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本文为虚构小说,人物、地点、机构及事件均属虚构。
梁练伟把履带式搜救机器人拖出钢筋缝隙时,学校外已经聚集了十几名村民。
他们没有越过警戒带,只围着一名头发花白的女人。女人怀里抱着几件儿童外套,手中攥着一张被雨水浸湿的照片。看见机器被抬出来,她立刻指向半地下活动室,随后蹲下敲击地面。
三次,停顿,再敲两次。
与机器人此前记录下的声音节奏相同。
梁练伟取出手机,请她对着翻译软件慢慢说话。女人连续重复了几遍,屏幕上只出现几个彼此没有关联的词:
鸟、吃饭、土地、回家。
其他村民也围了上来。有人比画孩子的身高,有人将手臂挡在鼻前,模仿象鼻的形状,还有人在泥地上画出六个圆圈。
梁练伟拍下圆圈,传给宋帕,请他尽快赶来。
宋帕到达学校时,衬衫后背已经湿透,手里还拿着金璟饭店的人员登记表。他与村民交谈了几分钟。花白头发的女人几次抓住他的手臂,都被他轻轻安抚下来。
“有六名学生还没有在临时安置点登记。”宋帕说,“震后人员分散,现在还不能确认他们在哪里。”
梁练伟问起敲击声。
宋帕转身询问。女人指着地下,反复说出同一个词。
“她希望救援队再检查一次学校下面。”
这次的翻译依然很短。
宋帕解释,饭店的救援通道正在加固,地下区域也需要继续排查。两个地点都没有停止工作,但大型支撑设备数量有限,必须根据建筑风险轮流调配。
梁练伟看了一眼他手里的登记表。
宋帕把纸折起,收进口袋。
这时,一名学校老师从人群后方挤进来,递出一部屏幕破裂的手机。
手机里保存着一张震前拍摄的照片。六名学生站在半地下活动室门口,手里提着水果和水桶。照片角落还露出半件白色衣服,像是附近工作人员穿的制服。
拍摄时间是震动发生前二十七分钟。

梁练伟把照片放大。白色人影只剩一边肩膀,无法确认身份。他向老师询问当时还有谁在场,老师没有听懂,只能不断指向照片里的孩子。
宋帕看过照片,认为这至少能够证明六名学生曾到过活动室,但不能确定他们后来是否离开。
饭店方向传来安装支撑结构的提示声。宋帕回头看了一眼,随即请现场人员送他返回另一处救援点。
临走前,他提醒梁练伟,目前学校只有一段来源未明的声音,贸然进入可能造成新的危险。技术组需要找到更安全的通道,才能重新安排设备。
梁练伟没有回答。
他把花白头发的女人请到倒塌的外墙前,取出学校平面图。
女人看不懂图纸,却很快找到了活动室的位置。她将手掌贴在图上,慢慢向山坡方向移动,最后停在一处没有任何标记的空白位置。
梁练伟跟着她绕到学校后方。
女人扒开杂草,露出半截旧排水管,又指向远处的象园。

山河仍被拴在棚架旁,鼻子贴着地面,不断朝同一个方向嗅闻。
梁练伟重新测量外墙长度,又将结果与系统里的结构图逐项对照。
系统采用的是十年前留存的建筑图。图纸上没有半地下活动室,也没有通往山坡的通风口。机器人此前只能按照旧图定位声音,因此把信号计算在承重墙内部,判断那里缺少稳定空间。
这并不能证明地下没人。
只能证明系统不知道那里还有一间房。
梁练伟立即上传活动室照片、排水管位置以及新的测量数据,同时申请技术组重新评估学校结构。
十分钟后,系统完成计算。
可能等待救援人数:六人。
声音信号可信度:百分之十一。
当前进入方案安全可行性:百分之九。
二次坍塌风险:高。
系统建议暂缓从正面直接进入,继续利用管道、通风口和小型设备寻找替代路线,并交由现场人员复核。
指挥中心把学校状态改为“等待结构确认”。原定送来的液压支撑器暂时留在饭店,另一组轻型探测设备已经开始调往学校。
梁练伟盯着屏幕上的百分之九。
系统判断的是进入方案。
不是地下有没有人。
他收起手机,沿着排水管继续向山坡测量。
警戒带外,花白头发的女人看不懂屏幕上的说明。她只看见代表学校的黄色标记变成一个不断闪烁的灰色圆点。
很像她刚才画在地上的六个圆圈。
只是更小,也更安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