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文皇后》窦广平不得不死,《故园明月》治平之母也有必死理由

编剧杜美云说编剧可以上天入地,比别人过多几个一辈子。还可以决定人物的生死,甚至像《牡丹亭》一样的使死者生,真是太爽了。

说这话的时候,我想,剧作家决定人物生死容易,但写得出人物的不得不死就难了,《汉文皇后》的窦广平就是。

昨天的文章(《父母在儿女去远游,潮剧《洗马桥》《淑芳亭》《故园明月》谁最惨》)里,我有一个不恰切的说法,被戏友指出来。他说:〝他老家的产业也(暂时)足以让母亲过一种体面的生活。”——这句话怪怪的,他离开的时候,他母亲不是已经去世了吗?

他说的是《故园明月》中的剧情,这里的“母亲”改作“二姨”才合适。昨天的文章主要说的是游子远行、家有妻母怎么办。为了比较三部戏剧的方便,我偷偷地把“二姨”换成“母亲”了。

没想到被细心的戏迷发现。

于是现在我就品味起来,为什么剧作者要出现二姨一角,而让母亲恰时地死去?有意思的是,这个问题恰好回应了本文开头的话:有些人不得不死,有些人的死只是死于作者的设置。

《汉文皇后》中,国舅窦广平之死是前者,他不死,无法撑起汉文皇后的光辉形象,整部戏剧将失去张力,沦为平庸之作。

《故园明月》中游子林治平母亲之死,则只是讲故事的需要时的设置。

《故园明月》讲了治平、蕙湘的跨世纪之恋。他们本是一对恋人,甚至已珠胎暗结。但风云突变,在美国的大伯突然派人来汕头,将治平绑架去美国继承产业。其时治平之母刚死,临终前留下遗书要治平、蕙湘守住“湘园”。

治平之母一死,后面的故事才得以成立。

湘园是治平家的老房子,从产权上来说,跟蕙湘没有半毛钱关系,蕙湘得以苦苦争取保护这座老房子的唯一依据是治平之母临终前的那一纸遗书,但蕙湘没有来得及嫁到林家,治平便被抓走了。无名无份,使得蕙湘欲守住湘园也存在法理上的漏洞。正是在这一尴尬境地,蕙湘的那种明知不可而为之的傻,才更加令人动容。她为什么?一千个观众会有一千个观众的答案吧。

如果说林治平自离国十载之后,仍以另一种方式等着蕙湘而不娶,是编剧杜美云刻意营造的“柔软世界”的话,蕙湘则是以这种无名无份绝望的坚持在守护着另一个“柔软世界”——而这两个世界,其实又是同一个心心相通的世界,不用你说的,我都在做。

湘园,还只是一个物质上可以变卖、会破烂、需要维护、可以捐献的所在。那个柔软世界,则是无法看到,却不会被出卖的灵性空间。所以,杜美云创建的湘园意念,内涵当十分丰富,不仅仅是一处风雨中飘摇的旧房子。

刚好是一年前第一次看了这部《故园明月》,那时候评论说:只能说张怡凰会选戏。

后来得知真相是,这部戏就是编剧杜美云为张怡凰量身定制的,或者说,杜美云心目中蕙湘的理想扮演者就是张怡凰。

林治平之母必须死,这样二姨(可能是治平之母的妹妹?或者是二姨太太?)才合法继承了这座湘园,而二姨有个义子,这个义子则成天打这座湘园的主意要卖掉换钱。确实,法律上,这座房子的继承优先权,这个义子比蕙湘还有优势。这些人物关系的设置,才使变卖湘园与保护湘园的戏剧冲突成为可能。

试想一下,如果治平之母仍然活着,治平家里看起来还是一个殷实之家,而且治平在国外还源源汇款过来,守住湘园是没有问题的,轮不到蕙湘出力、轮不到蕙湘后来的丈夫志刚动用关系来一起守护。

所以说,治平之母的死,还只是剧情需要的死,这是剧作者可以决定的生死。

当然不能这么比较《汉文皇后》和《故园明月》这两出戏的两个人物的死,一个是主角一个是配角。主角的死,肯定是先有题材了再来发掘,主角的死是先设定的。配角的死,则是服从主题经营需要的,比如《故园明月》就是以保护历史文化遗产的主题先行的,然后编剧才动用素材,调配人物关系的。可以说这是一部命题作文的剧作,它完成了任务,却又提供了广度和深度,其原因可能就集中在蕙湘这一角色的塑造上,太丰富了——我总不敢说我看懂了蕙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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