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阳光斜照进书房，在书脊上投下深浅不一的光影。随手抽出一册旧书，纸页已泛黄，边缘微微卷起，像是被时光温柔地抚摸过无数次。翻开时，那股熟悉的油墨味与旧纸特有的气息悄然漫开，不浓烈，却稳稳地沉入呼吸里。
起初读书，或许只为寻得几句漂亮的词句，或解答心头某个具体的疑惑。像走进一座陌生的花园，目光总被最鲜艳的花朵吸引。可是读得久了，才慢慢觉出那藏在文字底下的、更绵长悠远的滋味。它不是一时冲击味蕾的辛辣或甜蜜，倒像一碗文火慢炖的老汤，初尝只觉得平和，唯有细品，并让这品咂的时光拉得足够长，那层层叠叠的醇厚才会在舌根缓缓漾开，余韵萦绕，久久不散。
世间的许多乐趣，往往经不起重复。再美味的佳肴，天天享用也会生腻；再新奇的风景，看惯了也觉寻常。那种愉悦感是向外的、消耗性的，依赖于新鲜刺激的不断注入。而读书的趣味，却是向内生长的。它不依赖于外物的变幻，反而在反复的阅读与思索中，滋长出新的枝桠。同一本书，少年时读，看到的是情节的波澜与人物的悲欢；中年时再读，或许就读出了命运的无奈与人情的幽微；待到晚年重温，可能又会咂摸出一份超然的谅解与慈悲。书还是那本书，字句未改，但读书的人生命厚度不同了，品出的意味便也一层深似一层。
这滋味，是孤独中的共鸣，在静默的纸页间与千百年前的灵魂悄然相遇，会心一笑；是困惑时的豁然，那些盘旋心头许久的迷雾，被前人一句透彻的话语轻轻拨开。它让浮躁的心沉静下来，在匆忙流逝的时光里，辟出一块可以安放精神的园地。
窗外车马喧嚣，屋内的时光却仿佛被书页隔开，流淌得格外缓慢。手指抚过纸面，那愈久愈深的，不仅是文字的韵味，或许还有我们自身对生活的理解，在阅读中被一遍遍唤醒、沉淀，最终化作生命底色里，一抹宁静而悠长的光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