认识她是从别人的口中,准确来说是风言风语。

“你看就是她,可不要脸了,每天和各种男人混在一起!”

“我还在附近酒吧碰见她了,那穿着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人……”

对于人们口中的她,他可谓是好奇无比,来来回回这么一听也大概懂了。他们口中的这个女生正是这个学校的红人,她红不是因为什么长的好看,学习优秀,而是因为脏!他转头去看她,正好对上她明媚的双眸,他不明白,因为他看到的那双眼睛里写满了绝望,那种生不如死的绝望!

之后他没有再见过她,但是他想见,因为他忘不了那双眼睛,忘不了那种痛不欲生的绝望。他费尽心思打听到了她的课程,选学了和她一样的一门吉他课,没错他要见她,一定要见。

—貳—

“天空一望无际 是海洋的倒影,蓝色一望无际 我的你在哪里”

她是孤独的,她原来是这么孤独,他突然明白了……

这是吉他课上她唯一唱过的歌,也是多年萦绕在他心尖的歌,是他明明很近却又远的要命的爱情。

“嘿,你好,我想我们交个朋友吧!”

“啊?你说什么?”

他永远忘不了她的反应,他明明看的那双满是绝望的眼睛里闪出一丝生的光芒,只是他不知道就说他的这句话无数次地动摇了她,他更不知道因为他,她曾经有多么渴望挣脱,渴望自由……原来这个世界上还有人想和她做朋友。

“那是我永远没办法做的事!你不可能不认识我的……”

他认识她,他知道她,但是他就是想靠近她。

—叁—

那天之后他真的用尽全力想要成为她的朋友。

“你不要再去那些地方了,你明明厌恶的要死为什么还要强迫自己去!”

“你懂什么?你缺过钱吗?你挨过打吗?你尝试过生不如死地滋味吗?”

她恶狠狠地甩开他的胳膊,头也不回径直走进去。他远远地看着她,心理说不上来的滋味,他到底怎么样才能帮她?

“来小妞,跟哥喝一杯,哥付钱!”

他眼睁睁看着她不情愿地走过去,气不打一处来,怒气冲冲上去拉过她。

“我警告你不要动我的女人!你跟我回去,别这样折磨你自己!”

他任由她把自己拉出来。

“够了,你有完没完?这都是我自愿的,你不要干涉我,我缺钱特别缺,你没有钱就不要管我!”

他看着她进去没有再说话,只是蹲下。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看着她喝的烂醉走出来,蹲到空地上呕吐。他走过去扶住她,却被扑了个满怀。

“我好累好累,为什么我的人生是这样,爸爸的错为什么要我来承担?我好想过普通的大学生活,但是我好缺钱,真的好缺,我妈妈会死的,她会死的………”

“不会的不会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之后他不知道说些什么,只是任由她在怀里发泄,等她睡着了把她送回宿舍。

他记得那天学校里鄙夷的目光,但那不重要,她的脆弱足以击溃他的所有防线,其他的又算得了什么……

—肆—

“哎你们听说没有,昨天有个男生送那个谁回来了”

“不会吧,我还觉得那个转校生很帅气啊,太脏了吧,和那种人混在一起。”

这些恶语像石头一样压着她,让她没有喘息地机会。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她早就习惯了这种风言风语,可是说他不好的,她真的接受不了。明明是那么好的人,在她最困难落寞的时候给她温暖,在她孤独的时候给她阳光的人,缺因为字迹而被这么玷污。可他缺丝毫不在意一样穿过这些人朝她走来。

他把一张卡递给她,他知道那里的钱足够救她的母亲,虽然那是好不容易为父母求来的,但他答应了要通过自己的努力还清。

“我不要你的钱……”

“我给你钱,条件是你不要再去做那些事,做我女朋友。”

“我说你是不是有病?我不是那种人!连你也这样吗?”

她把卡甩在他脸上,怒气冲冲地离开。

她承认她需要钱,急切地需要,也承认她确实通过这样的方式挣钱,但是他不难这样啊!世界上的所有人都可以这样,唯独他不可以,他是她的救赎啊!可是连他都这样,她世界离得唯一一丝光亮也没有了……

而且她知道,她配不上他。如果没有她,他会像其他人一样过着精彩的大学生活。他那么优秀一定会顺利找到一份工作,他长的好看而且多才多艺也一定会有个和他一样优秀的女生成为他的妻子。而这个女生绝对不会是她,她太脏了,也绝不能把他拉下水。他是光明的,永远不会属于她……

“我答应你,钱可是已经说好了。”

—伍—

从那之后他再也没有见过她,他意识到自己错了,真的不应该那么鲁莽地对她。明明她是那么的孤独,那么的渴望光明,自己这样做不是完全践踏了她的底线。

“大新闻啊大新闻!大家赶紧看学校官网!”

以往的他对这些七零狗碎的消息都置之不理,但这次他有强烈的预感这个消息和她有关系。她颤颤巍巍地打开手机……

她因为和混混勾结屡次旷课被学校开除了。

她退学了!这个消息犹如五雷轰顶,`我想过普通的大学生活`这句话在他脑海里萦绕,久久不能散去。他站起来冲出去,他要见她,一定要!

之后的每天他都在空地上等着她,但是就像命运安排好的一样怎么也遇不到她。

可命运却有转机,这次他终于等到了她,还有一个让人震惊的消息,她怀孕了,孩子的父亲抛弃了她们。

他没有说话只是站着,就那么坚定地站着。

“我说过了让你离开啊,为什么不听?我到底哪里好啊?我逃课,不学无术,水性杨花,为了钱和小混混勾搭在一起甚至未婚先孕,最后被人抛弃……我真的什么恶臭的事情都做了,你为什么还是不走,你走啊!!”

“为什么?你明明就不是那样的人是?只要你握住我的手,我就能把你拉出来,可你为什么要甩开我啊?到底为什么?”

他不明白,他真的想不明白!

“你太天真了,有些事情没有那么容易就改变的,你走吧!别再来了……”

所以她做这些事就是为了让他走吗?他看着面前异常平静的她顿时百感交集,他不知道那天自己是怎么离开的,也不知道她是怎么离开的。

—陆—

他站在窗外打开窗户让阳光照进来,他突然发现这世间有些人的相遇就是这样,必定会渐行渐远,他也突然之间明白,仅凭自己的一己之力,根本无法改变命运的齿轮。

他决定离开了,但在那之前他有一件事情要做。

凭着记忆兜兜转转的找到了她的家,感受到了她真正的生活。酗酒赌博,欠债累累,但是抛下她们落荒而逃的父亲,身患重病,急需手术的母亲……他走进她的房间,看到这个房间满身灰尘,显然是很久都没有人回来住了,但是窗边的吉他却亮得格外耀眼。

“这个吉他是她最喜欢的,她从小就喜欢她吉他,她说只要一弹吉他就什么烦心事都没有了……”

她母亲的话在他身边环绕,他想到那次的见面,想到她弹吉他,想到了她的无人之岛。他情不自禁地湿润了眼眶……

他拿出书包里的一个盒子递给她的母亲。

“阿姨,请帮我把这个转交给她,我就不多打扰了,先告辞了。”

与其说不多打扰其实是他想快点逃离,他害怕他在这个地方多待一会儿,就会更加喘不过气来,他就想快点逃,快点离开……

他曾经以为她是蝉,只要他努力靠近去抓住她,他就可以抓住一整个夏天。但是他错了,她不是蝉,而是飞鸟,她不会栖息,不会停留,只会一如既往地飞翔,飞到属于她自己的无人之岛。他改变不了这个,所以只能放她走……

—柒—

她拿到他的盒子之后打开,里面是那张银行卡和一个录音笔。

她颤抖地打开录音笔,里面是吉他声和他的歌声。

“如果云层是天空的一封信,能不能再听一听 听你的声音,就算是探秘 是贪玩而已,跟着潘彼得去无人岛旅行,我不会怪你的…………”

是无人之岛。他和她第一次正式见面她唱的歌。

“嘿,你好,我想我们交个朋友吧!”

“你不要再做那种事了!”

“你明明就不是那样的人啊?为什么?”

“把你的手给我,我就能拉你一把啊!”

她想到了他的种种,一首歌完不禁泪流满面。

“夏天的故事真的结束了……”

这是他的最后一句话。

她跑到曾经的空地上把自己的手链拿下来挂到小树苗上。

他真的离开了,可是她好不开心,明明应该很开心不是吗?自己终于没有毁了他,他终于去了梦寐以求的大学,终于开启了留学生活,他的世界里终于没有她了。可是她为什么好心痛,好难受……她痛苦地从地上爬起来,倔强地往回走。

她的身影越来越远,可影子却在落日的余晖下越拉越长……

—捌—

多年以后,时光飞逝,世界变化万千。

“老板,马上就要到你的母校了,你看这里变化好大啊”

他打开窗户看了看窗外,变化真的好大啊。他又想起来那段往事,想起了那个夏天的故事,飞鸟和蝉与无人之岛……

他找到了她原来的住址,可这里早就已经夷为平地……

“老板,你要的人我找到了,她现在正开了一家乐器店……”

“不用说了,我已经看到了……”他打断了身旁小助理的话,因为他看见了她,她还是穿着和第一次上吉他课一样的淡蓝色连衣裙,正坐在椅子上擦拭吉他。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条手链戴在手上,走进这个名叫`无人之岛`的店里。

门口的风铃响了,她抬起头看进来的人却愣住了,良久她结结巴巴地开口。

“欢…迎…光临…”

他走过去坐在对面,把手放到桌子上,让那条手链露出来。

“嘿,你好,我想我们交个朋友吧!”

她看到那条手链淡淡地笑了。

“啊?你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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