丝竹泠泠,随风绕廊。檐角下风铃晃动叮叮噹噹,和着堂内的唱腔鼓点,婉转缠绵,落得满院清雅。
肖晓生立在回廊之下,细细听了片刻,只觉曲调温润,字句藏情,不比市井粗鄙小调,自有文人风骨。不由得轻声赞叹:“不愧是李先生亲手调教的戏班,一唱一和,章法俱全,韵味十足。”
黄三妞立在他身侧,抬手拿掉方才被肖晓生别上的野花说:“让人看到说我臭美里。”
肖晓生说:“可怜了一朵鲜花,等回去我再摘一朵给你。
二人顺着回廊缓步前行,院中十几个女孩子身着素色戏衣,正随乐排演。水袖翻飞,步履规整,人人皆是凝神细练,见黄三妞进门,有几个认识她的纷纷停下身段,与她打招呼。”
黄三妞来过几次虽然叫不出她们的名字,倒是熟悉笑着点头回礼。她扫了众人一眼不见小芹就带着肖晓生穿过戏台院落,直奔西侧小芹的住处。
刚至门口,便见一道藕荷色身影掀帘而出,眉眼清丽,身姿窈窕,正是小芹。小芹一眼看到黄三妞喜的大步迎上来抓住黄三妞的手说:妹妹今日怎的有空舍得上山来了?”
小芹说时目光便落在一旁立着的肖晓生身上。
黄三妞赶忙笑着介绍:“姐姐,这是肖晓生,是我定下的夫君。今日上山,特地带着他来拜见你。”
小芹闻言又惊又喜,连连点头说妹妹好眼力:“寻得如此一个俊郎儿,可喜可贺。”
肖晓生赶忙低头鞠了一躬说:“晓生见过姐姐,愚生不才让姐姐见笑了”
小芹喜孜孜说:“我哪里见笑了,看你斯斯文文的是个读书人吧!”
黄三妞赶忙接话说:“不瞒姐姐“我俩今日前来,一是给姐姐报喜,后天吉日,我与晓生便拜堂完婚,到时候还望姐姐下山移步喝一杯我们的喜酒。二来正是为他读书之事来劳烦姐姐里。”
小芹莞尔笑说,“你我好姐妹,怎能说劳烦的话。后天我一定到场给你们道贺,沾沾新郎新娘的喜气里。你们来就来了还带啥礼物。
说着便引二人入屋落座,又忙着给两人沏茶。
黄三妞说:“我来的匆忙也没带啥东西,我知道何伯伯爱吃桂花糕,就买了一些姐姐莫嫌弃。”
小芹转过身来慎怪说:“妹妹你说这话还当我是姐姐吗!太见外了,你来看我我高兴的紧,谁让你捎礼物里。有啥事只管说来只要姐姐能办到决不推迟。”
黄三妞说:““晓生自幼嗜文,尤爱词曲,日夜盼着能够进入李先生的富文词社读书研学。听说词社规矩森严,素来择优收录,寻常书生难以入门。我知晓姐姐是戏班台柱子,而伯父又是戏班子的头把弦,你们父女深得李先生垂爱。故此想求姐姐代为举荐,在李先生面前替晓生美言几句。”
肖晓生当即起身,对着小芹深深一揖说:“晚辈资质浅薄,却偏爱笔墨词曲,久仰富文词社文风鼎盛,群英荟萃。若能得入词社求学,便是毕生之幸。劳烦姐姐费心,晓生将感激不尽。”
小芹摇手说:“你毋多礼给姐姐还客气啥,此事不难。再说李先生素来惜才,最喜虚心好学的读书郎。我这就去找先生说去。”
话音未落,屋外传来沉稳脚步声,伴着一阵爽朗笑声。
“是谁在屋内说话,这般热闹?”
帘子被轻轻掀开,一位须发半白、面容敦厚的中年老者走了进来,正是小芹之父何大可。紧随其后的,是一位长衫素雅、风骨疏朗留有美冉须的文人,他一身正气面容和善抬手投足透着一股子倔强。此人正是中麓山堂主人、富文词社创办者李开先老爷子。
何大可一眼看见黄三妞,当即笑道:“原来是三妞来了,许久不见,越发出落得端庄灵秀了。”
“何大伯安好。”黄三妞连忙起身行礼,肖晓生亦随之躬身见礼。
小芹忙站起身说:“爹爹,李先生,你们来了,今日三妞上山,一是前来报喜,她与肖公子后天大婚;二是肖公子酷爱词曲,一心想要入富文词社研学,特此前来恳请先生收录。”
李开先闻言,抬眸缓缓看向身前的肖晓生,这一看不要紧,心说这不是那个指点赵妙手跟我和局的后生吗?
而肖晓生在看到李开先的那一刻愣了一下,在听到小芹叫他李先生时知道这就是李开先老爷子。
心一下子突突猛跳起来,上前一步深深拱手长揖说:“小生参见李先生。都怨小生肉眼凡胎不识先生尊容,晨间班门弄斧冒犯于您,小生给您赔不是。”
说时肖晓生倒地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
李开先捻冉哈哈大笑说:“我正找你不得居然投上门了,还白受你三个响头,你这个学生我收了。”
肖晓生一听大喜站起身又连着给李开先作了三个揖。
黄三妞也欢喜的不得了,她以为李开先会责骂晓生坏他棋局不胜,没想到如此爽快答应了。
何大可和小芹懵了,啥情况呀!咋还班门弄斧里。
黄三妞见他们一脸疑惑笑了说:“何伯伯,小芹姐原来是这样的。”
于是黄三妞把趵突泉遇李先生和别人下棋,因肖晓生一句狂话,让李先生一局胜棋变成和局。
二人听了禁不住也笑了。何大可说:“李先生,晓生不知你不怪吧!”
李开先满脸堆笑说:“我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会怪呢?这下好了下棋有对手了,没想到你年纪轻轻棋艺却如此精道。晨间一遇我正想着明天去趵突泉找你下棋里,想曹操曹操到,快哉快哉!
李开先高兴极了了,拉着肖晓生说:“走、去杀一盘。”
何大可说:“晓生,李先生不但治学有方,棋道堪称一绝,当年他可是教过太子的。连东瀛棋圣大岛一郎都甘拜下风里。”
肖晓生诚惶诚恐说:“李先生,晨间我是瞎蒙,哪敢和你对棋呀!”
李开先把着骸下短须摇头说:“怕了,是怕输还是不敢赢我。”
肖晓生挠着头皮说:“能和您下棋实乃三生有幸,输是肯定的,想赢您怕是我再学习三十年里。”
李开先哈哈笑说:“你再学习三十年,我早身埋黄土了。老夫平生所爱除了戏曲就是下棋,怎奈身边都是忙人,不像我游手好闲为了下棋跑去求人。你来了我就不用再废力下山去了。你能赢了我我就把那盘棋送给你,有信心吗年轻人。”
何大可高兴说:“晓生,你知道李先生的那盘棋多贵重吗?那可是一副和田玉打造的棋子,是皇上御赐之物,平常人可难得一见,你这是祖上烧了高香才有此殊荣,大胆地下先生说了赢了就送给你。”
肖晓生赶忙恭敬地说:“李先生,谢谢您看得起我,我也是略知皮毛而已,就是想赢力不从心呀!一盘棋下来怕是让您失望里。”
李开先朗声大笑说,“你能从死局棋中看出一线生机而从容破局,可见心性通透、格局开阔。填词作曲,最重灵气与胸襟。世人多困于定势,死守章法,不懂变通,难成佳作。你小小年纪,便有这般眼界,实属难得。管中窥豹,略见一斑,你甭谦虚只管下棋好了。”
小芹说:“晓生,你去陪先生下棋,我俩叙些家常好了。”
何大可抚掌笑说:“今日是三喜临门!一喜三妞良缘将成,;二喜晓生得入麓堂。”
李开先说:“老何,你这第三喜又从何而来呀?”
何大可拍了拍肖晓生的肩膀说:“这第三喜吗要看肖晓生了”
黄三妞,小芹两个姑娘疑惑了。小芹说:“父亲你这是卖的卖的啥关子呀!”
正是:
青山有意逢知己
棋局无心结善缘
麓堂自此添新客
笔墨良缘两周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